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茉莉予晚秋》黎墨昀

2、暗恋落幕 【排版修正

　　两人走到公园里的一处路灯下，阮煦涞纠结了许久，终于带着细碎的颤音，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闵秋池”

　　闵秋池应了一声：“嗯？”

　　“你有……女朋友了吗？”

　　话音刚落，阮煦涞就忍不住后悔说出口，自己到底是以什么立场，去问出这个问题呢？

　　闻言，闵秋池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头看着他，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阮煦涞垂着双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裹着沉甸甸的委屈：“那今天傍晚，向你告白的那个女生……”

　　闵秋池不答反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意外，是指这件事情吗？”

　　阮煦涞胡乱的摇摇头，又点点头。

　　“所以……”闵秋池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低着的头，语气轻柔：“你刚才难过就是因为这个？是见不得我先有女朋友？”

　　他在听见这句话时，身躯微震，垂落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底积攒的恐慌、酸涩、喜欢轰然交织彻底炸开。

　　“不是的……”阮煦涞猛然抬起头来，泪水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的砸落地面，声音裹挟着浓重的哭腔，嗓音却坚定无比，“不是这样的！闵秋池，我喜欢你！”

　　“我看到别人向你表白、喜欢你，我好难过，我好心慌，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所有情绪！”

　　“我……喜欢你……”说到最后，他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声音逐渐微弱下去。

　　一阵风朝着闵秋池迎面吹来，也彻底吹乱了他平静的心，他怔怔的望着泪流满面的阮煦涞，嗓音带着细微的错愕：“什、什么？”

　　分不清到底是听错了，还是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

　　开弓没有回头箭，阮煦涞抬起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音调也高了几分：“我说，我喜欢你！”

　　话说出口后，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砰砰作响，像是要冲破肋骨的束缚一样。

　　勇气退去后，是铺天盖地的慌乱与后悔，他盯着闵秋池怔愣的神情，语气卑微又忐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我是不是有病？以后你会不会再也不想理我了？”

　　他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闵秋池都没有做出回答，就连反应都没有。

　　泪流得更加汹涌，阮煦涞恳求着：“明天上学，我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和我说话、和我打闹……”

　　话音落后公园里重归寂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陷入漫长窒息的静谧。

　　数秒过后，闵秋池的脑子像是电脑开机成功一样，暗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别哭，不会的。”

　　短短五个字，轻如鹅毛，却重逾千斤，它稳稳的落在阮煦涞荒芜忐忑的心底，瞬间抚平了所有的惶恐不安。

　　哭泣声戛然而止，两个人双双怔住。

　　等闵秋池回过神来，才察觉自己脱口而出的答案，有多直白，几乎同等我也喜欢你。

　　闵秋池眼底亮过一丝复杂的心绪，轻声追问：“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阮煦涞轻轻的点了点头，又反问道，“可是……你真的一点都不排斥，我对你有这种情感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心湖，瞬间在闵秋之心底掀起层层涟漪。

　　心口骤然一跳，陌生的悸动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闵秋池安静片刻，耳尖悄然覆上浅红：“好像……是的。”

　　他又茫然的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阮煦涞又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说：“我说不出来，但我知道，我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目光下意识的追随你，想要每天都和你待在一起。”停顿一下，他又继续说，“每次看见你，我的心跳好快，就像要失控了一样，它告诉我，你是特别的。”

　　闵秋池听着阮煦涞每说一句，呼吸就重上几分，耳根更是红透了——心里，为什么会觉得……欣喜呢？

　　阮煦涞用力反握着闵秋池还牵着他的手，嗓音不自觉发颤，再次鼓起勇气问：“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两个人的距离靠近，呼吸交织缠绕着，阮煦涞用还泛着泪花眼睛，一刻也不想错过的盯着他看。

　　闵秋池受不了这样的对视，他羞赧偏过头，避开阮煦涞灼热的目光：“我还不知道……”

　　他会承认这份感情吗？闵秋池心底还是有些懵懂和茫然的，可是愈发剧烈的悸动骗不了自己。

　　答案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阮煦涞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有些开心。他小声的试探：“那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追你，好不好？”

　　闵秋池的脸颊越来越红，已经是肉眼可见的程度了，他摇了摇头，重新直视面前这个人的双眸：“不用你追。”

　　答案就和自己想的一样——也是，闵秋池怎么会喜欢男生呢？自己的告白，简直就是在做白日梦。

　　下一秒，他就听见闵秋池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交往吧。”

　　阮煦涞愣住了，心中的难过，转而被欣喜所代替，刚才酸胀的眼眶，又忍不住涌出泪来。

　　长达三年之久的暗恋，终于迎来了落幕。

　　看见他这个样子，有点哭笑不得，闵秋池抬手为他拭去眼角的泪：“又没有拒绝你，怎么还哭了？”

　　“因为太高兴了，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好假。”阮煦涞闭了闭眼，用脸颊亲密的蹭了蹭他的手，“我现在可以抱一抱你吗？”

　　这个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闵秋池又怎么会忍心拒绝呢？

　　“可以。”

　　话音刚落，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紧紧将身前的人拥入怀中。感受怀中的人体温非常的烫。

　　绝大多数人的心脏，都长在胸腔靠左一侧，现在二人面对面而立，两颗心分置左右，就像曾经割裂的两半心脏，跨越距离重新相合。

　　阮煦涞把头往闵秋池温热的颈窝埋了埋，泪水顺着鼻梁滑落到皮肤上，他轻蹭着细腻的肌肤，贪婪的呼吸着属于闵秋池身上的味道：“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惹得闵秋池一阵颤栗：“什么味道？”

　　“茉莉花的味道，若隐若现的，很淡。”他顿了一下又补充，“要靠得很近才能闻到，就像现在这样。”

　　一股热流从体内缓缓散开，身体的温度跟着上升，闵秋池耳尖红的彻底。

　　他呼吸微乱，磕磕绊绊的解释：“应该是……家里经常放茉莉花的原因吧，而且你偶尔也会送。”

　　阮煦涞没再说话，而是蹭了蹭他的颈窝。

　　闵秋池被他弄得有点痒：“你……抱够了吗？”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没有。”闵秋池轻轻摇头，耳根依旧滚烫，“你……蹭的我有点痒。”

　　阮煦涞退开来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他又说，“我很开心，你能做我男朋友。”

　　红晕淡淡褪去，身上烫的吓人的体温也降了下来，闵秋池抬头看了看天空：“已经很晚了，明天……”

　　没等他说完，阮煦涞就打断了他：“为什么要说这个？我们才刚在一起，你就要赶我走了吗？”

　　“没有，我不是要赶你走。”阮煦涞又哭了，让人有点头疼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

　　“我才没有。”阮煦涞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驳，“你真的也喜欢我吗？你是不是因为我们做了很多年朋友，不忍心拒绝我，才勉强答应我的？”

　　“我不想要勉强的答案。”

　　闵秋池抬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没有勉强，我也喜欢你。”

　　闵秋池承认了自己的心意，喜欢的，他喜欢阮煦涞的，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或许是阮煦涞和他表白的时候，又或许是很早之前，他就喜欢了。

　　话说得很小声，但在阮煦涞听起来却觉得很大声，耳朵鸣嗡嗡的，他抿着的唇张了张，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闵秋池看见他这副呆呆的模样，忍不住有点想笑：“站久了会累，去长椅上坐着聊吧。”

　　两人肩并肩，闵秋池拉着他走到不远处的木质长椅旁，挨着坐了下来。

　　路灯洒落着暗黄色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现在已是夜深人静，没有虫鸣鸟叫，只剩彼此均匀轻柔的呼吸声。

　　静坐许久，闵秋池侧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阮煦涞身上，声音带着不自知的羞涩，轻声询问：“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阮煦涞也偏过头看他：“我不太清楚具体时间，只记得意识到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一个班级了。”

　　“初三开学分班，刚开始我还以为只是单纯的舍不得你，舍不得我们天天黏在一起的日子，那之后心里总是空落落的，特别的难受。”阮煦涞吸了吸快要流出来的鼻涕，又继续说，“后来我慢慢的发现，那种心情根本就不是朋友之间的不舍，我好害怕，我不敢说，我……”

　　声音戛然而止，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闵秋池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纸巾递给他，并接下了没有说完的话：“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是吗？”

　　阮煦涞接过来移开了目光，轻轻颔首，问：“那你呢？你以前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

　　闵秋池垂眸看着交叠放在膝盖的双手，静默片刻，坦诚作答：“没有，感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有点黏人……”

　　“闵秋池。”

　　“嗯？”

　　“你为什么要答应我的告白？”阮煦涞说完又忍不住偏头盯着他看。

　　闵秋池没看他，自然就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目光：“我说过了呀，我也喜欢你，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你一样，很难说清楚。”

　　原来，不是一个人单恋的兵荒乱马，闵秋池也喜欢他，他们是互相喜欢的。

　　“我想靠着你。”阮煦涞说。

　　“好。”闵秋池把身体往他那边挪了挪，让阮煦涞更好的能靠在他肩上。

　　阮煦涞又和他说很久很久的话，久到接近凌晨，两人才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