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茉莉予晚秋》黎墨昀

6、反乡 【排版修正

　　放假第二天，阮煦涞在十二点多的时候才打算出门找闵秋池去游乐园。

　　阮清瑶坐在餐桌那看着玄关处穿鞋的人问：“要去哪？我们等会要回奶奶家，你赶紧准备一下。”

　　阮煦涞手上穿鞋的动作一顿：“知道了。”

　　他随口应了一声，有些不甘心的出了门去找闵秋池，两张游乐园门票被紧紧攥在手里，自己家离闵秋池家不是很远，没一会儿就跑到了他家。

　　在敲了敲门，阮煦涞然后退了一步等待来人开门。

　　大概过去半分钟，门开了。

　　闵秋池今天的穿着很好看，上衣是一件戴着蓝色图案的黑色短袖，下身是白色牛仔裤，还挺会搭配的，但可惜了。

　　闵秋池走了出来关上了门：“发什么呆，我们走吧。”

　　阮煦涞挠了挠后脑勺，有些难为情的说：“我们好像要去不了游乐园了……”

　　闵秋池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眉：“为什么？你发出的邀请，现在要毁约？”

　　“不是的，我刚才要出门找你的时候，我妈跟我说要回乡下去看奶奶。”阮煦涞嗓音闷闷的，明显的让人感到有些不开心。

　　闵秋池还是和以前一样会体谅人：“那没关系，等你回来再去也可以的。”

　　“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每天都见到你。”

　　闵秋池轻笑一声：“今天不是已经见到了吗？”

　　阮煦涞一脸委屈的说：“那明天呢？明天见不到呀。”

　　“好了，不要太任性，我们手机上联系。”

　　这确实没辙啊，他只能答应：“好吧，到了跟你联系。”

　　“嗯，去吧。”

　　本来都走出了院子外了，阮煦涞突然想起来手里的游乐园门票还没给他，又折返回去，两张都塞到了闵秋池手里，这才匆匆往家赶去。

　　刚回到家的时候，阮煦涞就看到老父亲把行李塞到后备箱，关上后谭青阳也看见他了：“臭小子，不收拾东西跑哪去了？”

　　阮煦涞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我昨天本来约好今天和朋友出去玩的，刚才就去和他说了一声。”

　　谭青阳手搭在后备箱上：“小池啊？”

　　“嗯。”

　　“对人家这么上心？”

　　阮煦涞心里发虚的说着：“朋友嘛。”

　　谭青阳没再继续追问，他径直走向驾驶座打开车门说：“快进去叫你妈妈吧，我们准备出发了。”

　　“知道了。”说着阮煦涞走进屋内，朝着主卧喊了喊，“妈，收拾好了吗？我们要走喽。”

　　“来了来了，这就走。”发丝随着微风飘拂，阮清瑶拎着帆布包快步走了出来。

　　阮清瑶刚坐到副驾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就问后座的阮煦涞：“你拿衣服手机什么东西之类的没？”

　　阮煦涞心不在焉的系上安全带：“手机拿了，衣服奶奶家有。”

　　闻言，谭青阳讪笑着叮嘱道：“都系好安全带了吗？我们要返回乡下喽。”

　　-

　　开了一百多公里后就下了高速，车子经过县城，开到了乡间道路上 暖风裹挟着草木清香，从车窗缝隙涌入，望向窗外，稻田里还缀着少许绿色，10月份的稻谷还没有彻底成熟。

　　在接近四点左右时，车子终于稳稳地停在奶奶居住的村庄小院门口里。

　　阮煦涞一下车就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石凳上的外婆，老人穿着灰布褂子，佝偻着身子，似乎已经在那等了他们很久。

　　阮煦涞用力挥了挥手臂，嗓音清亮鲜活，：“奶奶！我们来看你啦！”

　　“哎哟，乖乖可算来了。”外婆眼角笑出层层细纹，嘴巴更是笑得合不拢嘴，“来，让奶奶看看有没有瘦啊。”

　　说着老人就抓着他，左转一圈，右一圈的查看。

　　阮煦涞笑了一下：“没有瘦，还胖了不少斤。”

　　阮清瑶和谭青阳各唤了一声老人：“妈！”

　　“唉，都快点进屋吧。”

　　阮煦涞跟在奶奶旁边随口问道：“爷爷呢？怎么不在院子里啊？”

　　“他今天早上听说你们要回来。一大早就去后院杀鸡了，现在应该在厨房剁鸡呢”外婆慢悠悠的解释。

　　阮煦涞恍然的点点头，目光向看去，天上正飘着一团团的黑烟，是从房顶的烟囱冒出来的。

　　谭青阳把后备箱的礼品和行李箱搬进屋内，就转身扎进厨房帮忙打下手去了。

　　奶奶一回到屋子里，就进自己的房间拿了许多好吃的出来，牛奶、饼干、糖果之类小孩子爱吃的东西，全都放到了自己疼爱的女儿和孙子面前，三人在宽敞的堂屋里围坐在木桌旁闲聊家常话。

　　差不多到傍晚后阮煦涞才从屋子里出来，坐在了门口的石阶上，然后掏出手机给闵秋池发消息。

　　指尖飞快滑动手机，在微信点开闵秋池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一只蜉蝣：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等了好几分钟后，屏幕弹出对方的回复。

　　【梵婀玲：在家练琴。】

　　阮煦涞几乎是秒回。

　　【一只蜉蝣：你怎么都不主动找我啊，难道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梵婀玲：我们分开6个小时还不到。】

　　【一只蜉蝣：呜呜呜，可是我真的超级想你。】

　　几秒后，两条消息接连弹出。

　　【梵婀玲：嗯，知道了。】
　　【梵婀玲：我也很想你，好好陪你爷爷奶奶。】

　　【一只蜉蝣：好的。】

　　聊完天心情舒畅了不少。

　　这时屋内也传来阮清瑶的呼唤：“煦涞，准备吃饭了。”

　　“来了！”阮煦涞立刻起身拍掉屁股上的尘土，快步走进了屋子里。

　　爷爷奶奶好像有点热情过头了，刚开始吃饭的时候就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碗里都已经堆得冒尖了，他们还在夹。

　　阮煦涞拿着筷子却无从下手：“已经够了爷爷奶奶，碗都装不下了。”

　　奶奶又给他碗里加了一颗菜心：“哪里够哦，等会吃完了再吃一碗，看你瘦的。”

　　爷爷也附和着：“是啊，快吃吧，别害羞。”

　　阮清瑶打趣着两个老人：“我说爸妈，你给人家夹这么多，人家怎么吃嘛，下次放假都不敢再来了。”

　　说罢，奶奶停下了夹菜的动作：“好了好了，我不夹了，快吃吧。”

　　爷爷奶奶总是这样，他们不会直白的表达出自己的关心，总是用自己的行动表明。

　　晚饭过后，阮煦涞又出到了门口里的石阶上坐着，屋内就剩那些大人还在叙旧着。

　　阮煦涞什么消息都没有发，直接就给闵秋池秋池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大概四五秒左右后，电话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喂？”

　　阮煦涞咧嘴笑着问：“有没有想我呀？”

　　对方沉默了一会：“我们不是在半个小时前才发过消息吗？”

　　“可是我好想你呀。”

　　阮煦涞说一句话就笑一下，这让闵秋池感觉有点奇怪：“没什么事就挂了吧，我还有事要做。”

　　他也不强留，爽快的答应了：“好哦，你去吧。”

　　电话挂断的一分钟后，手机弹来了一条消息，是闵秋池发的。

　　【梵婀玲：你老笑啥？和我打电话很好笑吗？】

　　阮煦涞在看到这条消息时，嘴角都要咧到外太空去了，他发了三条信息过去。

　　【一只蜉蝣：不是，是我听见你的声音很高兴。】
　　【一只蜉游：嘴角压不住。】
　　【一只蜉蝣：我太喜欢你了。】

　　阮清瑶洗完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瞥了一眼门口，就看见坐在那儿的儿子，时不时的笑一下，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这样。

　　她心里带着点猜疑，缓缓走到少年阮煦涞，轻轻挨着他坐了下来：“煦涞啊。”

　　阮煦涞手指划着屏幕迅速退出聊天页面：“啊？怎么了？”

　　阮清瑶带着几分沉重的语气问：“你实话告诉妈，是不是谈恋爱了？”

　　他心里咯噔一声，有点汗流浃背地想，怎么发现的？不行，绝对不能承认，打死我也不承认。

　　虽然心里已经慌的一批了，但阮煦涞面上却强装镇定，若无其事的轻轻摇头：“没有啊，你干嘛这么想？”

　　感觉嘴唇有点干，他伸舌舔了一下。

　　“没谈恋爱，那你怎么整天抱着个手机，对着屏幕乐呵呵的笑？”

　　虚惊一场，原来并没有发现，阮煦涞松了口气：“哎呀，我哪天没有抱着手机对屏幕笑？”

　　“不一样，我问你，在国庆放假的半个月前有一天，晚上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还有昨天的时候也是消失了一整天，晚上六七点才回家。”阮清瑶抬手轻拍他的肩膀，那目光仿佛是要把它看穿了一样。

　　阮清瑶解释：“我也不太想问你说一些不想说的，但心里总觉得奇怪，还是想问一下。”

　　面对证据，他肯定是不会承认的：“我真的没有谈恋爱，你说的那两件事，我都是去找小池了。”

　　阮清瑶可不信他这么拙劣的谎言：“你跟你爸这么说说就好了，你跟我说，我可没有那么容易被你糊弄过去。”

　　阮煦涞关了手机屏幕，无力的解释：“我解释了你又不信，那你是怎么判断我谈恋爱了？”

　　“因为青春期啊。”

　　阮煦涞：“……”

　　阮煦涞有点语塞的解释：“妈，我才不会被青春期的朦胧感蒙蔽呢。”

　　阮清瑶站起来揉了揉他的发顶：“好了好了，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问了，等以后有机会了带给妈看看人家小姑娘啊。”

　　阮煦涞又再度的陷入了沉默，他谈恋爱，母亲居然没有半句指责，而且还说的没错，他谈恋爱了，但性别没说对。

　　在阮清瑶要抬步回屋子里时，阮煦涞扯住了她的外套一角：“妈，我有些事想要问你。”

　　闻言，阮清瑶又重新坐了下来：“你说，妈听着。”

　　阮煦涞抱着自己的膝盖，望向院子里的地面：“我叫你的妈妈不应该要叫外婆吗？为什么要叫奶奶呀？”

　　阮清瑶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你爸爸是赘婿呀，他是赘到我们家来的。”

　　阮煦涞又问了个题问：“为什么？我们家又不是很有钱。”

　　“哈哈哈~你这个臭小子，难道你妈一定要很有钱，你爸才能赘到我们家来吗？”

　　“好吧，那为什么我不跟爸爸姓，反而随你姓？”

　　“因为是你爸爸希望的，孩子也不一定要随父亲姓的嘛，再说了，你爸可是赘到我们家来的，你不和我姓，和谁姓呀？”

　　“哦……那为什么外公外婆不喜欢我呢？”说到这，他用力的握了握自己的手臂，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在他的印象中，外公外婆一直都不喜欢他，七岁那年的中秋回去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了。这么多年，他始终不明白这份隔阂从何而来。

　　面对阮煦涞突如其来的悲伤，阮清瑶怔愣了一下，随后眼里又恢复一片平静，缓缓道出那尘封已久的过往：“真正来说，你外公外婆不喜欢的人是我，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所以才会被一并牵连。”

　　晚风晾过院子中的龙眼树，枝叶簌簌轻响。

　　阮清瑶吐出一口浊气，缓慢的讲起故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