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算命的算不出来 道长的职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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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太奇怪了！
卫茅从小到大见过那么多人，几百上千个人总有吧，确实有不少被他容貌惊艳，呆呆看他，或者连连夸他好看，乃至扔花抛果子香囊的，但那也都是人之常情，正常反应。
还没有哪一个夸张到茅山道长这地步的。
这根本就不是惊艳，而是惊讶，甚至有点惊恐。
像是极度震惊导致的瞳仁散开，非常明显地瞪大眼睛，骇然错愕，不可思议，林林总总，连说话都结巴了。
刚刚可不是这样的，一句接一句，非要挑起话头，尬聊也要硬聊，别提多善于言辞了，突然被掐住了喉舌似的，思绪也断了，舌头也打结了。
“道长？”卫茅反而更好奇了。
“你……”观沧海被他自己呛到了，莫名其妙咳嗽了好几声，仿佛费力地收起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头脑风暴和心理活动，稳了稳心神，欲盖弥彰地扯出笑来。
“你长得跟……跟画里的神仙……童子似的，真是好一副模样。”
道长连忙找补，有些心虚气短，理不直气也不壮，活像是在梦呓。
“然后？我的父母呢？算命一般不都是能算过去和未来吗？我别的都不是很在意，因为我有我自己，但父母那边，我一点线索都没有……”
卫茅的话多了起来，耿耿于怀。
观沧海支支吾吾：“你的父母啊……”
“对啊。你不会算不出来吧？”卫茅质疑。
“也……也不能这么说……”
“那你算。”
观沧海的职业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纠结地问：“你知道你的生辰吗？”
“不知道。”卫茅很遗憾，“别说日子和时辰了，连年份都未必能确定。我只能告诉你，要么是十五年前的早春，要么往前推一点点，那就是十六年前的冬末，也就是腊月。差不多是这样。”
婴幼儿的准确月份，这捡到的人咋知道？
小宝宝又不会张口说话，到底是两个月还是三个月，也看不出来。
而且隔了这么多年，齐大伯不在了，两位老人家的记忆也模糊了。
但观沧海露出了难以形容的微妙表情，倒吸了半口气。
为什么是半口气？因为他被另外半口气呛住了，梗了一下，好不狼狈。
“十五六年前啊……”观沧海下意识掐了掐指节，表情是僵硬的，手指是忙乱的，很诡异地同时流露出极度的茫然和若有所悟的恍然。
卫茅盯着道长看，难以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十六年前……十六……六月……”
“六月怎么了？”
“六月……不好说。”
卫茅大大地白眼向天：“那道长你好说什么呢？”
“你的面相极贵，命主紫微，当归九五，实在是……”
“好老套哦，一点新意都没有。要不要我召个云气过来，云遮雾罩一下，来显示道长您算得准呢？”卫茅在桌边坐下来，吐槽不过夜。
观沧海无可奈何：“贫道说的是真的。”
“哦哦，真的。”卫茅敷衍了几个字。
“这没有生辰不大好算，不过公子的父母，至少有一位尚在人世。”
卫茅眼睛一亮，马上来精神了：“哪一位？我母亲吗？”
“你母亲？”观沧海仿佛有点意外，但意外之余，沉吟少顷，掏出了三枚铜钱，掷了好几次，越掷越迷惑，“诶？奇怪……”
“奇怪什么？”卫茅眼巴巴地凑近，也去看铜钱的正反。
他隐约知道，这都是卦象，只是没研究过其中深意。
“奇怪，我算不到你母亲。”
“为什么？怎么会算不到呢？我是母亲生的，按理来说我们血脉相连，是最好算的。”
“但是……”
观沧海也觉得很奇怪，手指都掐出残影了，铜钱扔得叮当响。
卫茅等了又等，仿佛在ICU外面等消息，焦灼不已。
“什么也算不出来吗？哪怕只是算算她是否还在人世呢？”卫茅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她……这个……似乎……”
观沧海太纳闷了，面对少年殷切的目光，只能含糊地给予不出错的指向，“卦象如谜，难以推断。”
卫茅期盼的目光瞬间落空，失望地看着他。
“生死不知，那不就是死了吗？”
“也不能这么说。”道长略有点窘，本能地凭直觉道，“没有死讯的指向。”
“那就还活着？”卫茅喜笑颜开。
“好像也、也……”道长跟进入鬼打墙似的，自己把自己都说糊涂了。
他糊涂，卫茅就更糊涂了，本来还指从玄学侧这里得到什么好消息呢，结果稀里糊涂的，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
两人大眼瞪小眼，道长挫败道：“你不想知道你父亲的消息？这个我大概能透露一点。”
“我还是更想知道我母亲的。”
“你若是找到了你父亲，不就顺藤摸瓜，寻到母亲了？”
“那不一定，有妈的孩子是块宝，没妈的孩子是根草，如果就这样去找父亲，那不是大明湖畔的夏紫薇吗？”
“谁？”道长疑惑。
卫茅撇撇嘴，没心情解释。
观沧海道长在心里翻江倒海，试探着道：“你父亲身份尊贵，倘若你能见到他，那么你的天命就会回归到正途。如此，你不想试试吗？”
卫茅姑且信他三分，随口道：“都身份尊贵了，我怎么见他？我长到这么大，见过的最尊贵的就是县令了。”
道长憋了一肚子话想说，但这种算命的事吧，都讲究一个含糊其辞，不能说的太明白，否则可能会影响太大。
他合计了一下，隐约能感知到眼前这少年不久就会和那位相认，那他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万一搞砸了岂不是惹祸了？
想到此处，观沧海就心平气和地笑了一下：“你今年就会得偿所愿的。”
“真的？”卫茅多多少少还是有点触动，但故意扳着手指，一根一根列数给道长看，“现在六月，今年满打满算不过五个月，你是说在这五个月里，我，就能跟父母团聚？”
那种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很怪的感觉又来了，打乱了道长原本要说的话。
莫名其妙，这少年只要一提到“父母”，或者提“母亲”，就会扰乱道长的感知，跟网络掉线了似的，一阵一阵的，导致他本来拿得准的事，也变得拿不准了。
怎么回事？这少年的母亲，难不成也是个道士、巫女之类的，跟道长同行相斥，所以不让算吗？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观沧海的思路一歪，就在这纷乱的思维中，卡壳了两秒，说道：“唔……按卦象来说是吉。”
卫茅紧绷的心弦随之一松，不管准不准，听到这种消息还是蛮让人高兴。
人一高兴，就变得礼貌起来，他便觉得刚才和道长对呛有些无礼，立刻俯首低眉，乖巧作揖，笑道：“道长慈悲，方才是小子无礼，还望道长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不敢不敢，方才也是贫道贸然搭话，非要追问，才惹怒小公子的。”
卫茅向沙燕伸手，得到了一个钱袋，递出去道：“道长若是不嫌弃……”
“不不不，这个钱我不能收，真的不能。”观沧海坚决道。
卫茅见他真心，也就不搞过年给红包那套了，撕吧来撕吧去，怪累的。
他把钱袋还给沙燕，后者接过，顺手塞卫茅斜挎包里，做得十分敏捷且自然。
观沧海迟疑着，仿佛还有话想说：“公子，关于你的父亲，他其实是……”
石门从对面的方向打开，阁主楚墨带着笑容走进来，恰恰好打断了这句话。
在玄学侧来看，这种巧合从来不是巧合，基本都暗示着不可再说下去了。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观沧海的话就戛然而止，静待天命。
天工阁主充满歉意地躬身敛衽，笑容和蔼：“对不住小公子，临时有客，耽误到现在，公子请进。”
卫茅瞥瞥观沧海：“那他呢？”
“还是公子的事比较急，观道长也算得出来。”
“然。”道长点头。
其他两人都表示同意，卫茅就带着周猛黑豚进去，留沙燕守着。
黑豚摸摸肚子，有点饿了，还没张口，就闻到了香气。
他们拾级而上，会客厅里撤了茶水，飞快摆上菜肴。
卫茅取下斗笠，评估了下：“还挺丰盛嘛，看来兰陵没有被淹。”
“公子请上座。”
“突然客气起来了，我尊老，坐下面就行。”
楚墨就空出上首的主位，和卫茅面对面坐在了桌后。
每人一方桌案，摆着四五样吃食，半是热菜半是凉菜，不远处有水车泠泠而动，牵动着两面大蒲扇，送来清凉的水汽和微风。
紫莹莹的冰镇梅子汤、绿油油的槐叶冷淘、白花花的豆腐羹、刚出锅的猪油肉末拌饭，并两碟佐餐的小咸菜。
以普通百姓的水准来看，已经非常丰盛了，考虑到卫茅爱吃，黑豚贪吃，既备了凉面又备了米饭，不怕客人吃不饱。
卫茅风卷残云一般，一口豆腐鸡蛋羹，一大口槐叶汁上色的凉面，再来一大勺肉末拌饭，一口接一口，就没停过。
嫩豆腐和蛋花入口即化，根本不需要咀嚼，唯一的问题就是保温效果太好，入口的时候没觉得烫，但稍微一急，就滑到喉咙口了，后知后觉地会觉得有点烫舌头。
往往已经晚了，顺着喉咙就滑下去了，只留下丝滑香润的口感，好吃得很，葱花和香菜的奇异香气混合在嫩乎乎的汤羹里，调味更鲜美了。
“黑豚，喝汤的时候慢一点，小心烫。”卫茅扭头提醒，“先吃饭。”
“嗯嗯。”黑豚最听话了，卫茅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猪油拌饭卫茅很爱吃，饭一定要热，才能把猪油化开，搅拌得均匀，有条件的可以往里面加煮过的豌豆、蒸好切碎的腊肉等等，要多豪华有多豪华，层次分明，吃起来一点也不腻。
虽然卫茅吃出来是去年的稻米，但今年的新米还没成熟，干干净净的旧米蒸出来照样香喷喷，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豌豆和腊肉真是绝配，锁死。清鲜的豌豆软糯可口，热乎的腊肉丁咸香中带有松木松针的气息，几乎可以想得到是怎么熏出来的。
这个得趁热吃，冷了就有腥味了。
顺手再拌拌凉面，夏天来上这么一碗清清爽爽纯天然的绿面条，吸溜吸溜的，别提多爽口了。
吃饱饭后，大部分人都会出奇的温良恭俭让，卫茅也不例外，毛也顺了，气也平了，吃美了，心情也美了。
再看看黑豚，连饭带面的，已经摞了八个空碗。
冰镇梅子汤里的冰块还没化，卫茅用勺子戳着玩，擦擦嘴巴，笑得无比灿烂。
“多谢阁主款待，最近忙乱，省吃俭用的，很久没吃上这么一顿好餐饭了。”
楚墨见他心情好了，便更和蔼了，笑道：“公子是我们的贵客，理应如此款待。”
周猛没这么好打发，吃完饭，不咸不淡道：“那交易的事？”
楚墨定定地注视卫茅：“公子当真想好了？”
卫茅笃定道：“想好了。时局所逼，我也别无办法。却不知阁主你想好没有？”
“既如此，我天工阁自当全力配合。”
出乎意料的，楚墨很爽快。
周猛愕然，皱眉道：“阁主这是何意？昨日你可不是这么干脆的。”
“老夫也有老夫的难处。”楚墨徐徐道，“天子巡游，已然离开京城，据说要沿途祭祀大山大河，那黄河、泰山、东海等地，按理都是要祭的。”
卫茅轻笑：“所以你怕了？”
楚墨承认：“谁能不怕？当今天子，以武成就帝位，大权在握，鞭笞天下，王道不显，尽是霸道，若是撞到他的刀口上，三族都保不住。”
卫茅笑嘻嘻：“想灭我三族，那得先发寻人启事，我户口上总共一个我爷爷，连亲生父母都不知道在哪。三族？笑死，根本没有。”
楚墨被他逗乐了，但瞥了眼石门的方向，压低声音道：“观道长也许能帮你寻亲。他三日前就来了兰陵，直接上门说，希望我们延迟这次交易，催你亲自过来。”
卫茅脸色微变：“他怎么知道？你们走漏了风声？”
“不是我们，是他自己算出来的。”楚墨连忙辩解，撇清关系，“老夫可一句话没有多说。”
卫茅狐疑道：“他有那么厉害？”
“整个道门推出来的当代行走，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素来听说其人占卜一绝，从来没错过，老夫将信将疑，正逢天子巡游，确实也凶险，就拖了一日，等你来商量。”
“从来没错过？”卫茅嘀咕，“却连我母亲都占卜不出来？”
“占不出来？”楚墨一愣。
“一句准话也没有。”
“那会不会令慈也是巫道中人？或是阴阳家等，也说不准。”楚墨合理推测着。
这倒是打开了卫茅的思路，在此之前，他对母亲只有一点浅薄模糊的想象，无非是她性子是否温柔、喜不喜欢他这样活泼好动的孩子、身体健不健康之类的，这下加上了身份的想象，就玄妙了起来。
很神奇。
周猛知道卫茅对父母有执念，但时间紧迫，就提醒道：“既然不打算背诺，那我们要的东西——”
楚墨还是看向卫茅，等卫茅开口。
卫茅挑眉：“弓箭、弩、铠甲、刀、火药，我都要。先装车，运到船上，我马上就得回去。”
“要多少？”
“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楚墨面露难色，低声，“只怕不行，有客人豪掷千金，要我们把所有火药存货都卖给他。”
卫茅像蒲公英一样炸开：“你们背着我……”
“不不不，你听老夫说完。我们当然紧着你来……”
“什么叫紧着我先？当初明明说好了，不管我什么时候要用，只要你们有，有多少就都给……”
“客人付的金，给你六成。”
“真有千金吗？”卫茅不炸了，好奇心爆棚，“不是个夸张的说法？”
“目前我们收到了一箱金饼。”楚墨让属下直接把箱子抱过来。
这箱子上的漆泛着点五色流光，一看就是好木头好漆好工艺，缺一不可。
等箱子一打开，嚯，那个金光璀璨，耀眼夺目，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卫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是多少？”
“定金百两金饼，客人出手豪横，是皇亲贵胄。”
“拿走了什么？”
“制冰用的硝石、玉骨折扇、上好的珍珠、玻璃、样式繁多的首饰脂膏、肥皂、白瓷、青瓷，尤其是颜色最美、你最喜欢的那种雨过天青色茶具，挑了最好的几套。”
“就这样？”
楚墨笑笑：“贵人多喜欢享乐，这位客人一看就是金子多但缺新鲜玩意，你这些年弄的这些东西，正对他们胃口，卖得贵才寻常。”
卫茅喝着梅子汤，思量道：“怎么找上门的？你们不是狡兔三窟吗？就这么被人扒了兔子窝暴露了？”
“也不算是暴露。”楚墨坦诚道，“公子当知道，天子出巡，是件极大的事，总是要有人先打点铺路的，免得遇到什么刺客匪盗。而东海郡这边，是吴王的封地，我们生意做得太大，难免惹眼，吴王就四处打听，想要更多更好的玩意儿。”
“你们自动暴露的？”卫茅猜测。
“算是吧，我们观测了许久，觉着吴王此人耽于享乐，只是想买些精致漂亮的东西，那可以卖。”
“吴王……是皇帝的弟弟吧？那他是得沉迷享乐，不沉迷也得沉迷。”卫茅随意道，“不过他要买的这些东西，跟我要的完全不相干，怎么还影响你们库存了？”
楚墨尴尬道：“是这样，吴王还要了一批火药。”
“啥？他要火药干什么？”卫茅警惕。
“说是要放烟花。”
“……”
楚墨补了一句：“可能是想取悦天子，天子静若深渊，动如雷霆，难以揣测。观道长占卜了下，说天子郁郁寡欢，吴王想哄他高兴高兴。”
卫茅深呼吸，气道：“有没有搞错？他都是皇帝了，天底下没有比他身份更高的了，他居然还不高兴？他凭什么不高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算命的算不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