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墨燎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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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纪564年——
墨琛死了。
这四个字经过灰蒙蒙的天空，最终抵达一个少年面前。
墨燎从病房的窗户往外看，他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整个人还处于一个失忆的状态。他在病房里坐了一整个下午，默默的做了一个决定。
他的信息被录入系统，经过几道筛选和转交，最终被联盟的内部网络截获，落到了联盟理事长林梢的办公桌上。
林梢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份从联盟信息拦截系统转来的加密文件。文件很短，几行字就记录着一个名叫墨燎的少年的入伍申请。
他放下文件，拿起终端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通。
“墨泽。”林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墨泽：“嗯。”
“你弟弟……墨燎，他向联盟提交了入伍申请。他的信息在系统里触发了关联标记，申请被转到我这里。我暂时按住了。”
林梢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家庭成员那一栏，他没有填。”
墨泽闭上眼睛，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傍晚。那个时候墨燎还很小，蹲在穹顶公园灌木丛前喂那些灰色的流浪鸟，手里拿着面包屑，嘴里发出模仿鸟叫的声响。那时候墨琛也跟着站在身后，天光落在一家人的影子上。
现在墨琛不在了，而那个蹲在灌木丛前的孩子长大了，自己跑去申请入伍，要去找杀了父亲和哥哥的那个人。
墨泽，你该怎么办？
“他想去就让他去吧。”
该怎么办呢？
“让他去走一条自己的路吧。”
终端那头安静了两秒，林梢的声音传来：“好。”
墨燎以‘苏燃’的名字刚入伍不久，苏敬山醒了，那天主星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床上的人睁着眼睛，瞳孔还没有完全对焦。他的视线缓慢地移动着扫过天花板、输液架、床头的花瓶，最终落在旁边的墨泽身上。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在窗玻璃上融化又凝结成细小的水痕。
——星纪574年——
墨燎在追击幽灵的任务中遭遇爆炸，被紧急转运回主星。
医院的走廊在深夜格外安静，墨泽站在病房的门外。墨燎躺在里面，头上缠着绷带，左臂打着固定架，脸上带着伤。
家人不多，就只剩下一个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的爸爸，还有这个昏迷的弟弟。
12月，昏迷太久太久的墨燎终于醒了。
墨泽看着他那双眼睛，久久无法平静心中的情绪。
又失忆了。
为什么总是在失忆呢？
是因为遗传吗？
可是……可是你身上的基因不带着这个啊。
墨燎看着坐在床边的人，嘴唇动了动，三个月没有用过的声带发出沙哑的声音。
“……你好。”
墨泽伸出手，轻轻地覆上墨燎放在床单上的那只手。
他轻轻笑了一下：“我是哥哥。”
没关系的墨燎，忘记了也没有关系，人总是爱健忘的，休息一下也是没关系的。
窗外，一片叶子落下来旋转着，飘荡着，在阳光中画出一道金黄色的弧线。
能醒过来的话，所有事情都没关系了。
他们又回到青山区了，这里什么都变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东西还在，人却不在了。
夜
墨燎站在墨泽的那间房间门口面前，他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方停了一下敲下去。
墨泽打开门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从墨燎的脸移到墨燎垂在身侧的手上。他把目光从信封移回到墨燎的脸上，看到了他的那些泪痕，干了的，没干的，新的，旧的。
“哥……”墨燎的声音很轻。
墨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哥，你可不可以帮我查一个人？”墨燎的声音带着沙哑。
墨泽接过信封，抽出那张照片。
墨燎啊墨燎，兜兜转转你们又转回来了。什么都忘记了，却还是独独记住了这个人吗？
墨泽：“是池晓。”
池晓啊，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孩子。身为一个Beta能走到如今的这个地步，需要很大的勇气。
墨燎啊，还爱着他吗？
如果还爱着的话，那就不要再错过了。
去和他相遇吧。
外面的风起起落落，宛如他们的人生。清风通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墨泽的通讯响起。
“爸爸。”
另一边响起林崖的声音。
“嗯。怎么了？”
林崖：“小叔叔哭了。”
墨泽疑惑：“什么？”
林崖叽叽喳喳的说了半天，墨泽听完无奈的叹了口气。
墨泽：“小崖。”
“在的！”
墨泽嘱咐道：“把你身上的录音器放好，等我回来。”
“好。”
傻弟弟啊，帮你一把吧。
信息素科大楼台阶下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墨泽看着外面刚刚从医院出来的池晓扬了扬下巴，下属得到示意下车快步走到池晓面前，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池晓见状，目光顺着看过来。
车窗放下来。
墨泽莞尔：“池医生，上车吧。”
墨泽请池晓吃了一顿饭，那场饭局不欢而散。但是无所谓了，对于墨泽来说目的已经达到。
——星纪575年——
联盟理事会爆出惊世丑闻。
两位德高望重的议员失踪半月后，他们的尸体在议会大厦新建翼楼的地基中被发现，被浇筑在尚未干透的水泥柱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两具尸体表皮被完整剥离，切口平滑，如同褪下一件定制的外衣。
联盟首席医官在特别会议上颤抖着展示报告：“虫族信息素残留浓度高达……87.3%，剥皮手法与三年前边境哨站屠戮案完全一致。它们剥下议员的皮，披在自己身上，混入了联盟最高决策层……时长至少持续了整个冬季会期。”
全场哗然。
那些被虫族“穿戴”过的面孔，曾坐在他们中间投票、辩论、签署文件。没人知道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窃取了多少机密，埋下多少暗桩。
复仇与清洗的决议全票通过。
代号“剥皮者”的特别军事行动启动，目标直指A星虫源母巢。执行这次斩首任务的人选是刚复职回来的墨燎。
战舰的蓝光吞没星际港。
A星虫源，地表遍布蜂巢状的虫族生物建筑。
登陆即战。
“中校，母巢入口清理完毕！”通讯器里传来队员压低的声音。
墨燎踏过满地虫尸，母巢深处安静，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信息素，甜腥得令人作呕。甬道壁上脉动着半透明的黏膜，能看到里面蜷缩的幼虫剪影。
最终通道尽头是一扇巨门。在爆炸的轰鸣与火光中门扉碎裂，露出其后椭圆形的巨大腔室。腔室中央悬浮着一个生物茧，半透明的茧膜包裹着一个人形轮廓，营养液缓缓注入。
墨燎皱眉，下意识地握紧手上的武器。
突然，信息素共振引爆，母巢的脉动甬道剧烈痉挛，生物茧“啪”地炸裂，未成熟的复制体化为血雾。虫王脸上的皮囊融化露出底下漆黑狰狞的虫壳，它尖啸着扑来。
高频震荡波导致整座母巢从内部坍缩，墨燎带着人向外撤离。母巢的生物组织在失去信息素维系后迅速坏死，腐臭的黏液从头顶剥落，淌过他的作战服缝隙。
整座母巢结构从底部向上龟裂，整片地形被无形力场托起又砸下。墨燎被气浪掀飞撞上甬道残壁，远处传来队员的惊叫，随即通讯频道被一片刺耳的静噪吞没。
一道影子从强光处走来。
墨燎：“？”
墨燎眯起眼睛去看，试图看清楚对方是谁。
“有意思。”
墨燎听见声音的瞬间身体猛地僵住。
来人唇角挂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你他妈的没有死啊。”
是……幽灵！
幽灵歪了歪头，手里握着一枚正在脉动的暗红色球体。那是A星地心源，虫族母巢真正的能量核心。
墨燎撑起身，拔出随手匕首，匕首滑入掌心。
幽灵：“啧啧啧，我本来想着把地心源拿走，再顺便炸死你们就好了，毕竟省事。只是……没有想到啊，竟然是你。”
墨燎手上匕首弹出的金属颤音，他扑上去，刀刃直取幽灵颈侧动脉。
对方见状后退，墨燎错身间被幽灵肘击砸中后背。
幽灵侧身闪过回旋踢，“上次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姓墨是吧？墨什么？”
墨燎的刀锋划过幽灵颈侧。
幽灵退后两步，摸了摸颈侧的伤口。
“可以可以，也是进步了。”他的语气里带着长辈点评晚辈的古怪赞许。
墨燎一拳砸在幽灵的脸上，恶狠狠的说道：“墨燎，大火燎原的燎，你最好记住了。”
幽灵后退半步，抬手抹去嘴角的血：“哈哈哈，名字不赖。”
墨燎的匕首刺过来，刺穿幽灵的左肩。
对方嗤笑一声，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地心源出现异动，幽蓝冷光骤亮，结晶岩层龟裂如蛛网，墨燎脚下的地面彻底崩塌。
他和幽灵同时坠入下方的空心腔体。
蓝光有规律地闪烁，频率越来越快，A星虫源的地壳传来断裂巨响。
幽灵挣脱墨燎是束缚，莞尔道：“再见。”
底下地心源表面浮现裂纹。
墨燎愣住，他猛地抬头朝幽灵看过去。
幽灵正在朝他挥手。
引爆程序！！！
三秒后这颗星球会从内部炸成碎片，冲击波将摧毁附近所有的联盟跃迁航道。
墨燎猛地向前迈过去，伸手扣住幽灵的手腕，匕首在下一秒抵上幽灵的脖子。
幽灵的笑容出现裂痕。
“放手——！”
墨燎轻笑一声：“有本事就挣开。”
要你偿还父亲的命，偿还爸爸的命，偿还哥哥的命。哪怕要带上自己。
引力异常撕扯着母巢腔体内的每一寸空间，结晶岩层碎成粉末卷入漩涡。墨燎和幽灵被吸向那颗幽蓝色星核的中心，墨燎动脉破裂喷出的深红在蓝光中旋转上升。
战场的最后一步，是退无可退时的同归于尽。
地心源核心裂解的强光吞没两个纠缠的身影，整颗A星虫源从地心向外膨胀，幽蓝光柱贯穿星体射向深空。联盟舰队在安全距离外记录到一次超常规的能量释放，传感器阵列集体过载熔毁。
一切之后是寂静。
A星虫源所在坐标只剩下扩散的星尘与异常重力残留。没有生还者信号，没有逃生舱，没有残骸碎片。
战后清理舰队在碎片带里找到战斗记录仪的残骸，数据严重损坏，拼尽全力也只恢复了最后七秒的音频。
音频里有金属碎裂声，有地壳崩解的轰鸣，有人喘息，以及墨燎断断续续听不清的声音。
“……＊?$#……&%$?……”
音频在此处中断。
万籁俱寂。
舰队沉默着带着战斗记录仪回到主星。
联盟追授墨燎星际英雄勋章，代号“剥皮者”行动列为机密档案，永久封存。联盟官方媒体刊发长篇讣告，赞扬这位年轻人为人类联盟献出了生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