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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雅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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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因着洪涝灾害,江南一带作物几乎颗粒无收,今年又是民不聊生、税收无望的一年,因而腊月的一场场大雪虽然让平民忍受饥寒交迫,却又在人们的心里一点点种下希望,希望来年是个好年。
然而东京城的繁华与热闹远离这天灾的影响,人们沉浸观赏着如棉花般纷飞落下的雪。腊八后又一场雪落下后,距离皇城不远的傅府可谓是门庭若市。
马车在府前来来往往,夫人们和郎君娘子们络绎不绝地进入傅府,光是接待客人,就将近花了一上午功夫。
将几位结伴同行的夫人小姐们迎进府后,傅家的管事王兴累得瘫在椅子上,旁边的小厮给他倒了一杯茶,王兴还未喝上,就见一辆马车缓缓醒来,他连忙起身,整理了下衣着去迎。
这马车中下来两位娘子,一着藕荷色长褙袄,生得娇俏明艳,一着月白短褙袄,应是个温婉沉静的娘子,只是二人并无长辈陪同,这是很少见的。
而此二人正是郁舒和杜玉润。
今晨郁舒方醒,便见杜玉润鬼鬼祟祟来了枕荷居,还拿着两封帖子,正是二表兄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原是傅家那赏雪雅集的邀约帖。
郁舒内心是极抗拒的,去那儿的都是一些高官大户,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哪个,她们是难以收场的,可是见杜玉润那打开衣柜,挑衣服且挑了一个时辰的样子,不去,她是不肯死心的。郁舒一边同她前去,一边派了女使去给舅母们留个口信,这才安心些。
将帖子递给眼前的傅家管事,他翻看完,又将帖子合上,笑道:“二位娘子的帖子不错,只是这帖上的名字却不是二位娘子。”
郁舒一听,心里顿时一沉,确实,这帖子也不知二表兄从何处收来的,上面是两位男子的名字,一名程玉,一名程匈,应当是对兄弟。
“我们有帖子也不能进吗?”杜玉润急了,声音有些大,傅家门口的小厮们都看过来。
“是的,我们大娘子特地关照过这事儿。”王管事上下打量这两位年轻娘子,想起自家大娘子所说,一些女子就想趁机混进来,露个脸,无论被哪家郎君看见,不说做妻,哪怕是个妾,也是祖坟冒青烟了。
郁舒被这管事打量的浑身不适,她劝说身旁的杜玉润,“四妹妹,进不去就算了,咱们再想别的法子。”
“我不,凭什么有帖子也不能进去,我偏进。”杜玉润说着开始往里走,傅家的小厮赶紧拦她,场面一度嘈杂混乱,郁舒也不知该怎么劝她了,为何这个四妹妹一提到和那位三表兄有关的事就跟着了魔一样?
这时却听得身旁有人喊道,“莫动手,莫动手。”
郁舒顺着声音看过去,两人赶着马车缓缓而来,正是慕容家的三郎慕容筠和他的小厮剑南。
王管事叫停小厮,拱手迎着慕容筠,“慕容公子,你可算来了,万事俱备,只欠你们慕容家的‘一晌欢’了。”
慕容筠跳下车来,还礼笑道,“这不是我亲自送酒来,知道今日贵府办大事,可不敢耽误。”说着,又看向郁舒和杜玉润,“这是怎么回事?”
王管事回头看着二人,斟酌回道,“这两位娘子与帖子名姓对不上。”
“王管事多包容,她们原是我家妹子,一直听我在家中说这赏雪雅集多么大的排场,因而欣羡的紧,才想出这一茬,不知王管事能否给我个面子,将她们放进去见见世面,我们即刻就出来。”慕容筠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钱袋子偷偷塞到王管事手里,郁舒眼瞅着,估摸着有两贯钱。
王管事犹豫片刻便将袋子收入袖中,脸上堆着笑,“既有慕容郎君为证,小人哪儿有不信的。”
说着,郁舒和杜玉润二人被放进去,慕容筠怕她俩惹事,只能也跟在身后。
“我说两位姑奶奶,你们混进这里来干什么?难不成想给自己找位如意郎君?”慕容筠见她俩如同找什么一般,忍不住调侃道。
“我要找颂奴,你认识吗?”杜玉润回头问道,慕容筠一个猝不及防撞上她,俩人一时之间都龇牙咧嘴,跳着脚喊疼。
彼时身旁一些人看过来,郁舒双手下按做势道,“你们动静小点。”
慕容筠才直起身悄悄道,“你们为她来?那要吃完午席才开唱呢。”说着他四处张望,“现下还有一会儿开席,我们也玩一会儿,听闻有咏梅、点茶还有蹴鞠、捶丸呢。”
郁舒见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心下有些不安,“你要去吗?暴露了怎么办?”
“我跟你们待在一块儿才惹人注目。”慕容筠说着便往郎君们所在的庭院去了。
他所言也有道理,郁舒只好紧紧握住杜玉润的手,往人少的地方去了,生怕她又想出什么点子招来人。
同为文人世家,傅家比之宁家也是不差的,只是更多一些小巧思,许些树木环抱的亭子和假山堆里的小洞天,给人一种隐秘感。
郁舒隔着梅花丛远远看见宁绯以及几个世家小娘子在一个亭子里围炉煮茶,便牵着杜玉润往假山后走,方进到山洞里,就见面前摆着一张石桌,两个年轻女子已经入座,原来正在打马。
见到郁舒二人进来,其中一位身着杏黄色夹袄的娘子拍手笑道,“正嫌两人不够热闹,这不又来了俩。”
明明不曾见过,但是这娘子是位极容易热络起来的,郁舒和四妹妹被她拉上桌,一边打马一边闲聊,原来这身着杏黄色夹袄的娘子是庆国公的孙女,葛家云昭。
郁舒便想起来那日在书院遇到的她弟弟,葛云霭,姐弟俩相似的很,难怪她方才觉得这葛云昭有些眼熟,而另一位身着天青色短袄的女子则自称林娘子。
“郁家,倒是没听过”,葛云昭说着手下又下了一张牌,东京城的相公官人多如牛毛,没听过也属正常,她没放在心上,倒是把郁舒和杜玉润的心吊的高高的,不敢说话,专心看着打马图。
“天牌!”郁舒眼神定住三个骰子,而后看向葛云昭那只落单的散马,笑道,“对不住了,葛娘子”,于是走了六步,将她那匹马打回原地了。
葛云昭气的站起身来,原地跺脚,“不是,我这匹马才刚出来!”
“运气使然,见谅,见谅。”郁舒笑道,玩了好一会儿,周遭氛围也渐渐缓和闲适起来。
“看来我表姐今日要大获全胜了。”杜玉润见自家表姐厉害得很,也不禁有些小得意。
“再来,再来,看你轻狂的。”葛云昭说着被林娘子拉着坐下。
眼前的骰子又转了数十次……
郁舒玩的都有些倦意了,终于,那骰子骨碌碌转了几个圈,出现两个四点,一个五点,她笑道,“是张‘人牌’”,在葛云昭和林娘子不甘心的注视下,最后一匹马也步入终点马厩。
“你的马怎的跑的如此之快?”葛云昭虽气鼓鼓,但仍不耻下问。
“我是个胆小的人,不敢将马儿全放在盘上,一点儿一点儿上,看到你们亚在一起,也赶紧亚上去,不敢一个人先跑,久而久之也就生者多之了。”郁舒说得谦虚,就想着赶紧脱身,没成想这位国公府的娘子抓着她袖子不让走。
“你不能走,你陪我再玩一局。”葛云昭说着,自家的女使却催着,“娘子,咱们该入席了。”
“那有什么慌的”,葛云昭一摆手,她自认汴京打马第一,今日栽了跟头,一定要好好琢磨这个郁家娘子怎么打的,“郁娘子,咱们坐一块儿,吃完饭了接着打。”
“这……”郁舒有些慌了,还未来得及驳回,她和四妹妹已经被葛云昭推着去花厅入席了。
她们四人因为打马耽误了时辰,姗姗来迟时,室内那条用地炉烘热的曲水席面上已坐了许多女子,造景对面的席间传来了男子高谈阔论的声音。
原来这曲水流觞席分了东西两席,席面约莫三丈长长,东席是一些郎君们,西席则是娘子们,中间大约是宽三尺、高一丈的造景,郎君娘子们各自东西两廊入席,坐在席面上,虽然看不大清面庞,但是说话聊天却是绰绰有余了。而各家的夫人们则被安排在东西席面后的庭院中。
葛云昭的家世地位自是汴京城第一流的,方进厅,便被几家娘子拉着坐在身旁,郁舒和杜玉润也跟着沾光,只是快要入席时,却听得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问道,“这二位是?”
郁舒只能站直刚刚屈下去的身子,回过身来,一看,是那日在大相国寺遇到的,宁绯身旁的那位娘子。
“识薇,这是我方才识得的郁家娘子,她打马很是厉害,你姑姑办这雅集请来的娘子们都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听到葛云昭这番话,郁舒方才晓得,原来这就是那位傅家主母——王大娘子的侄女,与那王识薇对视上,她只是微笑不语,一派得体大方,仿佛并不知她和杜玉润不在雅集宾客之列。
只是还未缓口气,郁舒便眼见着宁绯穿着一身流朱色长裙缓缓走来,面带惊讶说道,“郁家姐姐,你没有帖子,是如何进来的?”
宁绯的声音不小,顿时东西两个席面都安静下来了。
她是故意的。这宁家的小姐也太任性刁蛮了一些。
杜玉润气的将手攥成拳头,可是却被郁舒伸过来的手紧紧裹住,郁舒想让她冷静一点。
“这是怎的回事?”王识薇皱眉,“郁家姐姐是无妨的,但倘若被一些不知姓名的人混进来,那实在太危险无礼了。”她说着,又着人去禀告王大娘子,并让管事的去回话。
只是席上却不少人窃窃私语起来,王家这雅集在东京城传了十几日了,谁人不知是为了年轻的郎君娘子们想看的,如今有女子偷摸儿混进来,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众所周知。
郁舒虽然重活一世,可如今听到旁人这样当着面编排自己,少不得脸上逐渐升温,尴尬至极又无法辩解。
杜玉润气不过上前一步,“我们来这儿是为了……”,话还未说完,握在郁舒手心的拳头便被她捏了一下。
郁舒心里很清楚,被人认为来攀附权贵,总比大剌剌说来找乐伎好。
宁绯见到郁舒二人的小动作,她笑意浮于表面,“郁家姐姐年方十九却在歙州老家被人退亲,想来也该为自己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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