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心里发酸 我请了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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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珍蹙着眉，连忙摆手，“没必要跑医院，我这老腰年年都这样，缓一缓就过去了，你工作要紧。”
“我请了假。”江青云扶着她手臂的力道微微用力，“梁阑川不在，你去医院查一下我也放心。”
梁珍拗不过她，只能顺着她的力道慢慢站起来，腰背保持着僵硬的弧度，不敢弯动。
江青云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肘，另一只手虚虚托在她后腰。
两位阿姨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
江青云扶着梁珍走到车旁边，她先拉开副驾驶的门，再托着梁珍的手肘，让她慢慢坐进去。
等梁珍坐稳了，江青云弯下腰，替她系好安全带。
医院门诊楼大厅的日光灯管白得发青，照在瓷砖地面上反出一层冷光。
来往的人裹着厚外套，叫号广播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
江青云在自助机前站定，点选骨科，选了主任级别的号，打印纸从机器口吐出来，她折了一下塞进外套口袋。
梁珍站在两步外，一只手撑着后腰，身体微前倾。
江青云走过去，托住她的小臂，扶着她往等候区走。
铁质的座椅沁凉，梁珍坐下去时轻轻呼出口气，江青云在她旁边坐下，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排队序号，前头还有七八个人。
等候区人声嗡嗡，有小孩在哭，有老人大声跟家属在说话，广播每隔两三分钟就报一次号。
号码跳到了，江青云立刻站起来，弯腰扶起人，“妈，到我们了。”
诊室暖气烘人，医生五十来岁，戴着眼镜，抬眼看向两人，“哪里不舒服？”
梁珍在诊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坐姿拘谨，慢声回道：“我从今天上午十点多开始，背脊骨中间往两边酸胀发紧，带着两侧胯骨也隐隐坠痛。以前也疼过，但都没这次严重。”
医生微蹙着眉，“是刺痛、胀痛，还是钝痛？弯腰、站久了会不会加重？”
“......很僵的钝痛。”梁珍试着弯了弯腰，动作只到一半就停住了，“一直站着揉面、弯腰摆东西就疼得厉害，坐着能稍微缓一点，不敢用力去扭转身体。”
江青云站在她身侧，替她补充道：“医生，她长期做烘焙，每天站立时间久，腰部一直在受力。”
医生点了下头，起身绕到梁珍身后，“站起来，我按一下。”
梁珍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医生的手指按上她后腰腰椎两侧的肌肉，逐层往下加力。“这里疼吗？”
手指按下的瞬间，梁珍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耸起，“疼，就是这块胀痛发硬。”
医生又让她缓慢前倾、后仰、左右侧身。
梁珍每个动作都受限明显，幅度稍大就牵扯着钝痛。
“日常有没有腿麻、放射性疼？受凉会不会加重？”医生收回手，回到诊桌前坐下。
“腿不麻，就只是腰僵腰痛。”梁珍接着回话，“最近天冷，店里早晚通风，应该也有受凉的原因。”
医生快速写完病历，抬头叮嘱：“长期劳损叠加受凉，肌肉筋膜紧张发炎了，腰椎问题不重，但肌肉代偿僵硬厉害，所以人会站不住。先去拍个腰椎正侧位片，排除骨性问题，回来再定理疗方案。”
江青云接过拍片单，带着梁珍去了放射科。
登记、排队、进机房前后又花了半个多小时。
等报告的间隙，江青云让梁珍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自己去热水间接了杯热水回来。
“妈，喝水。”
报告打印出来，江青云拿着影像，重新扶着梁珍回到诊室。
医生接过报告，目光在片子上停了会儿，然后抬头看向梁珍。
“从片子来看，你腰椎筋膜有陈旧性粘连，椎体轻微变形，是很多年的旧伤底子，不是这一两年积累的。”医生顺势问：“年轻的时候是不是腰部受过重创，或者长期受力外伤？旧伤没彻底养好，年纪大了肌肉退化，再加上常年站立劳作、受凉，新旧问题叠加，才会突然急性发作。”
这话一出，梁珍身形微僵，眼神习惯性躲闪了下，脸上浮出几分不自在的窘迫。
陈年旧事太过难堪，她活了大半辈子，极少对外人提及，哪怕是面对医生问诊，也难以坦然开口。
过了几秒，她才含糊着低声回答：“年轻时候......是受过一次伤，很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没当回事，也没好好休养。”
医生见她不愿多提，没有继续追问，“就是这个旧伤埋下的隐患，年轻时身体恢复力强，靠着底子硬扛过去了，年纪上来后，腰部肌肉、筋膜弹性变差，你又常年做烘焙，天天站立、弯腰、发力，持续牵拉旧伤位置，再加上冬季降温，寒气入体，筋膜收缩紧绷，直接诱发了急性炎症。好在骨性结构整体完好，没有腰椎突出、骨质增生这类问题，不算难治，但必须好好养护，不能再透支腰部了。”
医生取出打印的医嘱单，“先做三次针灸疏通筋膜、缓解炎症，搭配外用活血膏药贴敷，早晚各一次，坚持半个月。近期绝对不要久站、弯腰负重，揉面这些活也全部停掉。每天热敷腰部二十分钟，注意保暖，不能受凉，后期炎症消退后，适当做温和的腰背拉伸，慢慢修复肌肉力量。”
江青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条一条记下来，把报告单和医嘱单叠好放进包里，才扶着梁珍起身。
针灸做完，后续疗程约好，药品取完，两人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梁珍靠在副驾座椅上，车内暖风吹着，她的手交叠在膝盖上，手指蜷着，迟疑许久，终于开口：“刚才医生问的旧伤......”
江青云偏了一下头，等着她继续。
“是我年轻那会儿，跟小川他爸闹矛盾，被他打伤落下的。”
梁珍垂着眼，蜷着的手又捏了捏，“他脾气爆，火气一上来，完全没轻重。又是打又是踢，好多下都落在后腰上......我当时直接瘫在地上动不了，疼得浑身冒冷汗。”
她似无助的吐了口气，语气有些悲伤，“谁能想到，这毛病往后跟着我几十年，稍微累一点、冷一点，就准时发作犯疼。”
江青云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住。
红灯，车子停下来，发动机怠速震动着。
江青云偏过头看梁珍，她的侧脸被前车尾灯的微光照着，轮廓模糊，眼底似有一层很淡的水光，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小川撞见过几回......”梁珍侧过头，目光落在江青云脸上，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怕以后你从老街坊嘴里听到闲话，反倒心里膈应，对小川有了疙瘩。”
她语气认真，“小川跟他爸完全是两样的人。当年他个子还不到我的腰，捏着小拳头挡在我身前，就敢拦着他爸打我......”
江青云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一颤，心里发酸。
看着身旁坐着的梁珍，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口舌笨拙，只有些干的讲出一句。
“妈，以后好好养身体，都会好的。”
话说得连自己都觉得单薄无力，却找不出更合适的措辞。
她记忆里高中时的梁阑川很模糊，那时候他好像是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跟人说话总是不急不躁的。
她一直以为，他应该是在那种安稳和睦的家庭里被好好养大的孩子，理所应当拥有现在温和沉稳的性格。
原来不是。
原来那些温和沉稳，是他的妈妈让他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一声喇叭。
江青云松开手刹，目视前方的坦路，“妈，我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因为往事偏见，误会他的品性。”
有了她这句回应，梁珍彻底放下心来，眉眼舒展开，“哎，你们都是好孩子。”
江青云笑了一下，“妈，等下我直接送您回家休息。”
“不行。”梁珍摇头，“还有个老顾客预定的吐司得回去烤。她是个糖尿病患者，一个月家里人只允许她吃那么一次，每个月的今天她都要特意过来一趟，明天我就得连着关店好几天。”
江青云瞟她一眼，见她态度坚决，应了声好，“那到店里我来弄，您只管坐着指导。”
车子拐不进巷子，江青云先下车，拿着钥匙去开珍味面包的门。
她进去开了灯，招牌灯箱和灯带亮起来，光一下散出去，半条巷子跟着暖了一截，又才去把梁珍从车里扶进来。
进了店，梁珍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来，手撑着后腰，无奈笑了一声，“本来想着做完这批吐司就关店休息两天，这下腰一疼，什么都耽误了。”
江青云扫了一眼操作台，面粉、酵母、黄油、烤盘，都提前备好了。
她走过去，洗干净手，站到操作台前。
“您歇着吧，吐司我来做，您一步步教我，肯定没问题。”
梁珍偏头看着她，“先把面粉过筛，动作轻一点，别把面筋揉死了。酵母水温度要适中，太凉发不起来，太热就失效了......”
店里暖光落在江青云身上，她照着梁珍的叮嘱一步步操作。
店门此刻被推开。
白天帮忙打电话的两位阿姨先进来，后面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走得慢慢悠悠。
三人一进门就看见操作台前站着的江青云，都愣了一下。
梁珍坐在休息区，朝两位老街坊点了点头，又笑着对那位取吐司的阿姨说：“老姐姐，这是我儿媳妇。今天我腰突然不舒服，去了趟医院，只能叫她来帮忙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心里发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