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不喜》尹隐约

21、走水 陪我去，我

　　夜深人静，叶玉卿毫无睡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翻身坐起来，试探性地拍拍谢凌山的肩头，轻声叫道：“阿兄，你睡了没？阿兄……”

　　“做什么？”谢凌山刚有了睡意就被吵醒，当下不悦地皱了皱眉。

　　“太好了，你还醒着啊。”她神秘兮兮地说，“我想起我以前的私房钱还埋在地底下呢，正好半夜无人，你陪我去挖出来好不好？”

　　“自己去，别吵我。”谢凌山不为所动。

　　叶玉卿无可奈何，只能拿出杀手锏，故意附在他耳边柔声道：“求你了夫君，人家怕黑。”

　　这话大概能把他吓醒吧。

　　果不其然，谢凌山立刻被膈应得打了个激灵，揉完耳朵，又揉着眉心轻斥：“好好说话。”

　　“你陪我去，我就不闹你。”叶玉卿趴在枕头边上，一副虎视眈眈的模样，仿佛只要他一拒绝，她就会再次凑到他耳边胡说八道。

　　谢凌山立马警觉地捂住耳朵，脸上不耐烦，好说歹说，还是陪她出去了。

　　两人提灯沿着小道前行，避过守夜的家丁，最后来到池塘边的一棵柳树旁。

　　叶玉卿俯身捡起草丛中的碎石片和枯枝，二话不说就蹲下来挖土。

　　谢凌山站在边上，帮她举着灯，嘴里忍不住嘟囔:“到底有多少钱，值得你大半夜特地跑来这里，跟做贼似的。”

　　“没多少。”没一会儿她便累得微微喘气，“但再少也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当然要带走。”

　　谢凌山看她累成那样，正要蹲下来帮她，忽见前方闪过两道人影，交头接耳的不知在说什么，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

　　“有人。”他低声提醒。

　　叶玉卿当即停下动作，见那两眼言行鬼祟，便凝神观察着，“阿兄，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谢凌山仔细嗅了嗅，微皱起眉头，“是桐油。”

　　那两人大半夜提那么大一桶桐油做什么？

　　叶玉卿觉得这里头定有蹊跷，忙道:“咱们跟去看看。”

　　谢凌山顿了顿，还是应了声:“嗯”。

　　才几句话的功夫，刚才那两人已经走远。叶玉卿和谢凌山四处寻找，却不见其踪影。

　　正无头绪着，谢凌山忽然指着左侧的方向，“那边有火！”

　　顷刻之间，两人都明白了那桐油的用处。

　　而起火的地方，正是在桃林后面。叶玉卿辨认了片刻，当下提裙就往前跑，“不好，是二叔那院！”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叶茂所住的那间屋子已经燃起熊熊烈焰，叶玉卿连忙高声大喊:“快来人！走水了！来人啊！二叔，二叔！”

　　连喊十来声都不见有人来，也不见叶茂的动静。

　　谢凌山随手提起墙角处的几桶水泼向起火的地方，发现无济于事，于是拉她往边上站着，“你在这里待着别动，我去找人来。”

　　“来不及了，二叔还在里面呢！”话音刚落，叶玉卿便径直往屋里冲。

　　“别去，火太大了。”谢凌山厉声阻拦，一把拉住她。

　　“你快去找人来。”叶玉卿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使劲一甩手，竟挣脱了他的束缚，不管不顾地冲进火海里。

　　谢凌山忍下心中的火气，快速环顾院中的各个角落，忽然目光定在井边那面废弃的铜锣上。

　　他立刻抱起铜锣敲打起来，洪亮的声音在这深夜里立刻传遍叶府的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他又从井里打上一桶水，把自己衣服脱下，泡进水里，之后才跟着冲进火里。

　　如他所料，叶茂处于不省人事的状态，而叶玉卿自己根本背不动他。

　　谢凌山进去时，她正吃力地拖着他往外逃，每一步都极其艰难。火却越烧越旺。

　　“我来背，你快出去。”谢凌山拿下头上的湿衣服，一把扔到她怀里，随后很快把叶茂背起来。

　　叶玉卿生怕他被火烧着头发，不肯先走，举着湿衣服跟在他后面，一路护着他和二叔父。

　　叶茂缓缓睁开眼时，霎时被眼前的火海吓了一跳，由茫然到惊愕，之后才发现自己正被谢凌山背着向外跑。

　　到了院中，谢凌山放下叶茂，抬眼看向叶玉卿时，只一眼，当即提起水桶朝她肩头泼去，像是被浓烟呛着了，边咳嗽边问：“没事吧？”

　　叶玉卿吓得一哆嗦，直到此时方才感觉到肩头有种微微的灼痛感，但眼下也顾不上这些了，只摇摇头，“我没事。”

　　谢凌山便没再多言，扶着叶茂快步往院外走。

　　叶玉卿跟在后头，见叶茂醒来后一直昏昏沉沉的，隐隐觉得不对劲，“二叔，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叶茂勉强应了一句。

　　三人到了院门外时，各处陆续有家丁和婢女闻声跑来，叶玉卿立刻指挥他们用唧筒和麻搭救火。

　　忙乱之间，叶玉卿拉住其中一个婢女问:“你们方才都去哪儿了，怎么没人听见呼喊声？”

　　婢女连忙回答:“回大姑娘，今夜夫人在北苑招待客人，大伙儿都被叫去那边帮忙了。”

　　“是什么客人？”

　　“周家夫人和五公子。”

　　叶玉卿蹙眉问:“这么晚还在招待？”

　　“差不多散了，小的们在那边帮忙收拾呢。”

　　过不多时，白氏也匆匆赶来，见到谢凌山和叶玉卿也在这里，白氏脸上僵住一瞬，短短时间内神色百般变幻。

　　“你们……怎会在这里？”她看着叶玉卿问。

　　恰在此时，叶茂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多亏阿凌和玉儿救我出来，否则我这条老命今日也只能葬送在这火里了。”

　　白氏听完笑容越发不自然起来，“二叔福大命大，没事就好。”

　　叶茂转头环顾身后的火海，面色凝重，“好端端的为何会走水？”

　　“那定是有人故意谋害，方才有两人提着桐油经过。”谢凌山道，“现在封锁所有出口，各院搜寻一番，也许还来得及。”

　　叶玉卿点头道:“阿兄所言不错。”

　　未待白氏出声，叶茂已经下达命令:“来人！给我搜！”

　　大房的事务虽然多由白氏掌管，但真遇突发情况，他着手处理也并不为过。

　　白氏也未加阻拦，只吩咐吕嬷嬷跟去盯着，别错过任何角落。

　　时近四更，吕嬷嬷才过来禀报:“夫人，没找到桐油的踪迹。”

　　“你可找仔细了？”叶茂问。

　　吕嬷嬷躬身回答:“是，二爷，每一处都找过了。”

　　白氏道:“这件事我会让人查清楚的，二叔安心回去歇息吧，吕嬷嬷，重新给二爷安排间屋子。”

　　叶茂摆摆手，“罢了，我还是回自己府里吧，省得睡不踏实。”

　　折腾了大半天，众人都已疲倦不堪，于是没再追究到底，转身各自散去。

　　等白氏和众家丁丫环走远了，叶茂忽然叫住叶玉卿，叮嘱道：“玉儿，你和阿凌今晚务必当心，明日一早就回谢府去吧。”

　　谢凌山往回走，低声问：“二叔，您是怀疑……”

　　“嗯，我今晚在宴席喝的酒有问题，以我的酒量，绝不可能两三杯就醉成这样。”叶茂语气十分笃定。

　　“是白氏想加害于您？”叶玉卿脸色微变，虽然心中早有怀疑，这会儿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

　　叶茂没有否认，只说:“这些天我在查你爹爹当年留下的那封遗书，想必是惊动白氏了。”

　　“实在歹毒，居然因为这个就想谋害您。”

　　“也怪我看错了人，这些年竟看不透她是这种人。”叶茂感慨道，“当年正是因为掉以轻心，才错信了白氏和胡央，临走前把那封遗书交给胡央，托他转交给你堂叔，让他协助处理家产分配。想不到胡央转头就把那遗书给烧了，看来这厮早就被白氏收买了。”

　　谢凌山道:“没了遗书，这件事就不太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