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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争辩 ...

  •   此话一出,方才的窃窃私语更是如同野草一般疯长,东席也偶有一些声音传来。

      正当郁舒不知如何回应时,却见身旁的葛云昭将酒杯重重拍在桌面上,“说够了吗?”

      席面顿时安静下来,庆国公家的小娘子他们可不敢惹,她是真在战场上杀过人的。

      场面上的氛围顿时变得诡异尴尬起来,王识薇出来打圆场,笑着说,“都是一些小事,咱们今天是为了赏雪吃酒,不能扫了兴致。”说着,她将郁舒和杜玉润按下,坐在葛云昭身旁。

      郁舒方坐下,葛云昭为她倒了一杯酒,郁舒还未反映过来,葛云昭却一饮而尽,“想那么多作甚?拿出你打马时的杀伐果断来”。伴着这话,那林家娘子也举杯,邀她共饮。郁舒心中松了一口气,嘴角荡开一抹笑,喝下杯中的酒。

      酒过三巡,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颂奴终于赶来,她一到场便向各位致歉,称在舞坊教习,因而耽误了时间。

      席间都是些年轻男女,倒也不甚介怀,只是为她温了一壶热酒,让她吃了快快来唱。

      挨着葛云昭坐在席首处,且颂奴戴了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郁舒和杜玉润看不清她的脸,这也让杜玉润心中还有些奢望,认为自己凭借着一张姣好的面孔能够胜过这颂奴,毕竟她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然而当颂奴身边的乐伎开始奏琴吹笛,她朱唇缓张,婉转悠扬的歌声便娓娓道来,杜玉润也不禁渐渐沉浸其中了。

      一曲终了,杜玉润失神地望着那唱曲的女子,呐呐道,“表姐,她唱的真好。”

      郁舒一时不知如何答她,却听得葛云昭在旁小声说道,“我家小林唱得也不差这个,还新颖有趣。”

      她身侧的林娘子赶忙为她满上一杯酒,“你且吃酒少说话吧。”

      幸而丝竹悠扬,曲声再起,她二人的小声闲谈没有被众人听去,郁舒瞥了一眼林娘子,不知她是哪家的女子,前世今生两辈子竟未听说过林家。

      “郎君,等娘子唱完再饮这杯酒吧。”

      然歌声掩盖不住女侍小心翼翼的劝说,她和颂奴面前的男子更加猖狂,“我没有让她即刻喝,站在这里等,有何不可?”

      “郎君站在娘子身前,实在是有碍观瞻。”

      女侍此话一出,沉浸在歌声的众人方才看过去,发现两席末端中间处,为颂奴所设的一方唱席上纠缠着一个醉醺醺的男子。

      那男子端着一杯酒如同一堵墙一样,站在颂奴面前不动,逼的颂奴只得停了唱,那人便有理一般将酒杯直直杵在她面前。

      “这是哪家的败类,耍酒疯耍到这里来了。”葛云昭气愤的紧,郁舒见她要起身动手,心中不免感慨庆国公家的这位娘子真真是豪迈仗义,女中侠士。

      只是葛云昭还未行动,便听得对面有个低沉的男声道,“拖出去。”

      是他。郁舒辨出来,是段承瑄。

      男席末端走出两个小厮,其中一个郁舒曾见过,果然是段承瑄身边的人。这两小厮一左一右,在那醉酒男子身边侍从的阻拦下,仍将那男子扛着出了院子。

      郁舒顿时听得一些女子在身旁默默夸赞起段小侯爷来,诸如文武皆通,为人正义等等。她倒是来不及赞誉这位小侯爷了,只想到不久前自己在席中被一番讨论,譬如大龄退婚,譬如攀权附贵等等,他应当也是全数听见了吧,没来由地有些尴尬。

      待到曲中席散,见颂奴辞别离去,不论葛云昭如何挽留,郁舒二人也是要走的了,杜玉润急急慌慌追在颂奴身后,却不料踩了裙角,茫然摔倒在地。

      好在已经散席,多数人去了别处续消遣,但男女两席间的造景也已撤去,杜玉润这一摔,直直将两位年轻郎君的路挡住。

      郁舒快速抬眼瞥了一下,是段承瑄和葛云霭。她微微欠身低头行了礼,哪知段承瑄并未停留,甚至未看一眼,往左轻移步履径直离去了,葛云霭亦匆匆跟在他身后。

      郁舒愣了一下,看来自己这名声终究是更糟糕了,俯下身子去扶杜玉润,可这表妹一心只想追上颂奴问问李望言的事,丝毫不觉摔得疼了,拉着她走的极快,赶上了那颂奴娘子。

      “二位娘子找我何事?”颂奴回身,笑问面前两位年轻女子。

      “我想,我想问问我兄长每日一起同你做什么?”杜玉润犹豫着,大着胆子问道。

      “你兄长?”颂奴一脸疑惑。

      “李望言,近来日日同你出入樊楼。”杜玉润眼睛红彤彤的,终究是没忍住控诉的语气。

      而她一副真心置气的样子倒是颂奴笑出来,又面向郁舒,正色道,“这是娘子的妹子?怎地凭着她胡来,郎君们自有他们的打算,何须事事向一小娘子禀报”,话毕,她转身便走,留下杜玉润被她的侍从拦住而原地落泪崩落,郁舒尴尬地轻拍她,带着她出了傅府。

      杜家的毛妈妈与水木二生三人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见她们出来,步伐急切地迎上去,此时郁舒才注意到蹲在他们身旁又蹿起来的慕容筠。

      “你们怎么才出来?”

      “你何时出来的?”

      俩人同时问出声,可杜玉润在旁眼泪掉得伤心,也不便多说。

      郁舒二人上了杜家的马车,毛妈妈便止不住地数落,“娘子今日让家中好生担心一番,往日你嫌五娘子不稳重,可今日自己怎的犯糊涂,还带着郁娘子一起,她是初来乍到的,娘子你……”

      毛妈妈意欲说下去,杜玉润却已经趴在郁舒的膝头呜咽着,郁舒感到衣裙逐渐潮湿,如梅雨时节缠绵不断的细碎水珠砸进心头,慢慢洇开,将心事困在那一幕幕细密水帘中。

      “落雨了。”

      郁舒推开窗,望着雨丝斜斜落在瓦片上,喃喃说道。

      “冬日里落雨可不是好事,天气冷地又滑。”芍药将香炉点上,屋子里顿时生起了暖香,她又找出披风披在郁舒身上,“天凉,娘子不能站在这里吹风。”

      出了赏雪雅集一事后,芍药便因是个老实胆小的,被杜老太太拨到枕荷居来照顾郁舒。

      “是啊,天冷了伤口恢复地也慢,还不知四娘子那边怎样呢。”小蒙一边铺床一边说道。

      “说起来,那日你便应该拦着四娘子,不让她胡来。”芍药走过去帮小蒙牵住被角,见她身量小小的,又叹道,“罢了,四娘子那个性子,你也按不住。”

      郁舒听着她们闲聊,慢慢走到书案前,想要提笔回信一封与家中,却又几次停下。

      前日从傅府归家后,杜老太太发了好大一通火,骂杜玉润身为女子不顾计自己的声名,以后如何找个好人家!此外还带着郁舒胡闹,她本就是个大龄被退婚的身份了,更要小心谨慎着。

      郁舒为杜玉润婉转辩解了几次,可是见李望言在旁一言不发,杜玉润便心死一般,全然揽下所有罪责,“是我逼表姐去的,我就是要去寻个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总比以后被你们随意赔给哪个没落宗室、负心举子强,祖母你也不要看表姐生得好,就开始打起她的主意,她是有爹娘疼的,你当是三姐姐呢……”

      当时话未说完,杜玉润脸上就挨了丁妈妈一耳光,“四娘子今日是在外喝多了酒,开始说起胡话了。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丁妈妈……二十板子她如何承受得住。”郁舒惊道,然丁妈妈一言不发她便知是外祖母的意思,转身跪在外祖母身前了,求道,“外祖母,是我们一时贪图新鲜才跑去玩的,我们自愿抄写女诫,关禁闭也行。”

      外祖母只是淡淡看向她,“舒儿,犯错了就该要自己承担后果。”

      郁舒还想继续求情,只是被杜玉真拉住袖子,朝着自己摇头,看来没人能动摇外祖母的主意,四姨母又外出做买卖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十板子落在杜玉润身上。

      但郁舒琢磨着杜玉润的话总觉有些奇怪,三姐姐杜玉清,是二舅舅已出阁的庶女,家中甚少提及……

      烦心事想的头疼,再加上这两夜她又一直梦到在那赏雪雅集上的事,以及俯身时眼前那双快速走开的男靴,更加思绪杂乱,她舒出一口气,放下笔,“小蒙,你同我走一趟仰月阁吧。”

      仰月阁是杜玉润的闺房,两层小阁楼倚着一棵老槐树,在春夏时节美丽的很,只是冬日里却有些光秃秃的。

      郁舒进了院子,茉莉迎上来,“娘子来了,快里边请。”

      郁舒点头,将自己做的玉芙膏递过去,“这是能消除疤痕、生长血肉的好药,等伤口掉痂了开始用。”

      小蒙怕茉莉不当一回事,添道,“每日早晚两次,必定有奇效,我家娘子制的药别人求都求不到。”

      小蒙所言虽有夸自己之意,但若是真能让杜玉润日日老实用药,倒也是好事一桩,郁舒便不再拦她所说,只是这玉芙膏当初在家时只制了两盒,还有一盒被师父拿去了,如今也不知她又去哪儿游山玩水了。

      郁舒想着,人已经被茉莉引上二楼,凑巧听得一个花瓶砸在地上,伴随着杜玉润的说话声,“我们杜家什么生意还要靠着一个伎子来做,说胡话来蒙我,走,你走,以后都不要再见我。”

      茉莉讪讪地看向郁舒,“三郎君也在。”

      此时见面岂不尴尬?郁舒想着便要往回退,哪知杜玉润已经推搡着李望言出来,一时之间几人面面相觑。

      终究还是杜玉润先发话,“表姐来了,快请进”,说罢,又继续推了一下李望言,“哥哥请回吧。”

      李望言只能对着郁舒苦笑一下,叮嘱杜玉润,“不能耍性儿不喝药”,而后让着身子离开仰月阁,他擦肩而过时,郁舒轻吸鼻子,闻到一丝女子身上的香味,她曾在那位颂奴娘子身上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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