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合照(下) 【排版修正 ...
-
这个时候距离太阳下山也没有多久时间了。
阮煦涞惋惜的说:“今天这么快就要结束了,我们就剩下过山车还没有玩,时间过得好快。”
闵秋池看着他,疑惑的“嗯”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玩这个,你不是恐高吗?”
“啊……?”
说到这个,他想起了他和闵秋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年春末,七岁的阮煦涞因为一些原因,就换了一所学校读书,本来以为会在这里能交到新的朋友,却不想被一群小孩骗着爬到了树上。
“你要是爬上去,那我们就带你一块玩。”
阮煦涞看着那群孩子里的领头人:“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那你就自己一个人玩吧。”说着,那领头人作势就想带着其他人离开。
阮煦涞慌忙抓住他的手:“不要,我爬!”
那人又把身体转了回来,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阮煦涞硬着头皮往树上爬去,粗糙的树皮磨得掌心火辣辣地疼。
因为树干没有分支,他还会往下滑,所以爬的有点慢,低头往下看时,地面的人影都缩成了小小的一团,那个带头让他爬树的人也在看着阮煦涞,不管是双腿还是双手都在发软,却还是咬着牙,把脸埋在树干里,继续往上爬。
爬上来后,阮煦涞盯着下面的人咽了口唾沫说:“我、我爬上来了,现在可、可以和我一起玩了吧?”
那个人放声大笑:“你真的有够蠢的,我们凭什么跟你玩?”
闻言,身后跟随着一众小孩哄堂大笑,这笑声非常的刺耳。
“这次你会记住我吧?”领头人又对着其他人说,“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吧,我们走。”
阮煦涞眼睛忍不住流出泪来,大喊道:“等一下!我下不去了!别走!”
“别走!!!”
回答他的只有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不知道抽抽搭搭哭了多久,树底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男孩,那小孩似乎听到了哭泣的动静,寻着声音抬头看去,就看见泪流满面的阮煦涞。
小孩问:“你为什么要躲在树上哭?”
他空出一只手来擦脸上的泪,稚嫩的声音满是恐惧与无助:“我没有要、要躲在这里哭,太、太高了,我下不来……”
“跳下来吧,我接住你。”小孩没有半分犹豫的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阮煦涞带着哭腔问:“真、真的吗?你、不会也是来捉、捉弄我的吧?”
“真的,不会。”他用力点着头,眼眸里没有半分敷衍。
得到肯定的答复,阮煦涞稍稍安心,他小心翼翼顺着粗壮的树干慢慢站起来,然后闭上双眼纵身一跃。
“扑通——”
两人双双摔落在地面上,只还是七岁的孩童,身形稚嫩,根本不足以稳稳接住同年龄的重量。
摔得不疼,却格外狼狈。
阮煦涞撑起身体,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你没事吧?”
小孩看着自己被蹭了一身鼻涕眼泪的衣服,摇了摇头:“我没事。”
阮煦涞坐好来,抹了一把脸:“我叫阮煦涞,你呢?”
“闵秋池。”
“你是好人,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这个人是什么逻辑?就只是顺手帮了他一下而已,居然会是这样子的反应——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闵秋池嘴上却不是这么说:“可以。”
阮煦涞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有点不可置信:“为、为什么?你为什么就这么轻易答应我了?”
闵秋池盯着他还泛着泪花的眼眸:“因为我在这里没有朋友。”
孤单恰逢孤单,从此互为救赎。
“你恐高,为什么还要爬上去?”闵秋池不解的询问。
阮煦涞偏头看向,现在在踢球的那个罪魁祸首:“他们说,只要我爬上去,就愿意带我一起玩。”
“他们骗你的。”
“我知道……”阮煦涞问,“那我们的玩耍,仅限于今天吗?”
“不会。”
这份羁绊的延续,还要从一周后的一个活动课说起。
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操场角落的沙池边,头挨着头,静静堆沙子。
阮煦涞握着小小的塑料铲子认真堆砌许久,堆出一条小巧精致的沙鱼,可就在他抬头准备和尹秋池分享的瞬间,一只鞋子骤然落下,狠狠一脚将的沙鱼踩的粉碎。
细碎的沙石四散落开,顷刻间毁掉了他所有的成果。
阮煦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的欢喜尽数退去,他抬头看,看清了来人,正是那个自己入学以来这么久,一直捉弄自己的人——林瑞。
林瑞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睨着蹲在地上的两人,眉眼嚣张至极:“哟,跟屁虫,这么快就找到新朋友了?”
声音很稚嫩,话里却藏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把你的脚拿开。”不知道什么时候,闵秋池已经起身了,小小的身影稳稳挡在阮煦涞前面。
林瑞慢悠悠收回脚,假惺惺的笑着道歉:“啊?不好意思,没看见,不小心踩到了。”
“你明明是故意的!”被捉弄了那么久,阮煦涞鼓起了勇气反击,更重要的是有了闵秋池的撑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林瑞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语气蛮横:“那又怎样?我踩了就是踩了。”
闵秋池上前半步,语气不容置喙:“给他道歉。”
管你是退让还是不退让呢,林瑞只会变本加厉的欺凌:“你拽什么?一个没妈的孩子也配教我做事?”
明明是小孩子,却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是孩童的无知,还是浸透到骨子里的恶?
明明是在说闵秋池,可是他却比当事人还要愤怒,阮煦涞毫不犹豫的朝林瑞脸上挥了一拳。
林瑞重心失衡,扑通一声重重摔进沙地里。
“你居然敢打我!”
“是打你又怎样!你才是没妈的孩子!”阮煦涞说完就骑到了他身上,攥着拳头继续争执。
“你真的很让人讨厌,别以为全世界的人都会围着你转!”
林瑞被骑在沙地上,脸涨得通红,又气又急:“你们是眼睛瞎了吗?不过来帮忙!”
一众跟随的小弟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上去扯阮煦涞,接着就是好几个人扭打在一块。
“住手,别打了!”闵秋池想上前拉架,可力气太小了,根本拦不住这群人,尤其是阮煦涞。
最后还是附近的同学跑去办公室叫老师来,这场闹剧才终于平息。
……
“发什么呆呢?这么入神?”
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轻轻拉回了阮煦涞飘远的思绪。
视野重新落回闵秋池的脸上:“没什么,想到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闵秋池问:“那你真的打算要玩过山车吗?”
“为什么不去玩?克服一下下就好了。”
“好吧,希望你不会打退堂鼓。”
两人朝着过山车的地方走去,远远望着高耸的轨道,蜿蜒盘旋在云霞之下,过山车极速穿梭而过,伴随着游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闵秋池仰头看着陡峭的轨道,担忧的问:“你真的可以吗?别太勉强,这个项目我们不玩也可以的。”
阮煦涞拍着胸脯保证:“我可以的,你就放心吧。”
逞强的代价终究是要自己承担。
在排了十几分钟的队伍后,终于轮到了他们,刚开始的上坡没什么感觉,然后过山车就俯冲、绕圈、翻转。刚开始阮煦涞还会尖叫,但过了一会就没声了,好像有点昏迷过去了。
等待设备缓缓停稳走出来后,他撑不住的跪了下来,闵秋池刚上前搀扶他,胃里就翻江倒海,呕的一下就吐了出来。
浑身的力气就像被尽数抽干,他虚弱的弓着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闵秋池掌心温柔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都跟你说不要逞强了,还偏不听。”
阮煦涞虚虚的说着:“因为我想、和你再多待一会儿,呕……”
“你还是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闵秋池起身走到附近的自动售货机扫码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后折返递到他手中。
阮煦涞接过水,漱口,冲淡了嘴里的不适感,反复数次后,混沌的头脑才渐渐清醒,他抬头看向身旁耐心陪着他的人:“你真好。”
在原地休整许久,等不适感彻底消散,两人沿着游乐园的步道缓缓闲逛,晚风拂过发梢,舒服又惬意。
就算是傍晚,游乐园依旧人声鼎沸,游人摩肩接踵,喧闹的欢笑萦绕四周,来往游客络绎不绝,拥挤的人流数次将两人冲散,避免会走散,阮煦涞干脆十指紧扣牢牢攥住闵秋池的手。
起初,闵秋池还觉得有些羞涩,指尖微微发烫,不敢用力。
可人流这么多,这样子牵手,又有谁会发现?这样想着,他渐渐放下了腼腆,牢牢握住对方温热的手。
两人就这样牵手穿行在热闹的人群里,绕过喧嚣的游乐设施,缓缓往前走,直至深处,周遭的嘈杂喧嚣渐渐退去,空气悄然漫开一缕,清甜淡雅的香气。
现在正值深秋10月,大多数茉莉花的花卉早已凋零败落,只剩下一些花,仍在迎着晚风风零绽放。
闵秋池看着眼前的这片花田,正要开口询问,阮煦涞却先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的说:“我们好像谈了有半个多月的恋爱了吧?还没有一张这种关系的合照呢,可以拍一张吗?”
闵秋池轻嗤一声,笑着点头:“可以的。”
阮煦涞随便找了一位游客,拜托对方帮忙拍照。
暮色渐沉,夜色朦胧的让光影笼罩周身,快门轻响,两人的第一张合照就此诞生——闵秋池眉眼清澈,嘴角微扬,而阮煦涞眼眸微眯,笑容狂放,两人并肩而立,在渐深的夜色里,夺目又耀眼。
闵秋池滑了一下,发现滑不动,他看着阮煦涞的侧脸:“只拍了一张吗?”
“对啊。”这是阮煦涞在拍照前和那位游客叮嘱的,只拍一张就好。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只想拍一张。”
“你真的很奇怪。”
“才没有呢。”
在十七八岁的青春里,以恋人之名,定格下属于两人的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