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准备造反 那就造反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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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能回答卫茅的问题，楚墨赶紧让人从库房搬东西，顺口安抚道：“皇帝的事，谁知道？这个火药……”
“霹雳罐都给我，你拖一下吴王，跟他说造烟花需要等工期。”卫茅凶道，“管他去死，我没火药真的会死，你们以后就看不到我了！”
“好好好，都给你，莫生气。”
楚墨深知卫茅对天工阁来说有多重要，短短几年，他们技术一路革新，碾压了散落在各地的墨家分支和鲁班家那一门，各种花样层出不穷，赚得盆满钵满。
卫茅要是真跟楚墨计较，天工阁这几年赚的钱，至少都得分他一半。
他只是光顾着到处跑来跑去，少年心性，知足常乐，没有斤斤计较而已。
现在到天工阁一次性回馈卫茅的时候了，楚墨也没有让他失望。
他们飞快地搬运东西上车，从另一个出口驾驶出去，沙燕像真的燕子一样“嗖”一下冒出来，清点着东西，记在册上，以防弄乱弄错。
周猛来回踱步检查，都看在眼里，不时和卫茅言语几句。
黑豚吃饱了没事干，指指那边忙碌的人：“我，力气大。”
卫茅微笑：“好，那你也去帮忙，玩一会就回来。”
“嗯。”黑豚有点小兴奋，很乐意帮他的忙，笨拙地撸起袖子，兴冲冲去搬箱子。
虽然赶时间，但天工阁和黑风寨交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两边都熟，还算训练有素，有条不紊。
卫茅欣慰道：“颗粒度对齐得不错嘛。”
“什么度？”楚墨捋着胡子的手顿了顿，好奇道。
“下回再跟你闲聊，我真的得走了，天黑不好行船，最近事儿太多，一天一个样，今晚我就得回去。”
“如此仓促？”
“别提了，我现在忙得还不如牛马。”卫茅的烦躁，从那场大雨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平息过。
事情发展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都不太出乎他的意料，可是料到了又怎么样呢，人力这般渺小，对抗不了天威。
他所能做的，无非是疲于奔命，尽量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再顺手捞几个熟人。
骗你的，不熟也捞。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上辈子劈得不够，这辈子该死的还在学医，太造孽了。
“石室里那个观道长，可靠吗？”卫茅问。
“这得公子你自己判断。”楚墨没有直接回答。
卫茅惦记着家里的那帮人，迅速查点武器，准备走了。
“公子务必小心，水师不好对付，别露了痕迹，要是惊动郡府，上报朝廷，那可就麻烦了。”楚墨叮嘱道，“到时候一纸诏令下来，说要清缴黑风寨，以你们现在的人手，是抵挡不住的。”
卫茅吸吸气，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不过，山阴都尉自己屁股不干净，公器私用，上下其手，他未必敢上报。”
他赌的就是这个。
如果山阴都尉把水师遇袭的事上报，那起码得打一个详细的报告，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那怎么编？
实话不能写，写了都尉就得死亡流放二选一，当然运气不好惊动天子的话，流放那个选项就选不了了。
当今天子，素来是“心慈手软”的反义词，连卫茅这种远在海边的升斗小民都听说了。
那都尉要是编瞎话呢，什么样的瞎话都不可能完美无缺，郡府的一把手是太守，好糊弄吗？再往上是平常不管行政、但现在不管也得管点的吴王，再再往上，天子出巡是带丞相的，这事层层上报，很难不露出马脚。
山阴都尉难道没有政敌吗？他的政敌要是抓到他这个把柄，恐怕要狂喜得跳起来学孙悟空在空中连翻十八个跟头，再落地来个花滑冠军同款四周跳了。
白日放歌须纵酒，漫卷诗书喜欲狂了属于是。
卫茅漫无边际地盘算着，看看滴漏，又看看日晷，向楚墨拱拱手，笑道：“多谢阁主履行合约。”
“志不强者智不达，言不信者行不果。[1]”楚墨看着他，平静道，“倘若老夫此次毁约，固然可以省下这些东西，但却会失去公子的信任。公子不是非我们不可，我们却非公子不可，这个道理，老夫还是明白的。”
卫茅眉目舒展，笑言：“话虽如此，着实解了我燃眉之急，以后有空请阁主吃饭，我亲自下厨，我跟你说，我厨艺可好了，吃过的没有不夸的。”
楚墨道：“那老夫就等着了，希望公子一切顺遂。”
“借你吉言，下次再见。”
卫茅跳上马车，挥挥手，匆匆忙忙的，在马车开动的辚辚响动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探出半个脑袋，飞快道：“那个观道长，他最近会停留在兰陵吗？”
“也许会，老夫亦不能确定。”
卫茅点头，表示他知道了，虽然心有挂念，但要做的事太多，只能把这种虚无缥缈的玄学侧，往旁边放放。
即便他知道了父母在何处，现在也没法出发去寻找。
事有轻重缓急，这两天急事太多了。
马车如风般驶出天工阁的据点，声音渐远渐无。
楚墨却定在原地很久，直到观沧海从石室的阶梯走上来，左顾右盼，遗憾道：“他走了？”
“你不是会算吗？”
“会骑马的人，也不是无时无刻不在骑马。”
道长往水车那边走走，观察了一会儿这个机巧，问道：“这是你们墨家的东西，还是那位公子造的？”
“你以前没见过水车？”
“我以前没见过会扇扇子的水车。那位公子改动了？”
“你算过了？”
“这还需要算？”
楚墨不是很情愿和观沧海这种人过多交流，墨家务实，骨子里不太相信这一套，但观沧海确实很灵，这就成了楚墨必须得接受的“务实”的一部分。
墨家善于接受一切。
“好聪明的小公子，他怎么会流落在外呢？”
楚墨很诧异地回头：“你问我？”
“不知道为什么，算不出来。”观沧海颇为苦恼，“再算下去，就对我不利了。道法自然，顺则利之，不顺便不能强求。”
楚墨没有理他。
“公子叫什么？”
“你们在石室待那么久，你连名字也没撬出来？”
“他心情不好，看样子不愿意说。”
“卫茅。”
“哪个卫（魏）？哪个矛（茅）？”观沧海问得更仔细了些，神情不自觉地认真起来。
名字是很重要的，对命运来说。
楚墨信手指了指帘幕，竹叶绿的薄纱轻若无物地垂落，上面画着一串深绿浅绿的竹枝竹叶，背景雾气渺渺，山水纵横，农田井然，村庄安宁，鸡犬相闻，旁边竖着写了一句话。
“天下之人皆相爱，强不执弱，众不劫寡，富不侮贫，贵不傲贱，诈不欺愚。”[2]
这是墨子的理想。
落款是“卫茅”。
观沧海靠近，端详着这幅字画和落款的名字，评价道：“好混乱的一幅画，他是想到什么就画什么吗？”
楚墨短促地笑了下：“是。”
“你是为了这句话，才把这字画挂在这里的？”
“差不多。”
“你们墨家，到底想干什么？”
“早就没有墨家了。”
观沧海翻了个白眼，忍不住道：“那你还叫‘楚墨’？又是楚又是墨的，谜底全在谜面上，你是想复国还是兴墨？”
楚墨不惊不动，不急不气，不咸不淡道：“你想太多了，我们只是在故乡做点小生意，赚点小钱，谋生而已。”
“南楚灭国了。”观沧海不跟他辩论，直接撂下一句扎心的话。
楚墨的眉毛抽动了一下，这就是他为什么不喜欢和观沧海打交道，这种人说话太讨厌了。
“不是南楚，是楚。”楚墨咬牙。
“匈奴从来不愿意别人称呼他们为‘奴’，但是中原每个人都这么叫，没人管他们乐不乐意。”
观沧海笑眯眯，悠悠然然道，“你们南楚本来就在南边，凭什么不让别人叫？”
“若是没有别的事，老夫就送客了。”
“这就急了？可见还是很在意嘛。”
“来人，送——”
“诶？别呀，我还跟你讨论讨论这位公子呢。你们把他藏在这里，究竟有什么图谋？你们墨家当年被赶出京城，又被亡国，是不是心怀怨恨，想要报复……”
观沧海的话没说完，就被强行带走，丢到了门外。
楚墨挥挥衣袖：“恕不远送。”
“你们胆子真够大的，就不怕被一锅端吗？”观沧海还在输出。
楚墨沉着脸：“在我们被一锅端之前，我可以先留下你的命。”
“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还非攻兼爱呢，墨子他老人家看到，都得从棺材里跳出来，骂你诡计多端、心怀叵测、数典忘祖……”
“老夫没忘。”
楚墨打断了观沧海的诛心之言，每个字都像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国仇家恨，都浓缩在这四个字里。
观沧海便噤声了，出于一种普世价值观的理解和同情，虽然很不赞同，但不必再骂了。
道长拍拍屁股走人，嘴里半吟半唱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江山无恒主，社稷有兴废，死生有命，祸福在天，人之有所不得与，皆物之情也……”[3]
人生在世，总有得不到的东西。
道家总是看得很开的，亲人去世了都照样鼓盆而歌，笑言兴许是死了是好事呢，谁说死后不如生前？
道者抬头看了看太阳，这一轮金灿灿的烈日，此时此刻无差别地照耀着天下所有人。
体感上，大概只有“热”和“很热”的区别。
黑风寨的船装得满满当当，在这炎炎烈日里顺流而下，飞驰而过。
卫茅吩咐道：“把兵器和金子都给大家分下去吧。”
沙燕小声道：“金子也分？”
“分吧，都是买命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总得给足钱，不然谁不怕死？”卫茅干脆道。
沙燕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我最佩服郎君的就是这一点，大仁大义。”
卫茅哼声：“那你就看错我了，你认识的我，只是因为穷才这么老实的。我要是哪天富贵了，第一个忘本！”
沙燕忍俊不禁：“怎么个忘本法？”
“我喝豆浆，喝一碗倒一碗；我买衣服，脏了就扔，再也不洗不缝缝补补了；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我也要站在二十八楼的镀晶玻璃前，看雨落成星，摇晃着红酒杯，忧伤地感慨，‘我不要很多很多钱，我要很多很多爱’……”
卫茅想着想着，给自己想美了，美滋滋地展开笑容。
周围的汉子们一一来周猛这领装备，沙燕看着金饼眼睛都放光，数来数去，数来又数去，嬉笑道：“二十八楼，有那么高的楼吗？那不得顶到云里去了？”
“才二十八楼，还够不着云呢。”卫茅脱口而出。
沙燕纳闷道：“听公子的语气，好像到过二十八楼似的。”
“我梦里到过。”卫茅一本正经。
周猛严谨道：“这金饼的数量，不够分的，得切开，切成上百份。不过我以为，还是等拿下粮船之后，作为奖赏更好。郎君觉得呢？”
卫茅想了想：“也行，就按你说的办。”
周围响起了一片失望的叹息，到手的金子就这么飞了。
卫茅便笑了，拍拍手吸引大家注意力，扬声道：“放心，到时候可就不是平均分了，按功劳来，先登分的最多。”
猎鹰马上道：“只有先登功最大吗？杀敌最多的呢？能不能分到更多金子？”
这话一出，大家纷纷竖起耳朵，非常关注答案。
卫茅赶紧道：“这次不以杀敌为先，恰恰相反，要尽量减少水师的伤亡。”
“什么？”“为啥？”“那我们咋打？”
汉子们大多傻了眼，沙燕和周猛倒不意外，看来思量到这里了。
卫茅就把大家召集在一起，细细解释道：“水师都尉也怕闹大被绳之以法，那只要水师伤亡很小，他能糊弄过去，这事就到他那儿为止了，范围不会扩大。这样我们后续只需要面对山阴和渠县这一路的水师，会好对付的多……”
他吧啦吧啦说了好一会儿，总结道，“所以，这次行动，最重要的是阻绝水师，消除他们的作战能力，少造杀伤，第一任务是抢走粮船，安全抵达渠县。都明白吗？”
卫茅仿佛那个给学生讲题的数学老师，讲完以后，用期待的目光巡视全场。
但学生一多吧，那各种类型的都有。
抠手挠屁股抓虱子的、交头接耳的、听不懂低头避开他目光的、用清澈愚蠢的眼神与他对视的、抚摸着刚到手的刀走神走到冥王星的……
那叫一个应有尽有。
好在也有几个恍然大悟，积极表示他们明白的，安慰了下卫茅的心灵。
“那就这样，各自来领装备，熟悉熟悉，我们明天再开个作战会议，好好梳理一下整个行动，没问题吧？”
周猛：“没问题。”
沙燕：“没问题！”
汉子们异口同声，跃跃欲试，完全不惧。
这算造反吗？卫茅不确定地想，但箭在弦上，已然不得不发了。
他的系统还没有苏醒，父母也还没有找到，答应爷爷的快乐养老生活也还没有兑现呢。
无论如何，卫茅不会折在这里。
少年惯例向父母祈祷：“保佑我吧，阿爹，阿娘，我得活下去，才能见到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准备造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