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可以结个婚吗？》森森爻

19、无关情爱 突然生出一

　　江青云车头朝西停着，挡风玻璃外，天际还剩一线橘红霞光，像谁拿指腹在灰蓝底色上抹了一道，没抹匀，边缘已经洇开。

　　近处写字楼的霓虹先亮起来，一笼一笼的薄云从楼群间慢慢移过去，缓而轻，几乎看不出方向。

　　她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突然生出一股幸福感，和情爱无关。

　　车子拐进地下车库入口，两侧的灯管一盏接一盏扫过玻璃，光线忽明忽暗地打在江青云脸上。她眯了下眼，减速转弯。

　　对面滑过来一辆黑色轿车，江青云抬眼，认出来是梁阑川的车。

　　他刚停好，发动机还没熄，尾灯的红光在墙面上拖出一小片红色。

　　她把车倒进车位，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梁阑川似乎也看见了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停在电梯口等她。

　　两人先后走进轿厢，一左一右站着，楼层数字从B2开始往上跳。

　　江青云偏过头看他。
　　“阿姨说今晚做了清蒸鲈鱼、虾仁西兰花、红烧茄子和番茄豆腐汤。”

　　梁阑川透过轿厢的不锈钢门板，隐约能看见他的影子叠在她影子之后，“有你喜欢的红烧茄子。”
　　他问，“今日晚餐满意吗？”

　　江青云眸色微漾，“嗯。”
　　她似乎又多了一个朋友。

　　说实话，他们请的这个做饭阿姨手艺很好，比起外头的饭馆和外卖，还是家里热烘烘的、充满锅气的饭菜更香，也更健康。

　　饭已经摆好了，阿姨从厨房出来，解着围裙说了句：“你们慢吃。”换了鞋就走了。

　　门合上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江青云夹了一块鲈鱼腹部的肉，肉就顺着纹理散开，吃了两口，她提起白天的工作。
　　“我现在的项目需要一种七彩透光玻璃，找了好几家的样板，参数都不行，你们公司有适配户外长期使用的这类材质吗？”

　　梁阑川筷子微顿，抬眸看她，“户外墓碑用？对耐候、固色、抗风化要求很高，市面上的样板具体差在哪？”

　　江青云放下筷子，认真解释，“普通彩玻经不起日晒雨淋，强光久晒会褪色、泛白，雨雪天气容易氧化发乌。我需要的是色彩渐变均匀、透光稳定，长期露天使用都不会变色老化的材质。”

　　梁阑川听完，拿起桌边的手机，划了几下屏幕，将一个联系人电话发到她微信。
　　“我们技术部有做户外耐候彩玻，你可以找他具体问下。”

　　江青云看了眼手机屏幕，点了点头，“谢谢，我明天一早就问下。”

　　梁阑川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第二天上午，江青云处理完手头两封邮件，点开昨晚的联系方式，拨了出去。

　　对面嘟响两声就接了，“喂。”

　　“您好，我是江青云。梁阑川昨天给了您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想对接一下七彩透光玻璃的合作。”

　　对方闻言，语气立刻客气不少。
　　“江小姐，我知道您。梁总一早交代过了，我们这边样板齐全，您方便的话可以过来现场看实物，我给您详细讲下细节。”

　　“可以。您现在有时间吗？我现在过去，半小时左右到。”

　　“没问题。”

　　江青云挂断电话，拿上笔记本和项目资料就出门。

　　山骨的研发楼在科创园朝南那排，采光最好。

　　六年前园区初建的时候，政府重点扶持本地新材料产业，特意上门请山骨入驻，把最优的地块划给了他们。
　　几年下来，这一片已经成了整个园区的核心研发区块。

　　楼体通透开阔，白天自然光充足，室内基本不用额外开灯。

　　前台核对完江青云信息，拨了技术部的内线。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快步从走廊深处走出来。

　　对方态度客气，主动上前，“江小姐对吧？我是之前和您通电话的负责人，我带您进去看看。”

　　江青云点头，跟在他身侧往里走。

　　试验区很大，空间划分规整。
　　大半区域陈列着各类新型复合板材和防腐合金材料，都是山骨的主营品类，用途覆盖工业、户外工程、特种饰面。

　　负责人边走边简单带过，偶尔侧身给她指一下某个展架。

　　“我们公司主营综合新材料，户外特种玻璃是细分饰面品类，单独划了专区存放。”
　　他说着，领着江青云走向试验区的独立展区。

　　经过中央设备操作台的时候，江青云的视线顺势扫过去。

　　梁阑川站在那里。

　　他套了一件浅灰防护工装，沉眉敛目站在设备显示屏前，微低着头听旁边的人汇报什么。

　　陆峥站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一沓报告，偶尔翻看一页。

　　技术总监带着江青云从操作台旁边走过去。

　　陆峥眼睛尖，他看着江青云的背影，用手肘碰了一下技术总监的胳膊，压低声，“这谁？”

　　技术总监抬眼扫了下梁阑川的方向。
　　梁阑川盯着屏幕数据，没任何反应。

　　技术总监收回视线，低声回：“合作客户，过来验材料的。”

　　陆峥若有所思，没再继续问。

　　梁阑川看完一组数据，偏过头看陆峥。
　　“这批新试样的数据很关键，精度再核对一遍。”

　　陆峥应了声，翻开报告开始逐行对。

　　江青云收回视线，不再多看，跟着技术总监走进内侧的玻璃样板专区。

　　技术总监停住脚步，从展架上取下一块样板，递到她面前。
　　“这是目前我们户外耐候等级最高的一款，高温固色工艺，您看这个渐变过渡。”

　　江青云接过来，对着窗口的光看。色彩从底部的深靛蓝渐变到顶端的浅金，过渡很匀，没有断层。

　　她翻过来看背面，又对着光转了个角度，透光率稳定，没有肉眼可见的气泡或杂质。
　　“耐候测试报告能看一下吗？”

　　“有的。”技术总监从旁边的文件柜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报告，翻到老化测试那一页递给她。

　　江青云连续比对了三块不同规格的样板，参数和实物效果都达标。

　　她心里有了数，合上笔记本，准备跟技术总监道谢离开。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是梁阑川发得微信。
　　【梁阑川：下班后要出差，一周不在家。你跟阿姨说，这周不用做我的饭。】

　　江青云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江青云：好。】

　　周三是阴天，室外光线柔淡无力，室内空调开着暖风，烘得窗沿上凝出一层细碎的水珠，江青云偶尔抬头，看见有水珠沿着窗框往下淌。

　　她手指划着平板，海洋儿童碑的客户看过第二版设计方案之后又推翻了好几处细节。
　　配色要调，字体要换，装饰纹样的密度也要重新来。

　　江青云耐着性子一点点改，肩背的酸胀感逐渐漫上来，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肩胛骨中间。

　　她放下笔，抬手揉了一下后颈，指节按进去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肌肉是僵的。

　　她起身拿过桌边的水杯，去接了半杯温水。站在工位旁边慢慢喝，顺便把脊背往后仰了仰，舒展筋骨。

　　桌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屏幕亮着，显示的是梁珍的号码。

　　江青云微微蹙了下眉，放下水杯，接起来，“妈。”

　　电话那头不是梁珍的声音，是个陌生的中年女声，出口有些犹豫，“请问是江青云吗？我是街口珍味面包的常客，一直在你婆婆店里买东西。”

　　江青云应声，“您好，我是。请问我婆婆她怎么了？”

　　“是这样的，你婆婆今天上午揉面的时候腰突然疼起来了，一开始还硬撑着做事，刚才直接站不稳，扶着柜台直不起身。”

　　对方声音透着担忧，“我们几个常客给小川打电话，一直打不通。她疼得厉害，我们就拿她手机给你打了。”

　　江青云一整个站直了，“她现在人怎么样？能走动吗？”

　　“勉强能挪步，就是不敢用力，一动就疼。我们劝她关门休息，她不肯，说还有预定的无糖吐司没做完。”

　　“麻烦你们先帮忙照看一下她，我马上过去。”

　　江青云挂断电话，合上电脑，把椅子往里一推，立刻起身去请假。

　　请完假她快步走到停车场，今天特别冷，她发动车子，没等预热完就挂了挡，顺手把空调温度又往上调了两格。

　　玉洁巷，珍味面包的门半掩着，里头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灰蒙蒙的地面上曳出一小条亮色，隔着明亮的大半扇玻璃窗，可以在店外就看见一排陈列着焦糖色面包的面包柜。

　　这样的装潢风格会让人不自觉就认为里面的糕点蛋糕肯定很好吃、很资格，江青云再次确认店名后推门进去。
　　店里旁的没有客人，两位熟客阿姨陪着梁珍坐在靠窗的休息区。

　　梁珍腰背直挺着，但不敢完全发力，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脸色苍白。

　　看见江青云进来，梁珍明显的过意不去，轻声说道：“还特意麻烦你跑一趟，其实就是老毛病犯了，不碍事的。”

　　旁边一位阿姨立刻接话：“还没大事？刚才站都站不起来了！”

　　江青云走到梁珍跟前，俯下身，一只手小心搭在她肩上。
　　“很疼吗？能不能走路？”

　　“一点点酸胀，不严重。”梁珍不想耽误她工作。

　　另一位阿姨在旁边说：“我们刚才一直打小川电话，怎么都没人接？”

　　“他前几天去日本出差了。”江青云解释，手扶着梁珍的胳膊，略停了一下。
　　“妈，别硬撑了，我带你去医院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