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茉莉予晚秋》黎墨昀

25、有问题 -

　　又一次从窒息感十足的梦魇里骤然惊醒，兰星漾猛地喘着出气，额角渗出一层层薄汗。

　　自从做了第一个噩梦之后，就开始频繁梦见妈妈。

　　纠缠了许多日夜，挥之不去。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手从床头柜拿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刚好是晚上六点，该回去上晚自习了。

　　沿路寒风微凉，傍晚的街道格外安静。

　　走着走着，发现学校附近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家咖啡店，现在还是感觉很困，兰星漾心念一动，打算进去买杯咖啡提神。

　　推门而入，店内空旷清冷，安静的听不到一丝声响，门上明明还挂着醒目的欢迎光临标牌，收银台前却空无一人。

　　他随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等候。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后厨布帘轻轻掀开，伊悯从里面走了出来。

　　兰星漾震惊了，真是冤家路窄啊，在这里居然遇到他了。

　　那之后已经是过去了两三天，两人到现在还没和好呢。

　　四目相对许久，伊悯主动开口：“是要买咖啡吗？”

　　兰星漾点了点头，然后往收银台走去。

　　伊悯问：“要几杯？”

　　“一……两杯吧，要现磨的。”兰星漾突然想起了阮煦涞，顺便也给这个睡神买一杯吧。

　　“好，稍等。”伊悯微微颔首，说完就转身进了后厨。

　　后厨传来细微的机器运作轻响，醇厚的咖啡香气漫溢而出，兰星漾在收银台大约站了十分钟左右，伊悯就拿着两杯咖啡从后厨出来，然后放到收银台上包装：“一共二十四。”

　　兰星漾没看他也没说话，拿着手机扫码付款。

　　伊悯观察他的脸色：“你还在生气吗？”

　　兰星漾：“……”明知故问。

　　“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故意要那样子说的，我没办法拒绝你，所以只能这样了，真的很抱歉。”伊悯解释着。

　　说完，兰星漾这才正眼看人：“所以说，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没办法在这座城市读完整个三年级？”

　　说实话，不知道为什么，面对伊悯时和阮煦涞的感觉不一样，他一道歉，自己竟然马上原谅了，并且道歉的理由明明不是很有说服力。

　　啧，挺让人郁闷的。

　　伊悯垂下眼眸：“很混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

　　他不打算继续追问了，毕竟这样子看有点强人所难了。

　　伊悯见人想要拿饮品离开，连忙出声：“可以等一下我吗？我也准备要回学校了。”

　　兰星漾拿了咖啡没走，算是默认了。

　　伊悯立刻去收拾。

　　-

　　两人并肩在街道上走着，兰星漾哈了一口气，忽然开口询问，：“你怎么会在这做兼职？”

　　他回答的很干脆：“赚钱。”

　　“才开始兼职吗？”

　　“不是，很早就开始兼职了，从国庆假开始。”

　　“你很缺钱吗？”

　　伊悯没有躲避，而是选择回应了这个敏感的问题：“嗯，挺缺的。”

　　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的，就又听见他提醒：“我们好像快要迟到了。”

　　兰星漾把手机掏出来看，已经是6:27了，他二话不说就快步狂奔着朝校门口跑去，伊悯也紧随其后。

　　跑回教室后，兰星漾低头一看，其中一杯咖啡已经晃动洒出了三分之一，他把完好的那杯轻轻放在阮煦涞的桌面，语气随意：“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店，我顺便给你买了一杯。”

　　阮煦涞指尖轻触杯壁，还是热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调侃：“哟呵，这么好心？”

　　声音听着轻快了许多，不像前几天那样沉闷沙哑，他暗自疑惑，难道真的是前几天晒太阳缓过来了？没道理啊，那天晒了十分钟不到，两个人就跑了。

　　“不喝还我。”兰星漾作势要伸手去拿。

　　阮煦涞把咖啡拿到自己手里：“我又没这么说，再说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道理啊。”

　　“我就是这种人。”兰星漾坐回位置上，转过身来，“感觉你精神面貌好了许多，难不成真的是晒太阳有效了？”

　　“应该是吧。”

　　才怪，其实跟晒太阳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这几天闵秋池给他贴了一身的暖宝宝，从小腿、腰腹、后背一直蔓延到肩膀，零零散散下来，足足贴了十七张。

　　穿搭也不用那么臃肿厚重了，今天只是长袖内搭软糯毛衣，外层叠穿宽松卫衣，最后就是校服板的冲锋衣了，长裤也特意穿了两层，为了方便粘贴暖宝宝。

　　只能说以前的自己真的是有够傻的，居然没想到冬天还可以贴暖宝宝，这可能是过了这么多个冬天以来，最舒服的一个吧，心情也是非常的舒展轻快。

　　想着想着，阮煦涞的身体下意识往身旁的人靠近依偎，闵秋池也早已习惯，任由他时不时靠着自己。

　　兰星漾额角青筋暴起，暗骂着把身子转了回去。

　　闵秋池偏过头，压低声音询问：“好多了吗？”

　　阮煦涞头挨着他的肩膀，轻轻晃动点头：“多亏你，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不过为什么你以前冬天的时候不贴暖贴？”

　　“呃……大概是我的脑子没有想到这个吧，还是我们家阿池的脑袋太聪明了。”阮煦涞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跟你说，我今天和我妈吵架的时候，她说我是充话费送的。”

　　“这是多老套的用词啊……”

　　闵秋池抬手捏了捏他的脸：“是吗？早知道那个时候我也充个话费了，这样你就是我家的了。”

　　阮煦涞第一反应是回拒：“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我要是你家的，就不能喜欢你了。”

　　闵秋池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然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把心思放到了学习上。

　　阮煦涞抿了一口温热的咖啡，又放在手中暖手，他抬眼，无意间看见伊悯的目光好像总是若有若无的，频繁落在兰星漾身上。

　　此刻，兰星漾困得撑不住的趴到了桌子上睡觉，伊悯缓缓抬起指尖，轻柔又小心翼翼的拂过他额前凌乱的发丝。

　　不知道是不是被发现了，趴着的人悠悠转醒。

　　伊悯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样，猛地收回手指。

　　“我什么时候睡着了……”兰星漾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茫然自语，又转头对着身旁人抱怨，“你怎么都不叫醒我？”

　　伊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也没注意到。”

　　他十指交叉伸展懒腰，打了个哈欠，慵懒抱怨：“最近突然好困，肯定是阮煦涞被传染了。”

　　刚说完身后就传来回应反驳：“喂！怎么什么锅都往我身上甩？”

　　真是人在室中坐，祸从天上来。

　　“我说的有错吗？你天天打瞌睡，肯定是你传染我的。”

　　阮煦涞无语的反驳：“我还没听说过睡觉还能传染人……”

　　“怎么不能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打瞌睡的确能传染人。

　　“我没话说，你赢了。”

　　兰星漾忽然转过头看伊悯，好奇的询问：“你怎么总能这么安心专注学习？是有什么诀窍吗？”

　　伊悯没回答，而是反问：“你不生我气了吗？”

　　说实话，挺让人扫兴的。

　　兰星漾移开目光，敷衍的“嗯”了一声。

　　“心无旁骛吧。”

　　“谁想听你说这个大道理？说点实际的行不行？”

　　伊悯放下了笔，目光看向他那边：“你最近也很嗜睡，是晚上睡不着吗？”

　　“也不是睡不着，就总是一直做梦。”

　　“噩梦？”

　　应该算是噩梦吧，反正梦里没好到哪去，也没差……

　　兰星漾点点头：“嗯。”

　　伊悯追问：“那梦见什么了？”

　　沉默思索片刻，兰星漾转过头来直视他的目光：“都是小时候零碎的事了。”

　　话音刚落，伊悯心脏一沉，心跳突然地加快，小心翼翼的再追问：“那你还记得吗？”

　　“嘶……嗯……”仔细想想，兰星漾什么都记不起来，“梦里就记得清清楚楚，但一醒过来就模糊一片。……总之忘记了。”

　　这个答案让伊悯心绪复杂难辨，千万情绪堵在心头，无声辗转。

　　兰星漾察觉到他神色有点异样，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伊悯轻轻摇头，敛去所有情绪，淡然轻声：“没什么。”

　　两人一时无话。

　　兰星漾也不想继续交谈了，在抽屉里面随便拿了套习题出来，准备刷题。

　　挺奇怪的，明明刚才都喝咖啡了，但怎么会越来越困难，瞳孔也难以聚焦，好想睡觉。

　　心里想着就小憩一会儿吧，等会再做题也没关系的，但不出片刻，兰星漾便再度沉沉睡去。

　　伊悯虽然在做题，但时刻都关注着旁边人的动静，发现同桌已经安静睡着了，他放下了笔，一手搭在桌上趴了下去。

　　望着兰星漾安静熟睡的侧脸，想起刚不久前叮嘱自己再见到人儿睡着，就要叫醒他的那些话，心底却丝毫没有动起身体提醒的念头。

　　伊悯就是不想叫醒这个人，并且希望此刻永远停留在这一秒就好了，能一直看着多年朝思暮想的人。

　　阮煦涞坐在后面看完了全程。

　　似乎伊悯对兰星漾的感情并不是纯粹的友情，好像里头夹带私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