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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外室 ...

  •   自从上次赏雪雅集后,东京的高门后院中又多了不少可以闲谈的话题,譬如王家的娘子王识薇因生得美,行事端庄有礼,惹得好些有儿郎的府上都去送庚帖,不过都没什么下文。

      “这是为何呢?莫非家中已经许下亲事?”安阳公主停下手中的茶,问道。

      “原是这丫头也是个可怜人,从小没了母亲,是被姑姑养大的,年幼的时候常养在傅家,大了再接回王家,只说多多陪伴姑母,不愿早早嫁人。”令国公家的大娘子程氏拍手赞道,她确实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女孩子,想要替她和小侯爷说和呢,只是……

      程氏斜眼看似端坐在旁,实则不知神游去哪儿的小侯爷,他似乎对这位王家小娘子没什么兴趣啊。

      “小侯爷那日去赏雪,可有什么新奇事儿?”程氏笑着挑起话题。

      段承瑄本想着那赈灾的官银丢失一事,突然被这一点名,少不得深思一下,笑道,“实在没什么印象,若说新奇,颂奴娘子唱的曲儿还不错。”

      安阳公主皱眉,“若说唱,自然无人比得过她。只是也是个可怜人罢了,女子还是能找个知心知暖的人,安稳成亲生子,那才是好日子。”

      程氏深以为然,“公主这样说,我便想起那日的趣事,两个小门小户的娘子使了法子溜进来呢,你猜其中一个是谁?”

      程氏狡黠的笑容吊足了安阳公主胃口,“到底是谁?”

      “还记得宁家那位老太太吧?她在歙州的孙女,上京来了!”

      “宁老太太?”安阳公主自是知道的,宁家老爷子是个痴情种这事,她自小在宫里就听母亲说过。

      “那小娘子生得何样?”安阳公主也不禁多问几句。

      见母亲这般好奇,段承瑄也侧目了几次,听到歙州,他才恍然明白,原来她们在谈的是郁家娘子,有过几面之缘,他大约能记住她的脸,尤其是那双灵动的眼睛,只是上次宴会上她和她那妹妹略有些失礼。

      “模样倒是清秀得很,在宴上也不输咱们东京的孩子,还是江南的水养人啊。”

      “那是……”

      “只是公主你不知道,这娘子都十九岁了,还未议亲,上一桩亲事在歙州被退了。”程氏小声说道。

      “怎会如此?”

      “母亲!”

      安阳公主还没说完,段承瑄便起身打断,“母亲,我手上好些案子需查,先去一步。”

      段承瑄不乐意听高门内宅里的闲言碎语,且程氏说起郁家娘子时,多少有些取乐的意味。

      “行,你去吧,明日小节夜记得回来吃晚饭。”安阳公主知道他忙,向程氏歉意一笑,“莫见怪。”

      程氏忙摆手,“公主您说的哪儿的话,他们年轻人自然有年轻人忙的地方。说起来这郁家小娘子退亲一事,不得不让人感叹不是什么夫妻都如您和侯爷这般少年夫妻,又能白头到老。”

      程氏说这话是发自内心的,忠毅侯夫妇恩爱有加是东京城有名儿的,不知多少人羡慕,毕竟“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而马行街的新热闹正是应了这一点。

      杜家在汴京城是做了几代生意的老商户了,因为治家严谨、诚实守信在这儿一带也是颇负盛名,且杜老太太为后代们筹谋的很,家中子女无论是娶亲还是嫁人,都是竭力选的书香门第的郎君娘子,更是让杜家少了几分商户人的铜臭气。

      然而今天杜老太太的努力,却让一个小小女子几乎毁了。

      原是杜家老大杜至安在外面偷偷养妓这事儿没让郁舒和杜玉润瞒两天,就被那女子自己抖落出来了。

      那女子名叫琴娘,跪在门外哭了许久,杜老太太也没让进门,只是在杜至安身上用了家法,让他跪家祠去了。

      本以为断了二人来往便好,谁知那女子第二日竟然拿了郎中的方子来,声称已有两月身孕。

      这下打了杜家人一个措手不及,只能请进家中细聊。

      四方的院子里站着笔直的树,光秃秃的树桠上却有许多喜鹊在叫个不停,嘈杂的很,几个老妈子在廊下窃窃私语,“我说喜鹊叫了这么多天,原来是要有喜事。”

      突然一个石头“哐当”扔到树上,喜鹊惊飞远了,杜玉真俏生生的声音骂过来,“有你们在家咬嘴的,都没有事干吗?明天回了三伯母,都打发到庄子上。”

      那几个老妈子便蹑手蹑脚地跑了,杜玉真也不耽搁,只往前厅去,她倒要会会那个琴娘,如何不要脸自己送上门来!

      杜玉润和郁舒在后面追着赶来拦她。

      “五妹妹,你等等。”

      “杜玉真,你别冲动。”

      杜玉真哪儿还听得下去她们劝,她一直以为父母是琴瑟和谐,就连三伯都纳了妾,可父亲没有。从小到大,父亲严慈,母亲包容,因此她和哥哥也生长成这般爱笑灿烂的模样,他们是幸福的一家人,可如今竟然有人要来破坏这种幸福,她不能允许!

      “你放开我,我一定要去撕烂那个贱人,竟然欺负我母亲,破坏我家。”杜玉真用力掰着杜玉润攥着自己的手。

      “你去了能不动手吗,你打她只会让事情更糟糕。”郁舒规劝道,“现在还不知道大舅舅是什么态度,你别忘了那个琴娘肚子里是有孩子的。”

      “是啊,大哥和兰嫂子也在大伯母身边,我们是未出阁的闺女,不能冒冒失失。”杜玉润的手都快被杜玉真抠烂了,她知道这个小五的性子,去了怕是要天下大乱。

      “你懂什么?要是你父亲还在世往家里纳了一房妾室回来,你……”杜玉真看到郁舒使了个眼色,见杜玉润脸色一变,知道自己话说的不对了,自己怎么急忘了,挑的她的痛处讲。

      “四姐姐,我不是……”

      “玉真,终究没到生死大事,你先等等消息,别冒然前去。”杜玉润收了收脸色,放下手说道,给出一个姐姐的建议。

      这是杜玉润少有的拿出姐姐的样子来,又是劝的好话,偏自己刚刚还口不择言,杜玉真就是再气也只能听她的话。

      “我先回去了,你跟舒姐姐待在一起等兰嫂子的消息吧。”杜玉润叮嘱到位,转身回仰月阁,却看见李望言站在身后,面露担忧地看着自己,她想起近日种种,只觉得俩人都没那么熟悉了,昂了昂头,继续轻挪步伐。

      “舒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杜玉真无助地看向郁舒。

      郁舒摇了摇头,食指指了下,李望言已经跟在杜玉润身后去了。

      “让她自己待会儿吧。”郁舒说着拉杜玉真去自己屋中,静静等着消息。

      这事算是将杜家闹了个底朝天,杜至安跪在堂前,也觉得自己老脸丢尽,只是他心中还有个疑惑。他侧头看了一眼琴娘的肚子,这里当真有个孩子。
      然而这种举动在兰氏看来却是一种高兴和期盼,兰氏往怀里低了低头,偷偷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她也没想到人到中年,自己还有这么一遭。

      兰溪在后面察觉到姑母的动作,轻轻按了按她的肩,无论如何,自己和夫君肯定是站姑母一边的。

      杜老太太方才已经骂过一轮,现在喝了一盏茶看堂下跪着的那个女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也那怪自家儿子一把年纪还栽跟头上了,男人,都喜欢这个样子,可是……杜老太太看了一眼堂屋中这么多小辈们,她怕啊,她怕这只是个开始,她怕杜家就从这些烂事开始渐渐倒下。

      “骂也骂过了,事情却也不得不处理。琴娘,家中空房子尽有,一切待你生产完再说。”

      杜老太太这话一出,堂下众人瞬间变了脸色,琴娘惊喜的眼神藏不住,她拢了拢刚刚被丫鬟们拉扯着散了的头发,娇弱地伏下身子跪拜,“多谢老太太。”

      杜老太太不敢看兰氏,只是看着自己那大儿子,发现自己对他的印象好像还停留在少年时代,如今恍惚,他也是快四十的年纪了,可是杜家的生意却还是曾经的根基,是她丈夫闯下来的,一代又一代中,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将杜家壮大的人,李望言虽然能够,却终究不姓杜。如果琴娘这一胎是个男孩,是否又是一丝希望呢?杜老太太眯了眯眼。

      “老大,你如今做事这般不稳重,手里的生意先放在老三老四那里吧。”

      母亲发话,杜至安是不敢说个“不”字的,更没脸去找兰氏求情,手突然被人握紧,抬头看琴娘白净的小脸儿对自己嫣然一笑,心头一时又是烦闷又是欣悦。

      当初自己不就是看到琴娘在路上被人欺负,才挺身而出救她吗?杜至安也想不到,自己快四十岁的年纪竟然遇到了爱情,是的,他不得不承认,和兰氏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二十载夫妻,他不爱她。

      兰氏看不下去堂中杜至安那深情的目光,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人剥了衣服仍在街上受人耻笑,一时身上所有的鲜血都集中在脑部,头又重又晕,身体往下滑,最后只听到兰溪的惊呼声,“母亲!母亲!”,大郎杜临风最后奔来的身影映入她将阖上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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