《同学，可以结个婚吗？》森森爻

22、肉桂红酒 下楼去便利

　　梁阑川出差归家后的次日是周六。
　　天穹整日覆着一层匀净的阴翳，日光薄淡，落下来也留不下清晰的明暗分界。

　　江青云窝在书房里。
　　她点了一支圣诞香薰蜡烛，安静地烧着，火焰矮小，橘色的光映在旁边的刀具上。空气里漫开甜甜的味道，肉桂打底，混着一点柑橘的尾调，是她喜欢的。

　　她靠在那张绿色懒人沙发里，手边摊着一套细雕刀具，旁边搁着块芝麻白花岗石，是她在石材厂捡的边角料，巴掌大，形状不规则。
　　她偶尔刻刻消磨时间，也预防手生。

　　刻了大约半小时，指尖开始发酸发胀，她停下来不刻了，活动起手指。

　　又翻出一部圣诞美剧，欢快的英文对白混着轻柔的配乐从扬声器流出来，她看着看着昏昏欲睡。
　　等她再睁开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一层，平板屏幕还亮着，进度条走了大半集。

　　江青云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细微的响声，她暗叹一声，随即打开某宝下单了一款预防骨质酥松的保健品。

　　窗外，小区沿街的树缠满了圣诞灯带，彩色的光点密密麻麻缀在枝干上，从她这个楼层望下去，像一条缓慢流淌的光河。

　　街边商铺门口挂着松枝花环，圣诞树顶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红绿相间的彩带从门框垂下来。
　　整座城市的节日气息层层叠叠堆着，饱满又浓郁。

　　小时候江青云对圣诞的印象是雀跃的。

　　平安夜她会在床头挂一只袜子，怀着甜蜜的心情入睡，期待半夜收到礼物。

　　还有一类小孩，会假装闭眼，想偷偷看见圣诞老人，但每次都没等到就睡过去，第二天早上醒来，礼物已经出现在袜子里。

　　往年的圣诞大多嵌在工作日的缝隙里，加班赶着方案，抬头看一眼日期才反应过来，哦，今天是圣诞节。
　　极少有机会好好感受一次完整的节日。

　　今年机缘凑巧，圣诞恰逢周日，可以安静待在屋里，任由时间虚度。

　　......

　　天色层层沉落，从灰蓝变成深灰。

　　周日这天晚饭依旧是三菜一汤。

　　两人慢慢吃着，江青云给自己盛汤时也顺手给对面的人盛了碗。

　　半晌后梁阑川开口：“你们公司最近在我们这边订了材料？”

　　江青云夹菜的手微顿，抬眼看向他，小幅度颔首，“嗯，准备签采购合约。”

　　“合适就好。”梁阑川低头继续吃饭，没再多提。

　　梁阑川的公司主做大批量B端订单，江青云所在的公司规模实际是个工作室的体量，属于零散采购，放在正常流程里排不上优先级。
　　能到签合约这一步，算是他特意给她行的便利。

　　江青云真心感谢，“这要谢谢你。多亏你让我去试你们的新样板，不然我手上这个项目很难落地交付。”

　　她素来分得清人情分寸，受人便利会记在心里。
　　“而且我们只用少量装饰玻璃，采购量很小，对你们来说完全是费力不讨好的单子。”她看向他，“算下来是我欠你个人情，改天我专门请你吃饭，好好谢你。”

　　梁阑川抬眸，浅淡应了一个字，“好。”

　　餐后收拾完毕，夜色更浓，楼外的灯带光影透过玻璃窗晃进屋内，明明灭灭。
　　深夜的节日氛围比白天更厚重，似乎整座城市都浸在圣诞气息里。

　　时间悄然滑至夜里十一点。

　　小区车流渐歇，人声沉寂，周遭一片温柔静谧。

　　江青云倚在卧室窗边，额头抵着玻璃，望着楼下闪烁的灯饰，心底某个念头忽然而至。

　　也并非忽然。
　　她很早以前就想过，要在圣诞深夜去一趟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冬夜寒风凛冽，沿街商铺大多已闭店，只有便利店灯火通明。

　　温热的空气裹着食物香气，圣诞的旋律作为背景音，关东煮的汤锅持续翻滚，热气升腾。
　　她坐在窗边，隔着一层玻璃眺望沉沉夜色，那种感觉像是从日复一日的规整生活里，偷出了一小段松弛。

　　寻常日子始终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前行。
　　偶尔一次细碎的、不受拘束的小举动，足以消解积攒已久的疲惫，是平淡生活里难得的喘息。

　　她犹豫片刻，拿起手机。
　　【江青云：睡了吗？】

　　数十秒后，出现回复。
　　【梁阑川：没有。】

　　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打。
　　【江青云：下楼去便利店吗？我想吃关东煮，我请客。（嘿哈）】

　　这一次又等了十来秒，她收到好消息。
　　【梁阑川：好，我换衣服。】

　　江青云也起来换衣服，刚洗过的头发蓬松着，随意披散在肩头。
　　她套上一件宽松的红棕格纹毛绒领大衣，袖口也是毛茸茸的，领子很大，能把半张脸都埋进去。

　　她走出卧室时，梁阑川已在玄关了。他穿着黑色卫衣，外搭一件浅灰色薄羽绒马甲，正弯腰换鞋。

　　两人前后出了门，踏出单元门的一刻，沁凉的风裹上来，轻擦过脸颊，江青云把大衣领口抖了抖，拢得更严实。

　　走了十来分钟，两人到了小区临街的便利店。

　　彻夜长明的灯光划破沉寂夜色，在寒风里特别醒目。
　　感应门缓缓滑开，食物热气的暖流迎面涌来，江青云深吸一口，周身的寒凉似被驱散大半。

　　店内这个时间只有一名男店员值班，站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看着手机，没有其他顾客。

　　轻柔的圣诞乐曲从头顶的音响里淌出来，收银台前立着一个圣诞主题立牌，边角装饰一圈雪花贴纸，最醒目的位置摆着新品招牌肉桂热红酒，标着供应信息和价格。

　　江青云走到收银台前，“一杯肉桂热红酒。”

　　说完她看向身侧的人，“你要不要试试？”

　　梁阑川看了眼那个立牌，微微颔首，“要一杯。”

　　点完两杯热饮，她转身走向关东煮保温锅。锅内清汤咕嘟咕嘟翻滚着，各种食材浸在汤中，热气不断升腾，她眯了眯眼，凑近去看。

　　她跟店员要了一块厚实的白萝卜，最是吸味的那种，又依次挑了昆布结、弹牙鱼丸、年糕和脆嫩笋尖。

　　等将食物都装入纸碗，她看向店员，“麻烦多加点汤，谢谢。”

　　她眼神又扫过梁阑川，他单手举着那杯热红酒，另一只手插在马甲口袋里，“我不吃。”

　　江青云眼底掠过疑惑，他不吃为什么要下来。
　　却也没有多深究，他有红酒喝也行。

　　店员把舀好汤的关东煮递到她手里，江青云端着碗，另一杯红酒被梁阑川接过，两人走到窗边的双人小桌落座。

　　窗外正对小区外侧的马路，深夜车流稀疏，偶尔一辆车驶过，又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两人并肩坐着，一层明净的玻璃窗隔绝出两种天地。
　　室内暖意融融，乐声轻柔，食物热气不散；室外冷风簌簌，夜色寒沉。

　　江青云吹了吹碗里的萝卜，热气扑在她脸上，带着鲜甜的汤味，她等温度降下来一些，小心咬了一口。
　　萝卜吸饱了汤底，软嫩入味，牙齿陷进去几乎没有阻力。

　　她吃完一整个萝卜，又抿了一小口汤喝。

　　不知怎么，或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两人聊起高中时候。

　　记得高中有次运动会，他们班拔河输了。哨声一响，突然就有几个同学开始痛哭，江青云站在队伍末尾，手足无措。
　　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哭，有输就有赢，何况只是一场拔河比赛。但周围人的气氛很沉，她不敢表现出异样，默默跟着班级往回走。

　　她那时没有注意，走在她旁边的男生是梁阑川，他脸上的表情亦兴趣缺缺的无所谓。
　　个人的情绪时常被群体所左右，但也有他们这种例外。

　　梁阑川看着窗外稀疏的车灯，“高中那几年，对你印象挺浅的。”

　　江青云端起手边的热红酒抿了一小口，温热酒液滑入喉咙，肉桂淡淡的辛香裹着果甜，酒味很淡，几乎像小甜水饮料。

　　她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

　　梁阑川回忆着，“记得你似乎留着短发，坐在靠门那列。不怎么说话，下课也不出去，就趴在桌上。”

　　好片面的印象，江青云听得发笑，眉眼弯了一点，“那时候我们本来就不熟啊。”

　　她想了想，也如实说：“我对你的印象也很单一，就觉得你成绩很好，很少待在教室，不是去竞赛就是去老师办公室，很多时候自习课都不在。感觉很刻苦.......也挺难接近的。”

　　梁阑川侧过头看她，暖光落在他眼底，瞳仁镀上琥珀色。

　　“难接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似乎觉得新鲜。

　　可能很多人都觉得他时时都在做有用的事。实际他无用的事也做，比如看电影、听音乐、阅读，他并没有一定要从每件事中得到什么。

　　“嗯。”江青云点头，“或许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实际上梁阑川的人缘很好，比她好多了。

　　两人隔着一小桌热气，讲起高中旧事，不免想起那个社死的生日。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眼，似乎想到的就是这同一件事，但都闭口不去谈。

　　江青云并不知道，高二生日那晚放的那部她后来喜欢上的电影，是梁阑川那天跟班主任说的。

　　梁阑川也不知道江青云因为那晚看过那部电影，到至今都很喜欢。

　　他喝下一口红酒，味道偏甜，不算太喜欢，他把纸杯搁在桌上，接着讲：“那时候的自习课我基本在参加篮球训练。”

　　“你是篮球队的吗？”江青云有些意外，她确实没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