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世界》不古木

5、第 5 章 任务失败，

　　舷窗外是无尽的漆黑虚空，零星几颗遥远的恒星。舰载雷达屏幕上孤零零地显示着一个绿点，墨承御站在主驾驶位前，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盯着那个绿点。

　　“全舰静默巡航，所有主动探测关闭。”

　　“耀晨，你给我盯着被动声呐和热感应。老姜，你把咱们舰船的外部辐射特征调整到和宇宙背景噪音一致。老苏……”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苏敬山一眼。

　　苏敬山正站在驾驶舱门口，双手抱臂在胸前，眼睛望着舷窗外无边的黑暗。

　　“你守舱门。”墨承御说完转回去，“不管它是什么，只要它靠近我们，我要第一个知道。”

　　突击舰无声地滑入漆黑的虚空，朝着那个坐标点缓缓驶去。前方只有一片干净得令人不安的虚空。突击舰在K-9区边缘的虚空带里漂浮了整整六个小时，什么也没找到。那个坐标点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幽灵“来过的痕迹。

　　“……”

　　墨承御盯着雷达屏幕看了很久，“撤。换地方。”

　　“啊？”李耀晨愣了一下：“不找了？”

　　“找不到了。”

　　墨承御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它发坐标的时候就知道我们会来查。要么它已经走了，要么它就在等我们踩进来。不管是哪种，我们继续停在这里就是被动的。”

　　墨承御调出星图翻了翻，指了一个方向：“往西南去半光年，X-9地域有一颗贸易中转星，叫灰港。人口混杂，各路势力都有，信息流通量大。如果我们想打听'幽灵'的情报，那种地方比虚空带有用得多。”

　　“去灰港。”墨承御一拍控制台。

　　突击舰在灰港的外围停泊区降落后，作战服换成了灰港常见的平民装束。四个人从停泊区出来，混进灰港拥挤的街道里。

　　灰港名副其实，整座城市建在一颗小行星地表上，建筑低矮拥挤，街道狭窄蜿蜒，到处是霓虹灯牌和各种语言的吆喝声。行人形形色色，花花绿绿的星际行商，裹着黑斗篷低头赶路的赏金猎人，蹲在街角兜售来路不明零件的摊贩。

　　墨承御走在最前面，在一排店铺中间停下来，指着角落里一间挂着“招租“牌子的店面：“就这儿了。”

　　那间店面很小，门面宽度不到三米，橱窗蒙着灰，里面空荡荡的一片。

　　位置算不上好，但胜在低调。租金便宜得让墨承御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付了三个月的钱，拿着那把生锈的钥匙打开门的时候被灰尘扑了一脸。

　　墨承御：“……”

　　四个人把这间破铺子改造成了一家修理店。

　　墨承御发现苏敬山学东西极快，动作稳得让墨承御啧啧称奇。

　　“你这手要是去参加星际维修大赛，保底前三。”墨承御趴在柜台上看着苏敬山，语气真诚。

　　苏敬山头也不抬：“你话少点，外面那个人看了我们四回了。“

　　墨承御立刻收了笑，正经起来。

　　李耀晨从后面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刷子：“那是谁？“

　　墨承御：“不知道。但灰港这地方，被盯上不是坏事。”

　　姜牧的声音从里间传过来：“吃饭。”

　　“终于！”李耀晨激动的跳起来。

　　墨承御笑道：“……饭桶。”

　　李耀晨不乐意了：“哎，别这么说。”

　　三个人围着后面隔间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吃饭，李耀晨面前堆了两个空碗正盛第三碗，姜牧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清汤，苏敬山面前那份饭菜纹丝不动地搁了快二十分钟。

　　苏敬山端着半杯水，视线落在窗外的街面上，不知在看什么。

　　墨承御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拿筷子敲了敲苏敬山的碗沿。

　　“吃啊。老姜特意煮的，里面加了营养剂，放凉了腥。”

　　苏敬山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顿了半秒端起碗来扒了两口，咀嚼的动作规矩得像个被老师盯着做作业的小学生。

　　苏敬山吃了两口又放下。

　　墨承御见状也没再说什么，低头扒完自己的饭，把碗摞起来去水池边洗了。他偏了一下头，余光里苏敬山正把那碗半凉的饭一点一点地往嘴里送。

　　开门营业之后街上的生意比前几天热闹了些。灰港的居民开始习惯这间新开的小铺子。墨承御笑脸相迎，嘴上抹了蜜似的跟人东拉西扯，话题能从东西质量歪到灰港最近来的生面孔多不多。

　　午后清闲的时候，苏敬山照例坐在柜台靠里的角落，手上转着小扳手发呆。

　　墨承御趴在柜台另一端记账，虽然也没什么可记的。

　　突然，苏敬山侧头目光看过来：“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墨承御被抓包也不躲，大大方方把胳膊肘撑在台面上托着下巴：“看你维修技术比我好，心里不平衡。”

　　苏敬山“呵”了声。

　　墨承御从柜台上摸了一块早上剩下的杂粮糕，隔着台面递过去。

　　“给。”

　　“？”

　　苏敬山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墨承御：“饭就吃那两口，你等着饿死吧。”

　　墨承御的手就那么伸着，糕搁在掌心，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

　　苏敬山看着那块糕，又看着墨承御笑盈盈的眼睛，末了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

　　墨承御莞尔：“你是不是特挑食？”

　　苏敬山摇头。

　　墨承御奇了怪了：“那怎么不吃饭？”

　　苏敬山回道：“不太习惯。”

　　墨承御：“哈？怎么说？”

　　苏敬山吃完最后一口杂粮糕，回：“不习惯吃饭，我以前只喝营养液。”

　　墨承御“啧啧”称奇：“那你这日子也太苦了，你这得错过多少好吃的东西。”

　　苏敬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墨承御也不为难他了，转开话题道：“待会我们两个去对面的茶馆唠唠。”

　　苏敬山：“好。”

　　对面茶馆的老板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眼皮耷拉着，看人的时候目光总在下三路扫来扫去。

　　墨承御跟他搭了几句闲话，说铺子生意淡、想来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跑长途的船老板要招人随船维修。老板哼哼哈哈地应付着，话头半点不松，倒是一直盯着苏敬山看。

　　两人坐了二十分钟，什么有用的都没捞着，起身走了。

　　灰港的街道上人流熙攘。

　　墨承御走着走着忽然放慢脚步，苏敬山同一时刻也慢了半拍。

　　墨承御不动声色道：“别回头，往前走。”

　　苏敬山颔首。

　　两人没有回修理店，而是转了个发现往小巷子里去。他们保持着步速拐过下一个弯，然后墨承御忽然加速，在转角处一把拽住苏敬山的手腕把他拉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道里。苏敬山被他拽得微微一倾，两人贴墙站定。

　　墨承御屏住呼吸侧耳听巷道口的脚步声。他松开苏敬山的手腕，摸到藏在后腰的短刃。脚步声越来越近。巷道口暗了一下，一个人影出现在光线的交界处。

　　墨承御看清那个轮廓的瞬间瞳孔骤缩。

　　那东西的体型远看像裹着面罩的人形，但近距离光照下，它的“皮肤”是一层半透明的深灰色薄膜，内部流动着暗绿色的荧光脉络，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窄长的裂隙在一开一合。

　　它停在巷道口，那道裂隙对准他们。

　　姜牧的声音从耳麦里炸出来：“队长，撤！它身上有高频能量积聚的信号！是自毁型载体！”

　　墨承御脑子里“嗡”了一声，他一把拽住苏敬山的手臂往身后的破碎墙面上推。

　　苏敬山反应更快，反手扣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这边扯过来，自己则横在墨承御面前堵了半秒，然后也缩身跟进来。

　　两个人跌进墙后的同一瞬间，那东西裂开紧接着是热浪，“轰”地一声炸过来。

　　墨承御和苏敬山被气浪掀得往前扑了两步，两个人慌张起身跌跌撞撞地跑着，身后的爆炸声渐渐远去。他们从另一端的巷口出来，身后乱成了一片。

　　李耀晨和姜牧从铺子后巷绕过来汇合，他们身后巷子里倒着两具同样的灰色人形残骸，断面整整齐齐。

　　“我们被炸了，铺子没了。”姜牧擦了一把额角的灰，数据板抱在怀里，“但还好，信息带出来了。”

　　墨承御靠在一面没倒的墙上喘了两口气，左臂被飞溅的碎石划了一道新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四人对视一眼，同时往外跑。回到突击舰上，四个人灰头土脸。

　　舰船升空脱离灰港大气层，透过舷窗能看到下面那颗灰色的小行星上，港口区腾起一团浓烟。主脑的通讯在舰船进入超空间巡航之后三分钟接进来。

　　【任务状态：失败。紧急撤离。886小队全体返回总部接受任务复盘。】

　　“……”

　　回到总部的传送舱门打开，墨承御第一个走出去，身上还带着灰港的灰，左臂的血虽然止住了但袖管上一片暗褐色。他刚在走廊里站定，迎面就撞上了主脑的全息投影。

　　【墨承御，解释。】

　　墨承御站住。他身后三个人也停了脚步，苏敬山往前挪了半步，墨承御伸手挡了他一下。

　　“我们被跟踪了。那东西从茶馆就缀上了我们，我们没有提前识别出来。任务情报里没有'幽灵'会释放自毁型追踪载体的记录，这个信息缺口导致了——”

　　【缺口？】

　　主脑的光影波动了一下，语调里罕见地带上近乎嘲讽的冷意

　　【六支小队覆灭的记录就摆在你的任务板上。每一支小队最后发回的通讯里都提到过“灰色人形追踪体”。你看漏了。】

　　墨承御嘴唇抿了一下。

　　六支小队的遇袭记录里，第三支和第五支的残骸分析报告中确实有“非生物组织痕迹”的描述，当时他扫过一眼，但没有把它和这次灰港遇到的东西联系起来。

　　他的错。

　　【四十分钟任务时间，暴露身份，损失伪装据点，仅带回有限情报。这就是886小队首次接触‘幽灵’的战绩？】

　　主脑的光影微微前倾。

　　【你们四个人是主脑从层层筛选中挑出来的尖子。但尖子不是用来送死的。如果再有一次这样的表现，886编制会重新评估。】

　　墨承御站在全息投影面前，他抬起头来，直直地迎上那片光纹构成的“脸”。

　　“说完了？”

　　主脑的光影闪烁了一下。

　　墨承御冷着声音道：“说完了该我了吧。信息缺口是我的责任。但我问你一句，我们四个人在爆炸里跑出来了。四个人，整整齐齐，一个没死。前面六支队伍有人做到吗？”

　　主脑没有说话。

　　“我带回来的人，整整齐齐站在这儿。情报有限，我承认，但至少我们知道‘幽灵’会释放什么类型的追踪载体了，知道它的攻击方式不是常规爆炸而是精密切割，知道它会主动寻找潜伏者而非被动等待。这些信息从哪来的？”

　　墨承御停了一下。

　　“从我们活着回来的路上来的。”

　　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主脑的光影缓缓收拢成一个人的轮廓，面部的光纹重新恢复平稳的冷白色。

　　【任务复盘将于六小时后进行。届时请提供完整情报记录和战术分析。】

　　主脑顿了顿。

　　【苏敬山到主控室来。】

　　光影消散。

　　李耀晨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到墙根上。姜牧走到墨承御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左臂上的伤口。

　　“给你包扎。”

　　墨承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好像才想起来还在流血：“没事，皮外伤。”

　　姜牧从战术带里拿了止血凝胶和绷带，拉过墨承御的左臂开始处理。

　　墨承御的目光往前面看过去，落在苏敬山离开的背影上：“老苏。“

　　苏敬山脚步一顿，回头：“嗯？”

　　墨承御沉默了一会儿：“没事，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