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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赠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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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位女子皆身着披风,风尘仆仆而来,郁舒听这话,又见她们与慕容筠相似的很,便知是慕容家那两位娘子了,慕容英和慕容菱。
慕容英俩姐妹向杜家长辈及众姐妹问好后,又见到了安静立在一旁的郁舒,“这就是郁家妹妹吧。”
郁舒点头掬礼,“见过慕容姐姐们。”
不同于杜家天真活泼的俩个女孩子,更不同于自家惹人嫌的臭小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一个小娘子,慕容家俩姐妹握着郁舒的手一直不放,“真是一个招人疼的孩子。”
郁舒略感羞涩,耳根子也微微泛红。就这样和慕容家两位娘子手抓着手聊了会儿天,而后移步去膳厅吃饭,她们也是不舍得和郁舒离开着坐的,幸而分了男女两席,倒也容易坐下去。
吃完饭散了席,慕容家三位主子带着下人们回去,三表兄李望言叫住他们,说是想看看他们从泉州带回的各样香料,毕竟杜家做的买卖主要就是绸缎和香料两块儿,然大食国的香料最好,更是毋庸置疑的。
慕容英表明天色晚了,明日送来即可,但李望言仍是急切得很,说保不齐错过这一夜,明日一觉醒来,就不知东京城在流行什么香味儿了,便跟着慕容家的车走了。
郁舒不经意瞥了一眼杜玉润,只见她手上的帕子都揉成一团,心内也奇了,此前这三表兄哄着四妹妹可是片刻不敢耽误的,今日怎的故意逃避似的去了慕容家。
不过还没一会儿,晚间在枕荷居后面的花园散步时,郁舒心中的困惑就解开了。
此时正是腊梅开的最欢的时候,暗香浮动,红梅映着阶上残雪,郁舒方想下去折一枝梅花插瓶,脚下踩着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便听得几丛梅花树后有人问道,“谁站在哪儿?谁?出来?”
听着声音是二表兄杜临川,郁舒走上前两步,果真见到他,以及四妹妹杜玉润。
“二哥哥,四妹妹,你们也赏梅啊。”
“舒妹妹,你来了正好,你们女孩家一起玩儿吧。我是要走了。”杜临川见到郁舒,如同救星降临一般,甩开袖子转身就要走,杜玉润哪儿能如他意,依然拽着他袖子不放,而后整个人蹲在地上。
“二哥哥你不帮我就不能走。”
杜玉润全然一副舍了面子也要办成此事的样子,郁舒自觉不宜久留,刚想转身溜掉,却被杜玉润叫住,“你也不许走,你们都帮我想法子。”
说着,她竟然原地哇哇大哭起来,伤心得很。
杜临川和郁舒一时傻了眼,两个人也只得留下来陪她。于是在这寒风袭袭的夜晚,郁舒坐在亭子里听杜玉润一边哭着一边将原委道来——李望言近日与一个乐伎来往密切,杜玉润闹了两次也不听。
“三表兄为人正直,怎会流连一些烟花场所呢?”郁舒才说完这话,就见杜临川用幽怨的眼神看向自己,她顿时了悟,好像自己在无形之中恶语中伤了这位表兄。
“他说是通过那乐伎认识一些官人们和商户做生意,可谁知道呢,谁家做买卖需要日日去。”杜玉润一边说一边擦眼泪,越讲越伤心。
“要我说三郎是个有谱的人,再说男子们去酒楼吃饭点一曲也是常有的事,你何苦来管的这么多。”杜临川烦得挠头。
“我就要管,他是我哥哥,我就看不得他变这样。”杜玉润说着擦干眼泪,开始指责杜临川,“二哥哥一点儿都不讲兄妹情分,让你带我去找那个颂奴,你都不愿意。”
郁舒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杜玉真是最鲁莽的,没想到眼前这位才是真大胆,要是被家中长辈知道女子去这烟花场所,只怕腿都要打折。
“四妹妹,你说兄妹之情,那你还害我,我要是带你去了,姨母只怕要把我打死才罢休。”杜临川说着想起小姨那雷厉风行的性格,打了个冷颤。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把她约出来?”杜玉润提议道,眼神投在郁舒和杜临川脸上,希冀于得到肯定的回复。
“这……”郁舒也拿捏不准,“这位颂奴娘子未必会赴约啊。”
“你知道那颂奴娘子是东京城出了名的唱曲名角儿吗?见她并不容易,若不是三郎搭上了那些官人的线,只怕他也见不上呢,咱们去约,估计是帖子都到不了人家跟前。”杜临川一语打破杜玉润的幻想,看她嘴一瘪,马上又要张嘴哭了,他连忙道,“也不是没有机会。”
杜玉润即刻摆正神色,“你说。”
“听闻右仆射傅家要再一场落雪后办一赏雪雅集,宴请王公贵族、世家名门的郎君娘子们,届时定会相邀这颂奴姑娘去,你要是有法子,你就去见见。不然,我也没主意了。”杜临川手一摊,表示已然尽力了。
杜玉润立时下了决心,“要去,当然要去,舒表姐,你陪我去。”
郁舒是人在家中坐,祸事天上来,好容易这四妹妹叫上一次表姐,她要做的事还如此艰巨,然杜玉润那一脸决心的样子,想必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自这赏雪雅集在杜玉润的心里生了根以后,她日常只专攻两件事,一是每日晨起对着老天爷祷告快快下雪吧,快快下雪吧,二是每日缠着郁舒,表姐前表姐后的叫着,杜家人都当她转了性儿,只有郁舒心中无奈,知道杜玉润是生怕她跑了一般,不陪她去了。
甚至于连腊八这日在府前施粥,也是郁舒拿着勺,她拿着碗,配合得极好,杜玉真在旁气的跺脚,这个杜玉润,怎么就和她抢起舒表姐来了。
然被缠久了,郁舒也已习惯这个表妹了,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小娘子,平日里对待下人和气,在外也是知礼多让的。
“四妹妹,我要去落墨书院给兄长他们送粥,你留下来继续施完这粥可好?”郁舒放在调羹,将襻膊拿下递给身旁的小蒙。
“舒姐姐交代的事情,我定然妥帖完成。”杜玉润笑得甜甜的,一口应承下来。
“这可是外祖母和舅母们安排的,积福积德的事情,不能马虎。”郁舒忍不住多叮嘱两句。
“知道的,知道的。”杜玉润摆摆手,让郁舒放心去吧。
而水生也将车备好,郁舒看了看小蒙带的东西,没有缺什么,才放心上车。
沿路上施粥的人家多的很,又因汴京城缺这一口粥的人却并不多,所以各家做出的粥是多种花样的。
车子路过忠毅侯府那条街时,人头攒动,比起杜家门前,自是多不少人,郁舒不禁让小蒙下去问了什么粥,原是玫瑰花和波斯枣熬制的,既没见过,又味道香甜,附近的人少不得要来领一碗,小蒙说着都咽了口水,“娘子,我都也想去领了。”
“……罢了,咱们还是不丢了杜家的面子。”郁舒抬头看一眼,见写着“杜”字的灯笼随着马车调头动起来,马车方转过来走了没一会儿,就迎面遇上三四人骑马而来。
段小侯爷?郁舒一眼便瞧见那为首的高头大马上,是一位身着绯色圆袍的男子,想想正门那一攒攒人,看来是逼的这小侯爷只能走侧门回家了。
两边行之将近,郁舒接到这位段小侯爷投过来的一眼,便礼貌回以微笑,毕竟他是救命恩人,又曾顺路关照过,也不算逾矩。没承想他还点了点头,大约对她还有些印象。
“娘子,方才段小侯爷是对我们点头了吗?”小蒙关上窗户,不由地畅想,“段小侯爷长得俊俏,人好家世也好,不知道日后会娶哪家的娘子呢。”
“娶谁,都不与咱们相干。”郁舒说着,拿起一本琴谱随意翻看,思绪却逐渐飘远,去这落墨书院着实有些路程,也不知哥哥在里面读书读的如何了?
“郁明兄正在请教先生问题呢,郁娘子可在雅厅稍候一会儿。”
郁舒方进书院,就被傅行初告知兄长不得空,她也深知自家兄长念起书来便是个追根究底的人,不是等一时半会儿的事,因而笑着摇头,“我就不打扰兄长和诸位郎君读书了,今日腊八,我特送些粥来,望各位郎君不嫌弃。”
说着,郁舒将放粥的食盒递过去。
傅行初见她身着雪白裘衣,梳着双蟠髻,鼻头冻的红扑扑,如同一只兔子一样可爱,他忙接过那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生怕粥洒了样子让郁舒忍俊不禁,她又拿过小蒙手中的包裹。
“傅郎君,上次来书院的时候,见到兄长身上的棉衣,他说是令慈做的,我们初来汴京,并不知汴京的冬日这样严寒,未准备妥当,若不是令慈的棉衣,只怕兄长是要生病的。”郁舒说着展开包裹,里面是一盏琉璃灯,她照着李望言的法子又去挑了一盏,还有一盒腊脂膏。
见傅行初疑惑又婉拒的眼神,郁舒将包裹塞在他手上,“做衣服费眼得很,希望这盏灯略能助力一二,冬日容易生冻疮,这腊脂膏防冻,味道也好,令慈应当会喜欢。”
“郁娘子,你知道我母亲…”傅行初笑容晦涩,一时不知如何说。
郁舒打断他,“万望曹娘子不嫌弃。”她知道傅郎君在担忧什么,可一针一线缝出的衣服并没有写着嫡庶二字,既然是他的生身母亲做的,那与王大娘子又有何干系!
傅行初如释重负地笑了,退后一步,掬了一弓,“多谢郁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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