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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谁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排版修正 ...

  •   在十六岁刚上高中那年,阮清瑶怀揣着对考上高中的欣喜,踏入了新的学校里。

      可是好景不长,她突发症状频繁低烧不退,牙龈毫无征兆的反复出血。

      阮清瑶却只以为只是自己身体太过虚弱了,才会这样,后来地步严重到被阮父阮母发现。两人这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肯定不会让她出半点事儿的,他们不放心的带阮清瑶去最好的医院里做全面检查。

      厄运悄然降临。

      一张急性白血病的诊断书递了出来,这个消息彻底击碎了原本安稳幸福的家庭。迫于危重的病情,还没能好好享受高中的生活,她无奈的辍了学,开启了漫长又煎熬的治病之旅。

      父母不愿意眼睁睁看着她的人生就此凋零,夫妻俩也毅然决然地辞掉了待遇优厚的工作,带着她辗转于各个医院求医。

      经历十余次化疗,病情依旧反复无常,难以稳住。在数年奔波下来,家里的积蓄已经耗尽了,而且还欠下了一笔巨额外债。走投无路之下,一家三口远赴A市最有名的医院,准备接受骨髓移植手术。

      她独自在无菌移植仓里煎熬了整整一个月,出院后又在医院附近狭小的出租屋里静养了8个月,为她捐献造血干细胞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全新的干细胞融入血脉,悄然改变了阮清瑶的体质,连她与生俱来的A型血也彻底转变为B型血。

      移植手术后的第一年是高危易排期,复发与感染的风险无处不在,稍有不慎就会危及性命每一天都过得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在狭小的出租屋里休养满一年后,阮清瑶才终于得以回到老家。此后五年,她坚持按时复查,在各项指标全部稳定后,医生正式宣布白血病彻底痊愈。

      那一年,她刚满二十二岁。

      因为欠了外债,在痊愈之后,她就想着外出打工补贴家用,可是两老口这么心疼她,怎么可能会允许呢?在阮清瑶据理力争下,二老才勉强松口,反复叮嘱她,不要做重活,也不要熬夜,撑不住了就立刻回家。

      安稳度日几年,家里的外债也还了五分之二后,她遇见了相伴一生的爱人,谭青阳。

      初次见面,谭青阳就对她一见钟情,然后就开启了猛烈的追求。

      因为之前生病欠下债务的原因,她一直都很抗拒,也很自卑。

      可是谭青阳却没为此放弃,因为他发现阮清瑶对自己也有好感。

      在谭青阳又一次发出了约会的邀请时,阮清瑶跟他坦白了家里的状况。说完之后,他的反应却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居然还牵起自己的手来说“你真的非常勇敢”。

      就此,两人开始了正式的交往。

      二十六岁时,谭青阳带着阮清瑶返回老家登门拜见父母,准备商量谈婚论嫁的事。

      谭父谭母听见她以前被重病缠身,现在家中负债累累,结婚后岂不是要和她一块还债?

      这桩婚事他们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青阳,谈婚论嫁可是一件很大的事情,我爸觉得还是要门当户对的比较好。”谭父说出了一番拙劣的谎言。

      谭母也连连附和:“是啊,你就听你爸说的吧。”

      谭青阳额角青筋暴起:“什么门当户对,说实在的,你们不就是想让我不要娶一个负债的人吗?所谓的门当户对,难道比得过真心相爱更重要?”

      谭父见说教无用,嗓音带着怒火吼:“我是为了你以后的日子能安稳踏实,这虚无缥缈的爱情,能填饱肚子、能过日子吗!”

      谭青阳强行压下心里翻涌的戾气,沉声反问:“那当初大哥的事你怎么不同意?‘嫂子’不仅有钱,家境还很好,你们最后还不是把人给逼死了!”

      谭父严厉呵斥:“不准提你大哥的事!”

      谭青阳冷笑一声:“我才不会管你们怎么想,这个婚我跟阿瑶结定了,而且我也不需要你们的同意,只是来通知你们而已。”

      说着他拉着阮清瑶头也不回的离开,离开了这个充满悲痛的地方。

      身后从远处传来阵阵呵斥声,谭青阳没听清说的什么,无非就是什么“出了这个门,你就永远不要回来!”,“要是敢娶这个女人,你再也不要认我这个父亲!”这样之类的话。

      ……

      “那个时候很少人敢忤逆自己的父母,你爸爸真的非常勇敢。”阮清瑶感叹的说着。

      听完之后阮煦涞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要把妈妈的父亲母亲叫做爷爷奶奶了。

      阮煦涞突然想起了母亲说父亲有个哥哥,问道:“我还有个大伯吗?可是我出来没有见过他,难道也和老爸断绝关系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阮清瑶的声音放得很轻:“没有,你大伯他……在我和你爸爸认识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阮煦涞满脸错愕的看着母亲:“为、为什么?”

      阮清瑶继续解答着他的疑惑:“你爸爸跟我说过,你大伯年轻的时候,有一个两情相悦的爱人,而且对方家境很殷实。”

      “既然这样,外公外婆总该松口了吧?”

      “并没有。”

      这三个字就像一把刀一样,从阮煦涞头顶劈到地上。他脸上露出不理解的表情:“哈?要不是老爸叛逆,我感觉外公外婆家可能就要这么绝后了,是要娶豪门里的大小姐吗?定的要求那么高。”

      “这次跟家世没关系,只是你大伯喜欢的人,和他一样是个男生……”说到这,她的语气微微卡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阮煦涞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那、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时间倒退回数十年那个压抑灰暗的盛夏。

      谭青月和时之预在一起后,他们知道这样的关系不会被任何人认可的,两人就打算一同离开这座闭塞的小村庄,前往国外生活。

      在决定好那晚发现,明天恰逢幼弟的生日,谭青月想着给弟弟过完生日再离开也不迟。

      因为这份牵挂,就在当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两人的关系彻底暴露了,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整条村落。

      两人被捉拿住,蛮横的村民捆住他们的双手双脚拖,几乎是把人拖拽到祠堂里的。

      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密密麻麻的围成一个圈,刻薄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两个男的纠缠在一起,简直就是伤风败俗,丢人丢到家了!”

      “啧啧啧,太不知廉耻了。”

      “两家造了什么孽哟,生出这种丢人现眼的孩子来。”

      “唉~又有人要喂鱼喽。”

      一个轻飘飘的“也”字,说尽了这不是村里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是为了保全村子的名声,所有的事情都会刻意遮掩,对外绝口不提。

      这些言语像无数冰冷的细针扎进两人的心脏,谭青阳偏了一下头,看向身旁的爱人,时之预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好想捂住他的耳朵,隔绝周遭恶毒的非议,可谭青月的手腕被粗麻绳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突然清脆的巴掌声音响彻整个祠堂,谭青月的脸颊肿了,匆匆赶来的谭父,什么也没说,就给了他一巴掌。

      看着手脚被捆住,跪在祠堂面前的两个男人,他只觉得颜面尽失,怒火彻底冲昏了理智。

      他扬手,还想在扇上一巴掌,却被村长拦住了:“老谭啊,事情都发生了,你再打他也不可能会挽回啊。”

      他说着就抬手示意村民:“先把他们两个关进牛圈去,明天就浸猪笼。”

      夜色彻底笼罩村庄,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昏暗潮湿的牛棚里,弥漫着干草混杂牲畜粪便的刺鼻异味。围栏的门被一点点打开,来人是他的弟弟,谭青阳。

      刚看见人,谭青阳的眼睛就不受控制的落泪,他哽咽的出声:“哥……”

      谭青月抬眼看向弟弟,心底满是愧疚,嗓音沙哑干涩:“对不起,明明说好陪你过生日的,最后全搞砸了。”

      谭青阳用力的摇头,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滑落。

      他从怀中摸出一把偷偷藏起来的小刀,飞快割断捆绑两人手腕的粗麻绳,又掏出自己多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全部积蓄,尽速塞进哥哥的手里:“哥,跑吧,带着时哥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再回这个村子。”

      谭青月攥紧掌心的钱币,有些迟疑的问:“青阳,你会不会觉得哥这样很丢……”

      “不觉得!我一点都不觉得!”人字还没说出口,他就被谭青阳打断了,“不管哥做任何选择,我永远都会支持你。”

      “谢谢你。”一旁的时之预轻声道谢,眼底泛起层层水光。

      谭青月轻声催促:“之预,我们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两人紧紧牵住彼此的手,借着沉沉夜色,拼尽全力朝着村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可命运从未善待过身处绝境的他们,才刚刚冲出村口,就被守在路口的村民撞了个正着。

      “来人啊!谭青月和时家少爷要跑了!”

      尖锐的呼喊声划破静谧的夜色,大批村民闻声从四面八方向他们的方向赶过来。

      因为围堵,两人偏离了离开这里的航线。走到了没有路的地方,谭青月就踩出一条路来。

      时之预的身体从小到大都是病殃殃的,跑了一路早已体力透支。他脚步虚软的停下,大口喘着粗气:“你走吧,我会拖累你的。”

      “不行!我绝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的!”谭青月没有丝毫犹豫,俯身稳稳背起体力不支的爱人,咬紧牙关,继续奋力向前奔跑。

      现在已经乱了方向,明明是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此刻他看着附近的地形,却感觉到了无比的陌生。

      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很久,原本乌黑的天际因为太阳的升起而缓慢变亮,在天要彻底亮起来时,两人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条江。

      他们走到了绝路。

      谭青月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态,背着时之预踉踉跄跄的停在了江边 ,两边都看不到连通对岸的木桥在哪里。

      “在那里!”

      此时其他四散开的村民,也陆陆续续的将他们团团围住。

      时之预看着宽阔的江面,在谭青月耳边低语:“怎么办?我们跑不掉了。”

      好像要逃不掉了——他思考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谭青月缓缓放下背上的爱人,牢牢握紧对方微凉的手掌:“今天走到这一步,你会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时之预怔了一瞬就立刻明白了谭青月的意思,他微微踮脚,双手捧着爱人的脸颊,吻了上去:“不会。”

      谭青月一只手环住时之预的腰身,另一只手扣上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那你害怕吗?”

      分开了一点距离,时之预喘着气,轻轻摇头:“有你在。”

      他们抱着彼此,缓缓偏头看向将他们围的密不透风的村民,周遭皆是审视、鄙夷、嘲讽的目光。

      两个人相视一笑,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十指紧紧相扣,毅然转身,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浑浊的江水瞬间席卷而来,冰冷的水流疯狂灌入口鼻,胸腔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缺氧带来的剧烈抽搐,不过瞬息,两道单薄的身影便被幽深的江水彻底吞没。

      江面重归平静,仿佛世间从未有过这两个鲜活的生命。

      谭青阳躲在远处的树丛后,亲眼目睹二人赴死的全过程,他没有办法,一丝援手都无法伸出。

      而这群愚昧与偏见裹挟的村民,看见两人跳江了,连尸身都不愿意打捞,只固执的认为,这是他们违背规矩应得的报应。

      原因很简单,两个男人就是不能在一起。

      天亮了,人也散了,谭青阳独自蹲在江边,从白天等到黑夜,直到眼睛再也流不出泪水,他才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慢悠悠的回家。

      谭青月和时之预死的那天,正是谭青阳成年的时候,从此以后的每一年生日,都成为了他们的忌日。

      ……

      院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湿气拂过肩头,漫天星光静静笼罩着静坐在石阶上的母子二人。

      本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直到听完这段过往,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愿意为爱殉情。

      阮煦涞胸口闷堵的感到了窒息,他压着心里的酸涩问:“如果大伯没有留下来,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阮清瑶望向远处漆黑的夜色,心里没有标准答案:“或许,是这样的吧。”

      阮煦涞独自纳闷着,难怪每年父亲的生日礼物,只能前一天或者后一天给他。

      一个问题,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来,阮煦涞看着身旁母亲的侧脸问:“妈,你不会反感、排斥这种感情吗?不觉得这样子是不正常的吗?”

      闻言,阮清瑶侧了一下身体,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觉得呀,心动从来不由人控制,没有什么事情是正或不正常的,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

      这些话只是对这个故事的两位主人公的评判,仅此而已。

      阮煦涞胸腔里的心跳声很大,像是要跳出来一样,愣了好半晌,他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嗯……我也……这么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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