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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躲起来,不 ...
裴年笙正坐在自家工作室的沙发上,面前屏幕上的拦截记录在暗蓝色的光线下跳出一行行细密的数据流,目标坐标指向的边缘星域和他记忆中几个名字重合的区域重叠在一起。
他盯着那行数据看了很久,然后拨通林天衡的号码。
“有人在找苏敬山他们。”
林天衡在那端沉默了一下:“信号来源?”
“边缘星域,一个废弃矿站的中转节点。对方手法干净。”裴年笙把屏幕上的数据截图发过去,“他们找到了青山区旧址的备案,正在查当前住址。”
林天衡看完截图之后做出决定:“我上报联盟。”
联盟最高执政者楚瑶在收到报告的当天夜里调阅了全部墨承御的关联档案,那份整合后的档案最终被放进了γ5级加密分区。那是联盟内部最高级别的保密等级,一旦启用,相关信息将从所有公开检索渠道中彻底消失,只有持有特定密钥的少数人才能在特定终端上调阅。
第二天清晨,林天衡和裴年笙带着那份加密确认函来到青山区。
墨泽在门廊下迎接他们,他侧身让开门,把两位叔叔领进客厅。
裴年笙把加密确认函放在茶几上,推过去:“你们的所有身份信息已经进入γ5级最高保密,任何人在任何系统里都查不到你们当前的住址、身份记录和关联信息。联盟不会让任何人再找到你们。”
墨泽坐在对面安静地听完,他把那封确认函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来:“谢谢叔叔。”
裴年笙看着这个还没到十三岁的少年,突然心中有些难受,“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就告诉我们,叔叔来帮你们解决。”
墨泽点头,嘴上说“好”。
送走林天衡和裴年笙之后,墨泽走进书房,坐在书桌前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列清单。他写了很久,管家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打扰。
第二天,墨泽解散青山区的工作人员。
墨家账户上的余额已经接近负数,有人通过一系列墨泽还看不懂的法律程序,把大部分流动资金和不动产转移到了丰家的关联公司名下。手续做得干净,签字齐全,流程合规,追不回来了。
离开青山区的那天清晨,灰蒙的天色笼罩着整座宅邸。
墨泽回头。
青山区的主楼在晨雾中静静地伫立着,窗户暗着,门廊下没有灯亮着。
他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在这个清早里他不知道那条路究竟有多长,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稍稍停下来喘一口气。
这是搬进第十间出租屋的第一个月。
屋子位于主星边缘区域一栋老旧的民用楼顶层。
墨泽把苏敬山安顿在里间靠窗的床上,窗帘常年拉着。
墨琛每天给他擦身、换药、调整输液管的流速,从起初的笨拙逐渐变得熟练。墨燎开始学走路,扶着墙角踉跄着挪动,手指扒着墙壁上那道被胶带覆盖的裂纹边缘,歪歪扭扭地走向墨泽和墨琛。
墨琛和墨燎住在外间用旧家具隔出来的半片区域里,一大一小挤在两张并排放着的窄床垫上。
钱一直不够。
墨泽做过很多事,凌晨五点去码头卸货,中午在巷口的快餐店后厨洗碗,夜里帮街角的店整理库存。苏敬山的医药费像一只始终张着口的容器,无论他往里面投入多少,都会很快被填满又清空,再填满再清空。
墨琛成绩很好,要读书。墨燎也开始学拼音了,他趴在餐桌边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自己的名字,写完了会举起来给墨琛看。
钱,到处都需要钱。
墨泽在某天夜里忽然发起了高烧。
起初他以为是普通的感冒,撑着桌子站起来想去厨房倒杯水,却在迈出第二步的时候膝弯一软跪在地板上。
一股灼热从后颈腺体的位置猛然涌起,沿着脊柱向四肢扩散。他撑着地板想站起来,手指在地砖上滑了一下,随后他听到墨琛从外间跑过来的脚步声和墨燎被惊醒的哭声,但他已经无法回应了。
他在十七岁突然开始了史无前例的第三次分化。
S4级Alpha。
当检测报告被递到他面前时,他正躺在床上,额头上覆着一块被冷水浸过的毛巾。
那个数字在纸面上安静地躺着。
医生收走报告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某种因稀有而生的兴趣。墨泽没有注意到那个目光,他正闭着眼算这个月还剩下多少生活费。
墨泽的报告被传出去。他的腺体信息出现在黑市的交易列表上,报价从五千万开始,然后在三天之内攀升到五亿,还在以一个稳步上涨的趋势持续上升。
那些数字渐渐漫过安全警戒的标记线。
墨泽看着那条在他面前的屏幕上安静亮着的报价信息,沉默。
走廊尽头传来墨琛和墨燎争论今天谁洗碗的动静。墨泽听着那些声音,垂着眼想那串数字能支撑多久的医药费、多久的租金、多久的弟弟们的学费。他站起来走到外间,墨琛正蹲在地上收拾墨燎散落的画册和彩笔,墨燎坐在床沿上晃着腿。
墨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在墨琛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对他说:“明天我去找点别的活。学校那边,我先停一段时间。”
墨琛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来看向墨泽。
“不是永远停,”墨泽安慰说,“先停一阵。等爸爸那边稍微稳定一些再说。”
墨泽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早就退学了。
窗外的高架轨道上,一列悬浮列车正沿着一条弧线滑过,车灯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新的弧线。
凌晨三点半,旧城区的街道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
墨泽沿着人行道走着,肩上挎着一只半旧的帆布包。他刚刚结束码头最后一批货的登记工作,从管理员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值班的老周塞给他一袋还温着的馒头,说“拿回去给小孩当早餐”。墨泽道了谢,把馒头袋子放进帆布包里,沿着河边的那条路往回走。
他走过第二个路灯,前方传来一阵车辆的引擎声,一辆深黑色的悬浮车从他身后的街道入口转进来,车灯亮得有些过分。对方在墨泽身后十来米的位置慢慢跟着。
“……”
墨泽的手从帆布包的带子上松开,自然垂在身侧。他继续往前走,经过一排排关了门的旧商铺,走过街角那盏光线偏暗的路灯,停下,转身。
那辆车在他左侧停住,车门打开。四个穿黑色外套的人从车上下来,其中两个人封住他前方的去路,另外两个从侧面和后方包抄上来。
墨泽站在原地,帆布包的带子从肩头滑落到肘弯处。他看着面前那四个人的脸,开口:“有事?”
其中一个人上前一步,躬身,做出了一个相对礼貌的“请”的姿势:“有人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不会耽误太久。”
墨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拉开的车门,沉默了一会后抬手把滑落的帆布包带子重新挎上肩头,朝那辆车的方向过去,弯腰坐进后座。
——丰家——
墨泽被带进来,他身后跟着两名男人,在他走进大厅之后便退到了门边,双手交握,目光平视前方。
墨悠雯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浅色的居家衣裙,头发松散地拢在肩侧。
“你们躲躲藏藏的确实是不好找,”她说,“要不是我上次在旧城区看到了你,我还以为你们已经不在主星了。”
墨悠雯往沙发靠背里靠了靠,目光从墨泽的脸上慢慢地滑到他颈侧,隔着衣料打量什么。
“你爸爸的病情很严重吧?你很需要钱对不对?”
她笑了一下,等墨泽开口接话。
“……”
她见墨泽没有接话的意思,墨悠雯便继续说了下去:“躲成这种程度是因为你爸?还是说有人在找到你们?”
墨悠雯看着他那副神情,笑了笑:“如果我把他的信息卖出去,你猜会怎么样?”
墨泽皱眉,开口:“你想怎么样?”
墨悠雯站起来,绕过茶几,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我要你的腺体。S4级Alpha的腺体。”
她偏了偏头:“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不是吗?用你的腺体从我这里交换钱,还有保守你爸爸的秘密。而且你还不用再担心黑市里的人会出钱来买你的命。腺体没了,他们不会再追你。你爸爸的信息也不会流出去。你可以继续过你的日子,只是从一个S4级Alpha,变成一个普通人。普通人的生活,有什么不好呢?”
“况且,你们躲躲藏藏的也用不到作为S4纪Alpha的能力。”
墨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给多少?”
“五百万。”
墨泽闻言笑了一声:“我的腺体在黑市值五个亿,甚至还会更高。”
墨悠雯笑了:“我能找到你,难道还找不到你弟弟他们吗?别忘记了,还有你爸。这些东西加起来对你而言已经超过了五个亿了吧。”
确实。
五百万,够了。
够苏敬山面前的治疗费用,够墨琛顺利读完剩下的学业,够墨燎在换牙期不用吃那些最便宜的糊状食物,够一家人从那间四面透风的旧房里搬出来。
手术台比墨泽想象中冷。
麻醉针推进去,后颈传来一阵冰凉,器械碰撞的金属声响在后脑勺的位置来回移动,声音持续、反复。
没有想象中的痛感,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正在离开,从他所熟悉的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地向外滑脱,消失在背后的台面上。
墨泽闭着眼睛,在逐渐模糊的视线边界里看到了一扇门,门的后面有一个人,墨泽的意识最后定格在那种脸上。
墨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间房间里。脖子上的纱布包得严实,散发着止血剂和消毒液的混合气味。
墨悠雯站在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张轻薄的转账凭证,放在他床头的桌面上。
“钱已经转到了你指定的账户。”她说,“我们也按照约定,我不会透露你们的所有信息。你可以走了。”
墨泽把那页纸收进口袋里,扶着床沿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一阵眩晕,脚下地面在视野里移动着,他艰难的迈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出过那扇门。
他从丰家离开,身上多了一道疤和一张印着数字的凭证。
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走回他们目前的住处。
老旧公寓楼的外墙漆面已经脱落了大半,楼梯间的灯坏了一盏,只剩下另一盏在转角处发着暗黄色的光。
他推开家门,墨琛正坐在小客厅的旧沙发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墨燎。他的目光停在墨泽的脖子上,动作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拉住了一样。
墨琛轻声开口问:“哥,你脖子怎么了?”
墨泽在门口站定,他伸手摸了一下颈侧那层厚厚的纱布边缘,指腹碰到的是一片温热平整的触感,不再有从前那种从深处涌上来的搏动。
他跨过门槛,把那扇旧门在身后合上,莞尔:“没事,只是不小心划到,包扎了一下。”
墨琛沉默。
也是在这一年,墨泽决定带走他们。
边陲星没有正式的星港,降落平台是一块被反复碾压过的硬质土坪,边缘堆着几摞生锈的集装箱。
风裹着细沙迎面扑来。
墨琛牵着墨燎的手跟在后面,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只行李箱。
他们在这座边陲星上找到了一处落脚点。租金便宜,房东是个不太过问租客背景的老人。
苏敬山被安置在靠里的房间里。墨泽每天清晨回来后会先去那间房里看看,把被角掖好,把床头那杯水换掉,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下,合眼睡几个小时后再次出门面对堆积如山的货箱和呼啸的风。
边陲星的夜晚,灯火稀疏,天空中的星辰比主星清晰许多。
墨燎蹲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拼一盒缺了好几块的旧拼图。
桌子前墨泽正在收拾碗筷。
墨琛的目光落在墨泽身上,神情犹犹豫豫。
墨泽看着他的样子,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墨琛垂眸,开口:“哥,放弃吧。”
墨泽动作顿了一下。
墨琛继续道:“爸永远醒不过来了。”
墨琛说着,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我们已经花多少钱了?你每天在扛十几个小时的货,回来天都亮了,睡不到几个小时又出去。你多久没坐下来好好吃过一顿饭?你多久没在日落之前回过家?你在替他活着,可他根本不知道!”
“我、恨、他。”
这三个字落下来,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
墨燎停下拼图的手,抬头看着两个哥哥。
墨琛:“我恨他!我恨他可以若无其事地躺在床上,让我们来为他善后。我恨他不管不顾,而我们要四处逃窜。凭什么?凭什么我们会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他。我希望他快点死掉,这样子我们都可以减轻痛苦。”
墨泽猛地扬起手,手臂却在半空中僵住,手张着,指间发颤,悬在墨琛面前。
墨琛抬着头,眼中有一层正在反光的东西,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倔强的看着墨泽。
“哥,你打啊,最好打死我,这样我就解脱了。”
墨泽的手到底没有落下来,他看着墨琛的脸,手缓缓垂下来。
下一秒,墨琛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失去支撑倒过去。
墨泽瞳孔骤缩,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他。
“阿琛?!”
墨泽的声音里带着惊慌,他托着墨琛的肩把他往旁边的沙发那边带,让他慢慢躺下来。他蹲在沙发旁边,手背贴着墨琛的额侧。
墨燎跑过来,站在沙发旁边:“二哥怎么了?”
墨泽:“应该是高烧了,小墨,去拿体温计过来。”
墨燎跑开,不一会儿就拿着体温计回来。
墨琛的高烧持续了三天。
墨泽守在旁边,把湿毛巾换了一遍又一遍。墨燎安静地坐在桌边写作业,偶尔跑过来看看二哥,又跑回去继续写。
第三天夜里,墨琛的体温退下来了。
他在后半夜睁开眼,视线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才看到床边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轮廓。
墨泽靠着椅背半阖着眼。
墨琛侧过头去,看着墨泽垂在膝边的手,那只手的指节上有几道新添的暗色疤痕,指甲盖下有一点还没褪净的淤青。
墨琛退烧之后的第二天傍晚。
墨泽先开口打破他们之间的沉默:“你成绩好,等高考结束就填主星的志愿,去主星吧。”
墨琛像是听到了什么意外的话。
“那你们呢?”
“我会留在这里。等到阿燎再大一点,可以独当一面了,我也会让他走。”墨泽说着,轻轻的笑了一下:“对不起。”
墨琛闻言愣住。
墨泽说:“我不该把你们也困在这里,这里困住我就够了。阿琛,你走吧,去走一条自己的路吧。”
后来,墨琛这一走,就没有回头了。
这里算是墨琛上一世的故事了,后续剧情发展接的是《我与爱人共缠绵》的剧情。《我与爱人共缠绵》是墨琛的感情线,感兴趣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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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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