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茉莉予晚秋》黎墨昀

5、碎核 【排版修正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卧室，洒在嗡嗡震动的手机屏幕上。

　　兰星漾睡得正沉，反复响起的闹铃将他不耐烦的唤醒，他迷迷糊糊的接起电话，嗓音沙哑浓重：“喂，谁呀？大早上的打电话？”

　　听筒一端传来伊悯的声音：“是我，你现在到哪了？”

　　兰星漾整个人都睡懵了，脑子一片混沌，他想不起来昨天邀请几人去爬山的约定：“什么到哪了？我在家睡觉啊。”

　　下一秒，阮煦涞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炸开来：“太阳举过头顶都晒屁股了，你还没床？该不会是忘记要爬山的事情了吧？”

　　这么一说兰星漾才想起来，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慌忙改口：“怎么可能？我只是有点迷路了，给我发个定位，我马上到。”

　　说完电话嘟嘟嘟——的挂断了。

　　过了十几分钟后，兰星漾气喘吁吁的赶到约定地方。

　　刚碰面，阮煦涞就调侃道：“哟！怎么来学校门口也能迷路呀？哈哈哈。”

　　兰星漾恼羞成怒的吼他：“你管我！”

　　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阮煦涞故意夹着自己的嗓音，重复着他刚才说的话：“你管我呢~略略略。”

　　说完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好了，等会儿又要吵架了。”闵秋池打断两人的拌嘴，“已经打了车，一会儿就到。”

　　阮煦涞听完退了一步，他双手环住闵秋池的臂膀：“我要跟你坐在后排。”

　　伊悯和兰星漾异口同声的说：“我随便。”

　　黑色网约车稳稳停在山脚下，下车时，山间清新的草木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微凉的清气。

　　阮煦涞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舒展双臂：“感觉好舒服，上了三年级之后，我都快要累死了，真希望能天天放假。”

　　兰星漾抱着双臂，毫不留情的拆他台：“可以啊，当只狗呗，每天都快活的要死。”

　　阮煦涞吼他：“你会不会说话！”

　　兰星漾无所的抠了抠耳朵：“不会。”

　　闵秋池依旧重复他那句耳朵听了都会起茧的话：“好了，别吵架。”

　　四人顺着石阶缓步上行，假期来爬山的人还不少，有点儿人山人海的样子。

　　阮煦涞就像是被救助的动物重新放回大自然里一样，这个树丛串一下，那个树丛串一下，虽然走着走着会消失一段路程，但不超过5分钟就会又回到其余的人身边。

　　就在这样的反反复复之间，阮煦涞在一片树丛的地上里看到了一颗核桃，他站在核桃前面抬起头，一看树梢上全是核桃。

　　闵秋池见他这么久没有回来，就进了树丛去找人，找到的时候，就看见阮煦涞手里拿着一个石头，不知道向着地面在砸什么。

　　“煦涞。”

　　阮煦涞闻声抬头，拿石头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又在闵秋池目光的注视下砸向了核桃，核桃最后一块皮被砸落了。

　　闵秋池问：“你……在这干嘛？”

　　阮煦涞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展示着自己的成果：“我发现了颗核桃，我把它的皮给砸开了，你看。”

　　闵秋池瞥了一眼核桃，就注意到他手上因为核桃外壳的粘液而染成褐棕色的手指头：“你的手……”

　　阮煦涞被提醒了才察觉到，他把手朝自己脸上凑近了点看：“我去，完了呀，核桃素的染料粘手上了。”

　　他把核桃揣进兜里，抠了抠自己的手，上面的颜色根本就抠不掉：“让它自己代谢褪去这个颜色最快也要两周啊，我回到班上，别人会不会嘲笑我是不是吃屎了没洗手？”

　　闵秋池被他这番话逗笑了：“没事的，回家的时候我弄点东西给你洗干净。”

　　阮煦涞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闵秋池：“真的吗！”

　　“真的。”闵秋池又说，“快回去吧，他们找不到我们该急了。”

　　“好。”

　　两人从树丛里走了出来，重新踏上了石阶，伊悯和兰星漾已经不知道去哪了，他们只能沿着山顶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快走到山腰的一个分叉口时，阮煦涞远远的就看见了兰星漾坐在石头上，伊悯就站在他旁边，似乎是在等他和闵秋池。

　　兰星漾看着这个刚才不知道跑哪去的傻子问：“死哪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阮煦涞笑嘻嘻的掏出了刚才放在口袋里的核桃：“我找到了一个宝贝。”

　　在他伸出手来的时候，兰星漾注意力不在核桃上，而是阮煦涞指尖：“你是去吃屎忘记擦手了吗？”

　　“你才吃屎了！我这是砸核桃皮砸的！”

　　兰星漾“哦”了一声接了过来，他一脸匪夷所思的问：“这算什么宝贝？这不就是一个核桃吗？”

　　阮煦涞摆了摆手：“唉，你懂个屁。”

　　“又懂上了。”

　　闵秋池打断他们的谈话：“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兰星漾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路：“我们准备去买水，你们去不去？”

　　“我不是很渴。”闵秋池说。

　　兰星漾又看向阮煦涞问：“你呢？”

　　“我也不渴，要去你们自己去吧，我们先上山顶了。”阮煦涞说完头也不回的拉着闵秋池往另外一条路继续爬山。

　　走了很长一段路后，阮煦涞侧过头看着闵秋池说：“其实我本来打算今天单独约你出去玩的，不过爬山也挺好。”

　　闵秋池视线偏向两人牵着的手，他什么也没说任由阮煦涞牵着自己的手，问道：“去哪里玩。”

　　“去游乐园啊。”阮煦涞的声音放轻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我们还没有约过会呢。”

　　又怕对方觉得会那什么，他连忙补上一句：“如果你不想去，也是可以的。”

　　闵秋池轻笑一声：“可以去。”

　　“嘿嘿，你最好了。”

　　另一边山道。

　　在两人离开没多久之后，伊悯在刚才等阮煦涞和闵秋池的地方，等了兰星漾好长一段时间，他刚才什么也没说，就让自己在这等着，然后就走开了。

　　兰星漾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他在远处看向伊悯，又见到他刚来班上露出的那个神情。

　　为什么要皱眉？他在讨厌我吗？

　　刚靠近伊悯就问：“你刚刚去哪了？”

　　说实话，兰星漾没想到伊悯会问自己去哪了，毕竟刚才自己什么都没说，就让人家干等着，他干笑两声：“我去上了个小便。”

　　伊悯不自知的拆他台：“那边商店不是有厕所吗？”

　　兰星漾：“……”

　　兰星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催促伊悯：“哎呀，你别问那么多了，渴死了，我们快去买水吧。”

　　伊悯被他从后背推搡着，怎么感觉怪怪的？

　　大概走了七八分钟就看到了商店，两人进去买了一瓶水出来，兰星漾突然想起了阮煦涞给自己的核桃：“等一下。”

　　伊悯已经走出去了几步路，他有些疑惑，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的回头：“怎么了？”

　　兰星漾从裤兜掏出了阮煦涞给自己的核桃：“我想把这个打开。”

　　伊悯朝他伸手摊开掌心：“给我，我可以用手打开。”

　　兰星漾“切”了一声：“你装啥，我也能好吗！”

　　说着就见他把手里的核桃，放在双手的拇指和食指上用力掰了掰，没掰开，他又放到牙侧上咬了咬，发现咬不开就在商店门口蹲了下来，把手里的核桃赛进门缝，门开门关的挤压着。

　　伊悯好奇他要怎么弄，就走过去在兰星漾左侧蹲了下来：“打不开就算了。”

　　兰星漾没理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这是一座比较有名的爬山景区山，假期人流很多，时不时就会有人在商店门口进出。

　　看了一会，核桃还是没有被打开，伊悯喝了口水问：“你怎么执着在这种事情上？”

　　越是打不开这个核桃他就越较劲：“你管我！”

　　说完就他用力的把门打开，核桃碎了一半，另外一半壳因为挤压飞了出去，刚好砸向伊悯的右眼上。

　　拿着瓶子的手松开了，水也流了一地，他捂着眼睛低下了头。

　　“伊悯！你没事吧？！”

　　可能是太疼了，他没有说话，兰星漾就上手扒拉伊悯捂着脸的手，拨开碎发，就看到他被砸红的眼睛，以及瞳孔正下方的一颗下脸痣。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还有他的眼睛，眼尾原来是下垂的，怪不得看着总是一副伤心、难过的样子。

　　因为生理性疼痛，眼角上挂着泪水，伊悯抓着他的手，凑近靠到兰星漾的肩膀上：“我要是瞎了怎么办？”

　　“大不了……以后我照顾你就是了……”

　　“……”

　　让伊悯缓了一会，兰星漾就带着他去厕所水龙头那用清水冲了一下眼睛，做了简单的处理，两人就并肩并的继续沿石阶往山顶上走去。

　　等他们登顶之后，天已经暗了下来，天空中的云霞也所剩无几。

　　看着两人姗姗来迟，阮煦涞抿了口在山顶买的矿泉水吐槽：“你们两个也太慢了吧，乌龟都比你们爬得快。”

　　兰星漾本来就累，现在听见这话，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上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山那么多台阶，我能快到哪去啊？你怎么不让我插一对翅膀飞上来！”

　　“人不行，不要怪路不平。”

　　如果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以往来说的话，阮煦涞肯定就闭嘴不在刺激人了，但他不知道。

　　兰星漾从半山腰把伊悯眼睛弄伤后就开始烦的很，现在被阮煦涞挑衅更加烦了，他抿紧唇不再搭话，憋着气，转身径直朝着下山缆车点走去。

　　伊悯看了阮煦涞一眼：“又被你惹生气了。”

　　阮煦涞心头一颤：“等等，你眼睛怎么了？”

　　他说出口后，人早就已经走远跟上兰星漾的背影了。

　　下山之后，兰星漾没有选择打车，而是独自一个人沿着街边慢慢步行回家，伊悯就离兰星漾不远也不近的默默跟在身后。

　　自己都快到家了，这个人还跟，终于，他忍不住回头问：“你不用回家的吗？一直跟着我干什么？”兰星漾顿了顿，“你还没瞎呢，就开始赖上我了啊？

　　伊悯和他隔着两米的距离注视着：“没有，只是我家也在这片区域。”

　　兰星漾不太相信，因为这半个月他根本就没看见伊悯从这里走过：“是吗？我从来没见过你从这里回家。”

　　他从容又平静的解释：“我不经常从这里回家，平常都会绕路回去的。”

　　兰星漾双手抱胸拉长语调“哦”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直白的打量让伊悯有些不自在，他偏头望向旁边的围栏，避开了对视。

　　晚风拂过，携着街边淡淡的花香。

　　短暂的沉默过后，伊悯开口询问：“如果顺路，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吗？”

　　跟了自己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个？

　　“可以啊，本来就顺路。”兰星漾毫不犹豫的答应，他目光落在伊悯还红着的眼角上，“你……早点回家吧。”

　　伊悯不自觉的扬了扬嘴角：“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