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茉莉予晚秋》黎墨昀

26、冬至 -

　　细碎白雪慢悠悠飘满一地，天越来越冷，在月底时也迎来了冬至。

　　玻璃窗蒙着一层薄薄白雾，雪花越过走廊，轻轻撞在玻璃上，教室里很静，只有老师讲课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偶尔还会夹杂几声低语。

　　很凑巧，冬至这一天赶上了周日，还有半天就要放假了，高三生一般都是趁着这个时间过冬至这个节日。

　　兰星漾不知道去哪儿，从前门走进来，离阮煦涞还挺远的，就扔了个糖过去。

　　也不知道人儿在干嘛，一直垂着头，他这样不会得颈椎病吗？

　　糖砸到了他的头滑了下来，掉到了大腿上，阮煦涞这才做出反应，伸手拿起这个糖，抬头看向前方：“给我的？”

　　“不然呢？”

　　阮煦涞不禁有些怀疑：“这么好心，不会是掉地上了吧？”

　　“不吃就还给我。”兰星漾说着就作势要上前抢回来。

　　阮煦涞笑嘻嘻的躲了一下：“别啊，我吃。”

　　撕开包装，里边是一颗粉色的糖，他拿在手里吃了下去。

　　兰星漾等了一会，发现这个人居然什么表情都没有，难道不酸吗？

　　不可能啊，自己刚才明明也吃了。

　　“怎么样？”

　　“嗯~很甜，还有吗？”阮煦涞装模作样的朝他伸了伸手。

　　看着好像真的不酸，难道是太倒霉了，酸的全被自己吃了？

　　兰星漾想着果断拒绝：“不给，我就剩最后两颗了。”

　　他说完就急头白脸地从裤兜里掏出来一颗，撕开包装，然后放入自己口中，两秒不到又给吐了出来，扯着嗓子大骂道：“甜你个香蕉大菠萝啊！”

　　这一波只能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了，本来想坑人的，结果被反其道而行了。

　　阮煦涞见他上当了，大笑着把嘴里的糖吐到手上：“你也是有够阴的啊，这么酸居然也拿过来给我吃。”

　　“还不是因为想多‘关照关照’你。”

　　“得了吧，我不需要。”阮煦涞问，“那个你不是和你同桌吵架了吗？这么快和好了？”

　　“你怎么知道的？”兰星漾眉眼微挑。

　　“我也不是一个整天只会睡觉的家伙好吧。”

　　他不想回答，于是扯开了话题：“你这几天咋这么有精神？真的是晒太阳晒的吗？”

　　“那肯定不是啊，我贴了暖宝宝，因为暖和了，脑子就不需要处在宕机的状态喽。”阮煦涞说着就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开，又把卫衣掀起来，露出了里面贴着的暖宝宝，“看，牛逼不？”

　　看到这一幕，他愣的嘴巴都合不上：“牛逼……大哥，你贴这么多不热吗？”

　　“不热啊，刚刚好。”他把卫衣拉了下来，整理好着装，又重新把冲锋衣的拉链拉了上去。

　　“你们在干嘛？”闵秋池的声音响起，他刚从办公室回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又默契的回头对视，然后阮煦涞就又转过头来问：“小池，你吃不吃糖啊？一个新款，非常的好吃。”

　　闵秋池走过去坐到座位上，好整以暇的问：“什么样的？”

　　兰星漾毫不犹豫从裤兜里掏出了最后一颗糖，伸手递给他，但闵秋池只是盯着那颗糖，没有要拿的意思。

　　见状，兰星漾就拿出自己刚才吐回包装里的糖，又放回了自己的嘴里嚼了嚼：“很好吃的，你说是吧阮煦涞？”

　　阮煦涞牙咬的咯吱响，这人居然还要拉着自己垫背，无奈只能重新把吃过的糖又吃到口中，还要假装出一副很好吃的样子：“对、对啊，非常好吃。”

　　闵秋池这才拿过兰星漾手里的糖，但没吃，只是放在手里捏着观察。

　　就在两人以为他要吃的时候，就听见道：“这糖这么酸，你们也吃得下去啊？”

　　！！！

　　两人同步吐掉了嘴里的糖，异口同声地质问：“你知道啊？”

　　“知道啊，最近挺多人拿这个来骗人的。”

　　阮煦涞问：“你早就被骗了？”

　　“那到没有，是伊悯被骗了，挺多小女生给他塞糖，也给我塞了，但我没要。”

　　“哇哦~这就是待遇吗？”阮煦涞有点儿阴阳怪气的说。

　　闵秋池默默汗颜。

　　偷鸡不成蚀把米，兰星漾就开始甩锅：“都怪你，演的这么假。”

　　阮煦涞不满的反驳：“喂喂喂，刚才人家小池都说了，你能不能别没锅硬甩？”

　　“哦，好吧。”兰星漾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冬至，“对了，下午半天假，冬至你们打算怎么过啊？”

　　说到这，阮煦涞突然想起来今早阮清瑶给自己的嘱咐，他看向闵秋池：“对了，我妈说让你来我家过冬至，你会来吗？”

　　“好，会去的。”

　　兰星漾看着这小情侣，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静等伊悯回来。

　　_

　　中午放学，到了阮煦涞家，闵秋池放下书包就主动去了厨房帮忙。

　　阮清瑶怪不好意思的催促：“哎哟，这怎么行呀，你赶紧去客厅跟煦涞坐着吧，厨房有我和你叔叔就好了。”

　　谭青阳也劝说道：“是啊，这哪是你们学生待的地方，就快出去吧昂。”

　　闵秋池嘴角微扬，眉眼含笑：“没关系的，反正也是闲着，还不如进来帮一帮忙。”

　　她再次拒绝：“那也不行，哪有邀请别人来家里面吃饭，又让别人在厨房帮忙的道理呀。”

　　“阮阿姨，你不是总和我说要把这里当自己家吗？”

　　“我进自己家厨房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唉，行吧行吧。”阮清瑶也没理由再继续赶人走了，就任由这小孩儿在厨房帮忙。“不过要小心点昂。”

　　“知道。”

　　她用勺子搅着锅里的汤，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闵秋池聊天：“小池呀，感觉上了三年级后压力大不大呀？”

　　“我还好，可能煦涞有点吃力。”

　　闻言，她瞬间皱眉：“怎么啦？没给你惹事吧？那臭小子又在学校发生了什么事儿？”

　　闵秋池轻笑着解释：“没有，就是上课有点不专注，成绩稍微有点下滑吧。”

　　“这样啊。”阮清瑶舀了一口汤，尝了一下咸淡，“那你可得替我好好管着他了，毕竟他平时也最听你的话。”

　　把最后一只虾的虾壳扒了下来，闵秋池点点头：“嗯，知道了。”

　　“对了。”阮清瑶又问，“小池你也还没想好填志愿的事吗？”

　　“啊？昂，是的。”闵秋池又拿了个西兰花来洗，水流哗啦啦的响着，“暂时还没想好要报什么专业，有些许迷茫。”

　　“小涞也是这样，不过你们可得提前想好了，不然到时候随便填了个志愿，那会很后悔的。”

　　闵秋池在切完西兰花后，打着了煤气开始热锅，配料在刚才剥完虾聊天的时候就已经切好了，现在就是开始要炒菜了：“谢谢阿姨的关心，这几天我也会和煦涞好好想想要报什么专业的。”

　　阮清瑶盖上砂锅，把火调小就去冰箱拿油麦菜，去到洗手池洗菜：“报你们自己力所能及的学校就好，要是有理想的学校，那就要好好努力努力了。”

　　“好。”

　　闵秋池炒完三个菜之后，砂锅里熬的汤也差不多要好了，接下来就是准备要吃饭了。

　　阮煦涞拿了碗和筷子出来，看到端在了餐桌上砂锅里的汤，忍不住用勺子搅了搅，里面有胡萝卜、玉米、猪排骨、陈皮、红枣、茯苓等等类的配料。

　　把空碗都盛上汤之后，菜也端了出来，一看品相就知道是闵秋池炒的菜了。

　　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铺满整张方形餐桌，温热的排骨汤氤氲出袅袅白烟。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

　　阮煦涞端起碗抿了一小口，汤润滑地滑过喉咙，熨得五脏六腑都舒服极了，对面的闵秋池小口小口的喝着汤，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余光悄悄落在前方人的身上，看着他偶尔抬眼答应自己父母的话语，有时候还会眉眼弯弯的笑，真是让人感到身心愉悦。

　　等到吃的差不多后，阮煦涞就开始了收尾工作，闵秋池想帮忙的，却被抓住手腕拦了下来：“你先去歇着吧，我来就好。”

　　“你不是怕冷吗？还碰水。”闵秋池有点儿疑惑。

　　总是这么细心，真的是让人心花怒放。

　　“哎呀，又不是没有热水，再说了，我还没有金贵到那种地步，你就先去沙发坐着看电视吧。”

　　闵秋池拗不过他，被半推半就的推去了沙发坐下。

　　大约是看了五六分钟，阮煦涞就洗完碗，从房间拿了一张毯子出来，他坐在闵秋池旁边，将一半毯子绕过身后盖到对方身上，也盖了一半到自己身上。

　　“感觉今天过的怎么样？”

　　“过得很舒服。”

　　阮煦涞靠到他肩膀上，在毯子的遮盖下，偷偷的十指相扣。

　　闵秋池偏过头去，低声发问：“你干嘛？”

　　阮煦涞有模有样的学他，压着嗓子回应：“怎么啦？”

　　“牵我的手做什么？”

　　“不行吗？不会看见的，反正我爸妈又不在客厅。”

　　电视里播放的频道，记者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解着，闵秋池没说话，他纵容了这个行为。

　　阮煦涞歪着头看身旁的人：“生气了吗？”

　　闵秋池偏头注视：“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了？”

　　“之前你就为类似的事生气过。”

　　闵秋池收回了目光，视线落在电视上，无奈的轻叹：“我早就跟你说过，那次并没有生气。”

　　阮煦涞松了口气：“哦哦，那就好。”

　　“阿池。”

　　“嗯？”

　　“我发现了一个很舒服的动作。”阮煦涞往他肩头又靠了靠，嗓音松松软软带着倦意。

　　“什么？”

　　“你和毯子把我夹在中间。”

　　闵秋池用拇指轻蹭他的手背：“是困了，想要睡觉吗？”

　　“嗯嗯，你怎么知道？”

　　“不难猜。”

　　阮煦涞眯着眼笑出声：“阿池，我们打个死结吧。”

　　闵秋池轻嗤：“为什么要打个死结？”

　　“这样子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一辈子了，让你不能离开我。”

　　“一辈子是不是有点短了？还是永远都打结吧。”

　　“好喜欢你啊~”

　　“知道了，困了就睡吧。”

　　阮煦涞第一次在有闵秋池的陪伴下，这么不甘心的入睡，但奈何上眼皮和下眼皮想要接吻，还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慢慢睡了过去。

　　均匀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闵秋池也逐渐感到困意，他把头靠到阮煦涞的头上，两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度过了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冬至。

　　以后也还会有千千万万个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