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世界》不古木

6、第 6 章 玩不起，搞

　　六小时复盘会开得比墨承御预想的好。

　　主脑没再骂人，冷冰冰地问了十几个战术细节问题，最后主脑的投影面纹波动了两下。

　　【情报记录已更新，886小队继续执行任务。】

　　主脑说完就消散了。

　　“处罚呢？”李耀晨跟后面东张西望，“不是说有处罚吗？”

　　姜牧语气平淡：“刚才‘继续执行任务’这六个字，就是处罚。别的队伍任务失败会有休整期和重新训练，我们没有。直接走。”

　　李耀晨嗷了一嗓子：“这不就是加班吗？”

　　“加班还骂你一顿。”姜牧补刀。

　　墨承御在前面听着两个人的拌嘴，嘴角不由自主翘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敬山，苏敬山走在最后，低头整理衣服。

　　墨承御倒退着走了两步，侧着身子看他。

　　苏敬山抬头，目光在他倒退的脚步上停了一下：“看路。”

　　“我看你。”

　　苏敬山目光诡异的打量墨承御。

　　“……你有病吧。”

　　墨承御笑着转回身去。

　　当晚四个人被分配到一间比原来小一半的休整舱，系统美名其曰“任务期间资源整合使用”。

　　墨承御：“……”

　　苏敬山：“……”

　　李耀晨：“……”

　　姜牧：“……”

　　呵呵。

　　李耀晨在旁边哭天喊娘。

　　姜牧在下铺翻了个身，用数据板挡住脸：“再吵我就给你打一针镇静剂。”

　　李耀晨立刻静声，小声嘟囔了句“医疗的惹不起”。

　　旁边的墨承御笑出声，把脑袋缩回去，躺平在上铺盯着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朝向床铺边缘的方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老苏。”

　　“……嗯。”

　　“那家烤鱼摊没有被炸吧？”

　　苏敬山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墨承御叹了口气，语气遗憾道：“……亏我闻了三天，本来还想着找个机会去尝尝的。”

　　下方又沉默了一会儿，苏敬山的声音响起来：“下次再去。”

　　墨承御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小心笑出了声。

　　苏敬山：“笑什么？”

　　墨承御：“下次带你一起。他们家的鱼应该不错，有机会了我带你去吃。”

　　“……”

　　“再说吧。”

　　第二天出发，四个人精神头都不错。

　　突击舰再次升空驶离总部星港，主脑的通讯在驾驶舱屏幕上闪了一下：

　　【新线索已同步。边缘星域T-6区，民用通讯中继站截获一段加密信号，解析后内容含“实验室“与“转移“字样。信号源定位：T-6区陨石带深处。该区域无固定航线，无合法定居点。调查优先级：最高。】

　　墨承御看完把屏幕往旁边一推，转椅滑到驾驶位前端。

　　“T-6陨石带……”

　　他伸手在星图上点了点。

　　“‘幽灵’在跟谁通讯？‘实验室’又是哪个实验室？焚风任务那个不是炸了吗？”

　　姜牧调出信号解析的原始数据，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加密层级很高，不像是民用中继站能截获的级别。信号是被特意放出来的。”

　　李耀晨抱着新枪从舱门口探进来：“放出来给谁看？”

　　墨承御和姜牧对视了一眼。

　　“给主脑看。或者说，给我们看。”

　　苏敬山站在驾驶舱门边：“陷阱。”

　　墨承御接话：“陷阱也得踩。踩了才知道它为什么要挖。”

　　他转回去坐正，双手搭上操控台，指尖在引擎推杆上轻轻叩了两下，推到底。突击舰无声地滑入陨石带，在密集的石块之间穿行。

　　陨石带深处，一块直径约三公里的巨型岩石内侧，附着着某种非自然的结构残骸。暗灰色的金属支架扭曲着嵌在岩石表面，支架之间挂着半透明的薄膜状物体。

　　墨承御把舰船悬停在一千米外，关掉引擎，全舰静默。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扭曲的金属支架和飘动的半透明膜：“这不是基地。”

　　姜牧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是什么？”

　　“是引诱点。如果有人从那个支架里出来，我们就能看到。但‘幽灵’不会从那里出来。”

　　李耀晨：“那我们等什么？”

　　墨承御转过头来，目光扫过三个人。

　　“等它以为我们上钩了，然后从我们后面来。”

　　苏敬山转过身面向舱门方向，“后舱通道。”

　　陨石带外面的虚空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们来的方向无声靠近。仪表盘上没有任何预警信号，热感应没有任何异常。

　　但是事实是“幽灵”来了！

　　外面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越来越密。

　　墨承御站在舱门内侧，苏敬山在他身侧半步，李耀晨的粒子枪上膛对准了后舱通道的拐角，姜牧护着数据板贴在舱壁最厚的部位。

　　没有任何预兆，舰尾方向传来“嘶”的一声轻响。

　　墨承御来不及反应，苏敬山已经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拽向侧面。几乎同时，一道极细的银线从舱壁外面切进来，干净利落地削掉墨承御刚才位置的一截金属扶手，断面光滑如镜，半秒之后爆出一蓬电火花。

　　“它从外部切割舰体！”

　　李耀晨吼了一声端枪就扫，粒子束打在银线切入的位置，舱壁被轰出一个焦黑的窟窿，外部是漆黑的虚空和翻涌的陨石碎片。

　　三面舱壁同时被切开，银线交叉穿插如一张正在收紧的网。突击舰气压急剧下降，警报声响成一片。

　　墨承御甩开苏敬山的手臂大喊了一声：“弃船！往陨石表面跳！姜牧你带数据板先走！”

　　话没说完，一道银线从他头顶掠过削断天花板上的主照明灯，黑暗瞬间吞没一切。金属撕裂声尖锐刺耳，失重感猛地卷上来把他们四个人像弹片一样甩了出去。

　　墨承御在黑暗中翻滚，方向、速度、距离一概不明。

　　身周的空气从混浊到稀薄再到突然浓郁，他后背重重地砸在坚硬的表面上，顺着斜坡滑下去，滚了不知多少圈之后闷响一声卡在一处狭窄的缝隙里。

　　墨承御撑着爬起来。四周是完全的黑暗，空气潮湿阴冷，带着矿物和苔藓混合的腥气。

　　他从腰间摸出应急荧光棒掰亮，暖黄色的光驱散周围黑暗。

　　他卡在一道天然裂缝里，头顶上方约两米处有一个洞口，能隐约看到更上层的光线。墨承御从裂缝里把自己拔出来，活动了一下四肢。

　　“苏敬山——！”

　　“李耀晨——！”

　　“姜牧——！”

　　声音在洞窟里回荡了几声，没有回应。

　　墨承御在原地蹲了一会儿，把方位感重新建立起来。他选择往有水声的方向走。墨承御在洞窟里摸爬了不知多久，荧光棒的亮光在昏暗的岩石通道里忽明忽灭。

　　他在一处岔路口用短刃在石壁上刻了一个箭头标记，又用急救包里的绷带撕成条系在岩突上做路标。他经过一处坍塌了一半的石室，在石室角落发现半块烧焦的数据板外壳。

　　墨承御蹲下来捡起那块残片握在手心里，脸色发白，他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起身继续往前走。

　　他在一道狭窄的石缝入口处听到脚步声。墨承御把短刃握在手里贴在石壁内侧，等那个脚步声靠近到转弯处时闪出去。

　　短刃抵上一截同样冰冷的金属。

　　苏敬山从另一侧转过来，左臂上有一道血口子，从肩头划到肘弯，血把半截袖管浸成了深色。

　　两人对视半秒。

　　墨承御把短刃收了，直接上前一步抓住苏敬山受伤的那条手臂的袖管边缘，低头看伤口。

　　划得不浅，好在没伤到肌腱。

　　他抬头问：“姜牧给的急救包在不在？”

　　苏敬山：“包在。我找到你的标记了。”

　　墨承御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苏敬山说的是他在岔路口刻的箭头和石壁上系的绷带路标。

　　他有些错愕的看着苏敬山，这个人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迷宫里，竟然靠着辨认墨承御留下的那些不起眼的标记一路摸过来了。

　　“老苏，下次被甩飞别光推我，拽着我一起。”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有了伴之后效率高了不少。两人交替警戒，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地下溶洞里找到了李耀晨。

　　李耀晨坐在溶洞中央一块大石头上，脸上全是灰和泥，头发塌了半截。他看到墨承御和苏敬山从裂缝里钻出来直接跳了起来，嗷了一声冲过来：“队长！老苏！我以为我特么一个人在底下转一辈子！”

　　他冲过来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摔进旁边的暗河里，苏敬山伸手把他捞住。

　　李耀晨借力站稳了也不松开，顺势抱了一下苏敬山：“哎呦我去，谢了谢了老苏！”

　　苏敬山的身体明显僵硬，他极其不熟练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他后背。

　　墨承御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随即问：“姜牧呢？”

　　李耀晨松开苏敬山，他抹了一把脸：“我找到他的数据板外壳了，但本人没看到。我顺着暗河往下游找了一段，看到岸边有新踩的脚印，应该就是姜牧的。”

　　三人沿着暗河往下游走，拐过一道石壁之后看到了姜牧。他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台上，腿边摆着几枚自制的照明小球，正低头往自己小腿上缠绷带。他看到三个人从拐角出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推了推那副不知从哪儿摸出来换上的备用眼镜。

　　他说：“比我估算的晚了一点。”

　　“？”

　　李耀晨冲上去捶了他肩头一拳：“你还有空算时间！”

　　姜牧被捶得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墨承御，又看了一眼苏敬山左臂上那道血口子：“坐下。我先给你们处理。”

　　四个人挤在那块石台上，墨承御半靠在苏敬山没受伤的那侧肩头上歇气，李耀晨蹲在姜牧旁边递绷带和止血粉，苏敬山伸着左臂让姜牧清创缝合。

　　墨承御站起来，举着荧光棒照了一圈溶洞的顶部。

　　“这里以前应该是某个设施的一部分，但地图上没有记录，连主脑的资料库里都没有。”

　　苏敬山处理好伤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他走到最近的一处岩壁前，伸手蹭掉表面的苔藓和矿化物，露出下面一小截嵌在岩石里的金属管道。

　　墨承御凑过去凑近看。

　　字迹被腐蚀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一部分：

　　“……附属实验场……9区……归……”

　　四个人同时沉默。

　　李耀晨打破了沉默：“所以‘幽灵’的老巢不在虚空带，它在地下。”

　　“行了。”墨承御把荧光棒举高了一点，照亮前方三条分岔的通道口，“地下设施，旧实验场，跟‘幽灵’有关的东西。情报已经比灰港那次多了几十倍。咱们先找条路出去，把消息传回去，然后……”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其他三个人。

　　“下次咱们带够弹药来。”

　　四个人选了一条坡度最缓的通道往上走。走了大约两小时，头顶出现一道窄窄的裂隙，能看到外面灰暗的星光。

　　墨承御踩着苏敬山的肩膀翻上去，然后伏在裂隙边缘伸手把另外三个人依次拉出来。

　　四个人跪在陨石粗糙的表面喘气，头顶是无尽的虚空和远得仿佛不在同一次元的恒星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