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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仅此而已 【排版修正 ...

  •   放假第一天之后,兰星漾就再也没有出过门了,除了窝在家里面,就是窝在家里面。

      天气虽然入秋了,但白昼还是漫长又沉闷,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隔绝着外界的热浪。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独栋两层别墅,简约清冷的现代装修风格,灰白调的外墙干净利落,宽敞的前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低矮绿植,后院围着木质栅栏,圈出一方小小的草坪与花台,只是长久无人打理。

      这么大的房子,上下两层加起来好几个房间,一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居住,枯燥又单调。

      兰星漾指尖机械地滑动手机屏幕,短视频刷到乏味,所有社交平台都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再也找不出半点新鲜内容,随后他点开平时热衷的游戏,一局又一局地速通,从匹配到对局结束,全程心不在焉,连赢下游戏的快感都感受不到半分。

      关掉游戏界面,手机屏幕彻底暗下去,映出他一张没什么情绪的脸,无聊感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包裹住他,这种感觉让人心脏一阵阵抽痛。

      兰星漾坐在窗边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眉眼间凝着一层淡淡的恹恹。

      他忍不住暗自感慨,果然还是上学比较好。

      至少学校里有喧闹的走廊、嬉笑的同学、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哪怕是枯燥的课堂,也有人声温度,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无边无际的安静包裹。

      在家的日子总是让兰星漾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沉闷、寡淡,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空落。

      客厅的落地窗敞开着半扇,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倾泻而入,铺满整片浅色地板,落在简约的布艺沙发上,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浮沉飘动,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缓慢又煎熬。

      兰星漾走去到沙发那坐下来,头枕着双手慵懒地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精致的石膏线条,整个人都透着提不起劲的慵懒。

      他蓦地想起刚上高中那年,第一次接触到音乐社团的时候,他学了一个乐器叫电吉他,初次触碰时就被利落飒爽的音色打动。

      在那之后,他毫不犹豫的花了几千块,入手了一把SG型的轻量化高增益金属哑光黑款式电吉他。

      通体纯黑的琴身低调又酷飒,质感高级,握感轻盈,刚接触乐器的时候,他完全是零基础,什么乐理、指法、和弦,一概不懂,连拿琴的姿势都要反复学习纠正。

      不过高一大把的清闲空余时间,他索性给自己报了专业的吉他班学习,最疯狂的时候,几乎把所有课余空闲都耗在了练琴上,整整两年多的时间,从磕磕绊绊的基础指法,到流畅完整的独奏和伴奏。

      正好现在有时间,而且也很无聊,那就拿出来弹一弹吧,兰星漾撑着沙发坐起身,微微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舒展声响,眉眼间多了几分难得的鲜活。

      他起身踩着悠闲的步子走上二楼,推开落着薄尘的杂物间房门,房间光线偏暗,堆积着一些闲置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气息。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角落,搬出那个方正的黑色吉他琴盒,琴盒表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浮灰。

      打开琴盒,那把哑光黑SG电吉他静静躺在里面,琴身干净利落,只是边角处留存着几道细微的使用划痕,这些浅浅的印记不算破损,却是两年来反复练习摩擦留下的专属痕迹。

      嗯……放太久了,落了不少灰。

      自从8月份学校提前开学,作息变得紧凑忙碌,他便再也没有时间触碰这把吉他,任由它静静搁置在杂物间,被时光尘封。

      兰星漾垂眸望着琴身,指尖轻轻拂过冰凉光滑的琴面,随便找了一块干净的软布,细细擦拭琴身、琴弦与琴桥的每一处角落,将积攒多日的灰尘尽数擦去。

      很快,琴身重新焕发出干净利落的质感,利落的线条在光影下愈发酷炫。

      他抱着吉他走回一楼客厅,蹲下身连接好音箱线材,指尖灵活地调试着音箱上的旋钮、音量与音色档位,随着几声细微的电流轻响,设备顺利启动。

      指尖轻轻拨下琴弦,清亮利落、带着金属颗粒质感的电子音瞬间在空旷的客厅炸开,清脆通透,打破了满屋的沉寂。

      兰星漾重新坐回沙发,怀中稳稳抱着吉他。

      他垂着眼,视线专注地落在琴弦之上,修长干净的手指随意扒拉着零散的和弦,节奏舒缓散漫,时而放慢速度,一点点打磨细碎的乐句,时而随心所欲,即兴弹奏几段脑海里突然冒出的零散旋律。

      箱音量调至适中,不吵不闹,刚好足够填满整片空旷的客厅。

      悠扬又带着酷感的吉他旋律层层漫开,音色包裹住房屋的每一个角落,稍稍驱散了屋内长久萦绕的冷清与孤寂。

      此刻,兰星漾微微垂头,额前柔软的碎发遮住了一部分眼眸,仿佛外界的燥热与沉闷都与他无关,注意力全都在琴弦之上,周遭只剩流淌不息的乐声。

      弹着弹着,屋外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叩击木质门板的节奏轻缓有度,清晰地穿透流淌的吉他律动,突兀地打破了屋内的氛围。

      兰星漾指尖一顿,悠扬的琴声骤然戛然而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难道房子的隔音效果太差,邻居来投诉了?

      他收回搭在琴弦上的手指,动作轻缓地将电吉他搁置在沙发上,脚下趿拉着宽松的居家拖鞋,步伐慢悠悠的走向玄关。

      抬手拧开金属门锁,向外推开房门,门外站着的并不是预想中的邻居——是伊悯。

      兰星漾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微微抬眸,语气平淡无波:“干嘛?有事吗?”

      门口有两级浅浅的台阶,兰星漾站在台阶之上,身形微微垫高,就算是这样两人还是无法做到视线平行,伊悯要微微垂眸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我又没这么说。”对视还是让人感觉很尴尬呢,兰星漾偏过脸,目光随意扫过庭院绿植。

      “你打算一直让客人这么站着吗?”

      伊悯说话的声音听着怪怪的,感觉像是委屈。

      “啧。”兰星漾轻咂一声,侧身微微退步,利落让出宽敞的进门通道,“进来吧。”

      伊悯抬脚迈入玄关,脚步轻轻落地,却骤然停在原地,不再往前走动。

      兰星漾看着他停滞不动的样子,心头莫名添了几分烦躁,又“啧”了一声:“你到底要怎样?进个屋还要我请你啊?”

      伊悯缓缓转过身子,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不是,我没鞋换,会踩脏地板。”

      兰星漾微微一怔,忘记这茬了。

      这栋房子空间很大,平时只有他一个人居住,虽然地板看着干净,但是也经不起细细计较,而且自己也懒得打扫。

      他关上门,弯腰从玄关鞋柜下层拿出一双全新的拖鞋,随手轻轻扔在伊悯脚边,拖鞋落地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做完这些,他没再多管,转身径直走回客厅原先的沙发位置,伸手重新捞起沙发上的电吉他,修长的手指再次轻轻搭上冰凉的琴弦,准备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弹奏。

      伊悯没有丝毫拘谨,他弯腰换好拖鞋,迈着轻缓的步子,径直坐到兰星漾侧边的单人布艺沙发上。

      落座后,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片客厅,靠墙的实木置物架上,整齐摆放着几张复古黑胶唱片,封皮样式小众别致,看得出主人的审美偏爱,角落的透明置物柜里,层层陈列着大大小小的奖杯与荣誉证书,全是高中社团参赛拿下的奖项。

      目光所及之处看得出屋主人对音乐的热爱。

      片刻后,伊悯收回环视客厅的目光,重新落回身侧的兰星漾身上:“你很喜欢关于音乐类的东西吗?”

      兰星漾拨弦的动作极轻地顿了半秒,随即恢复流畅,指尖随意地撩拨着琴弦,音色细碎悦耳。

      他头也没抬,目光专注落在琴身之上:“准确的来说,我只喜欢关于电吉他类的东西。”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因为酷呗,而且在校园活动中还能装逼,兰星漾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不是这么说的:“喜欢就是喜欢呗,哪里这么多为什么。”

      伊悯的视线落在他怀中的吉他上,目光停留片刻,再次轻声发问:“你这两天没出门吗?就一直在弄这个?”

      兰星漾指尖弹出一段轻快的短音,漫不经心地应声作答:“嗯,没出门,今天才刚拿出来一小会。”

      伊悯轻轻应了一声,短暂的沉默后,又继续开口询问:“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吗?”

      兰星漾终于抬起头,眼眸里带着疑惑看向伊悯:“不然呢?我半个人在家?”

      伊悯声音没什么起伏的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家里人呢?就你自己吗?”

      “嗯,就我自己。”兰星漾又低下头,指尖滑过金属琴弦,弹出一段舒缓的前奏。

      “就你自己住这么大一间房子,你……”

      话还没说完兰星漾就打断他:“不用问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没人管我。”

      还想问一下他家里的人不管他吗?但是脸色看着不太好呢,伊悯不再问一些介入他私生活的事情:“我们是朋友了吗?”

      “哈?我们才认识多久?顶多算同班同学。”兰星漾觉得这话真的很莫名其妙。

      那还要很久,可能会做不成吧,这样想着,伊悯转移了话题:“看你拿过挺多奖的,有打算考音乐艺术类的学校吗?”

      “才刚上高三没多久,没想这么多。”

      “好吧,那你现在还没有打算吗?”

      靠,这个人耳朵是聋了吗?进门之后的对话就没有一句是正常的——兰星漾抬起头来看他:“你耳朵里的果酱是没有挖干净吗?还有,你不会聊天就能不能别硬聊?安静的听我弹完曲子OK?”

      “知道了。”伊悯的嗓音有点低,感觉有点受伤的样子。

      搞什么啊?好像自己对他始终乱弃一样……烦人。

      兰星漾晃去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手指落上电吉他的琴弦,清亮又带着颗粒质感的旋律,顺着音箱漫开。

      伊悯静静凝望他的脸颊,不再随意开口搭话,只任由起伏的吉他声裹住周围,没想到兰星漾喜欢的东西和他的外表截然相反,居然喜欢酷酷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身上,给兰星漾镀了一层金光,这张脸、这个发色,头顶还差个光环,他就像天使一样降临人间——当然前提是闭上嘴才像。

      一曲结束,兰星漾抬起头来看伊悯,问道:“怎么样?”

      他没有敷衍,非常认真的说着观后感:“很好听,感觉基本功也很扎实,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这个的?”

      兰星漾低下头:“上一年级的半个学期后吧。其实,我也挺想做音乐的,但感觉自己没什么天赋。”

      兰星漾:“?”

      不知道自己在干嘛,为什么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伊悯沉默了一几秒,缓缓开口道:“比起天赋,努力更重要,希望你不要否认自己的能力,如果你要作曲,我可以当你第一个听众吗?”

      怎么感觉伊悯呆呆的……像个人机。

      看他说的那么认真,兰星漾轻嗤出声:“虽然你看着挺冷淡的,但没想到你居然能顶着这张脸说出这种话,还说了这么多。”

      “你在学校上一周的学,未必有今天和我说的话多吧?”

      伊悯“嗯”了一声:“想和你做朋友。”

      兰星漾呆愣在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反应过来后觉得不可思议:“哈?长着这张脸,居然还会逗人。”

      “我没在开玩笑。”

      啧,真直白啊。

      “知道了。”突然之间想起了前两天的事儿,自己还不至于没有良心,弄伤伊悯后还是挺愧疚的,只是有点不太好意思说,“怎么样,眼睛还好吗?”

      “好一些了。”伊悯顿了顿,“还是有点疼。”

      兰星漾有些纠结,挣扎一番,他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电吉他,走上前查看。

      伊悯没有躲,顺从的任由眼前人摆弄自己。

      兰星漾抬手轻轻撩开额前的刘海,凝神细致打量他右眼周围的肌肤,当时留下的痕迹已经淡化了许多,眼球也没有异样的血丝,只是眼皮有点肿,有刘海挡着也看不出来什么。

      才注意到,就说为什么伊悯的脸看起来总是很难过,原来是因为他的眼尾是向下垂的,兰星漾指腹无意识的摩擦着瞳孔下那颗痣,感觉挺特别的,第一次见痣长在这儿。

      称呼是叫泪志吗?还是啥志。

      兰星漾:“……”

      傻子。

      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睛受伤的事上:“抱歉,我没想到那个核桃它会弹出去。”

      伊悯仰头看着他一脸歉意又不自在的表情:“没事,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两人相对无言。

      兰星漾感觉好安静,也好尴尬,他移开视坐回原来的位置,干笑两声询问:“你不可能是真的没事找我吧,说吧。”

      伊悯不理解他怎么突然变了个样:“没事,就想来找你。”

      “就……仅此而已?”

      “嗯,仅此而已。”

      真是疯了,脑子突然就不受控制了,而且明明跟伊悯认识一个月也不到,却能让自己吐露出觉得难以启齿的话。

      他也总能给人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直觉告诉兰星漾,眼前这个人决对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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