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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雪寂 去给张雪峰 ...

  •   元宵节一过,热闹的春节就轰轰烈烈退场了,折子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年前搁置的案子也要重新查起来了。

      花魁的房间在楼的最顶层,一扇窄门通着一条螺旋而上的木梯。楚临安走在最前面,靴子踩在年久失修的梯面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谢卿衣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灯,光线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摇摇晃晃,将几个人的影子折成扭曲的形状。林修仪走在最后面,他走得很慢,手指扶着墙壁,在墙上摸到一些刻痕,指腹一顿,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上走。

      门是锁着的。不是从外面锁的,是从里面——一把生锈的铜锁挂在内侧的闩上,像是住在里面的人自己把自己关在了里面,再也不打算出来。楚临安用刀尖轻轻挑了一下锁簧,铜锁应声脱落,门被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子被厚厚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空气里有脂粉的余香,混着一股极淡的、发霉的气息——不是腐败,谢卿衣将灯举高了一些。光线漫开,照亮了房间的轮廓。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却比他们预想中要整洁——或者说,空荡。一张窄床,一张梳妆台,一口樟木箱,一面铜镜。再无多余之物。没有华服,没有珠钗,没有成堆的胭脂水粉。住在这里的人早已把所有身外之物一件一件地送走了,最后只剩下自己和这间空屋子。

      林修仪走到梳妆台前。台上只放着一只小小的青瓷盒,里面是干的——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旁边立着一面铜镜,镜面被一块褪色的红绸仔细地盖着。他伸出手,轻轻掀开那块红绸。铜镜里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安静,眼底有一层细碎的倦意。镜面的右下角,有人用指甲刻了细细的一行小字。林修仪低下头,辨认那些笔画。

      "观我旧面,如隔前尘。"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将红绸重新盖了回去。谢卿衣在床边蹲下来。床铺是冷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被拍得很平整,他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什么——一张纸,叠得四四方方,纸边已经泛黄了,被压出了深深的折痕。他展开那张纸,里面的字迹纤细而凌乱:

      "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觉得汵都的春天好长。"

      "十七岁那年,有人告诉我自由。我相信了。"

      "十九岁那年,有人把自由从我身上剥下来。他说你能去哪呢,你不过是一个唱曲的。然后他把我按在了琴案上,琴弦断了,断弦划破我的背。我后来一直留着它。"

      谢卿衣的呼吸变得轻而急,楚临安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纸上的字迹。

      "他做完那件事之后,没有走。他跟另一个人在隔壁说了一整夜的话。我趴在琴案上,听着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关于这座城里有多少人会死,关于一场即将到来的叛乱,关于那些他们想要取代的人的名字。我那时候才知道,他碰我,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让我闭嘴。因为他来之前就已经决定,做完那件事就杀了我。"

      "但他没有杀成。有一个人来了。那个人戴着一顶旧斗笠,从窗口翻进来,随手点了他的穴,然后低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记了十年。他不怜悯我,也不鄙夷我。然后他问我,你想活下去吗。我说想。他说那你要替我做事。"

      "我做了。十年。替他传消息,替他盯人,替他挡那些不该落到别人头上的刀。我不知道他是谁,我从来没问过。他每个月来一次,从窗口翻进来,坐在那把椅子上,喝半杯我泡的茶,走之前告诉我下一件事。有时候他坐很久,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窗外。我有时候想,他大概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但他还是在过。所以我也在过。"

      "那些年我帮他传了很多消息。有些消息救了一些人的命,有些消息让另一些人死了。我分不清谁该活谁该死,我只是传话。但后来我慢慢懂了——那个夜里在琴案上弄疼我的人,他要做的事,是要让这座城里很多人再也看不到花开。我传出去的那些话,拦住了那件事。所以我想,我大概没有做错。"

      "去年冬天,他最后一次来。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喝完了半杯茶,然后把一枚铜钱放在桌上,说:你做得够多了。从今天起,你自由了。我没有抬头看他。等他走了之后,我把它扔进了护城河里。"

      "可是自由是什么呢。我忘了。我只记得十五岁那年春天的槐花,开得铺天盖地的,我站在树下仰头看,觉得一辈子好长好长。后来我再也没有那样看过花了。我的眼睛开始看不见东西了——不是瞎了,是看什么都蒙着一层雾。大夫说是郁结于心,无药可医。我没有告诉他,其实是我自己不想看了。我看够了。"

      纸的最后一页,字迹忽然变得很重,握着笔的那个人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压了进去:"我想让那些看过我跳舞的人记住我的眼睛,让那些听过我唱歌的人记住我的声音。让我干干净净地走,不留一眼给这人间。"

      谢卿衣的手指攥着纸边,眼眶泛着红,他咬着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林修仪从梳妆台边走过来,在谢卿衣旁边蹲下,接过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纸重新叠好,叠成原来的样子,放回枕下。"她说她自毁了双眼。"林修仪的声音很轻,"但她死的那天,我们在台上看到的她是不一样的。"

      楚临安从门口走过来,在床边站定。沉默良久,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那枚铜钱很小,磨损得也有些旧了,他摊开掌心,将那枚铜钱放在枕边,与那张纸并排躺着。

      "她在信里说的那个人,"楚临安说,"那个人是谁,查得到吗?"

      林修仪和谢卿衣同时抬起头看着他。

      林修仪伸手将枕边那枚铜钱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铜钱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人用利器刻上去的,刻得很深。不像是随意划的。是标记。是某种特定的人才会用的暗记。林修仪将那枚铜钱握在手心里。"查得到。"他说。

      三个人在房间里又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声灌进来,吹动那块盖在铜镜上的红绸,边缘微微掀起,露出镜面一角。镜子里映不出他们的脸——只映出空荡荡的墙角、那把靠窗的旧椅子、桌上那半杯早已干涸的茶。谢卿衣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帘子,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味道,将满室的陈年旧味吹散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窗台——十年间,无数个夜晚。

      谢卿衣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你自由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一个哀恸的亡灵。风从窗外吹进来,夹着薄雪,将他的衣摆吹得微微翻动。他没有关窗,转身走回了房间中央。楚临安已经将那些纸重新收好,方方正正地折进怀里,替一个人保存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点温度。林修仪将那枚铜钱系在自己衣襟内侧的细绳上。

      三个人走下楼梯的时候,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在昏暗的楼道里交错着,一层一层地往下落,走到门口的时候,谢卿衣停下来,回身看了一眼那扇窄门。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但他总觉得那间屋子里还坐着一个人,坐在那把旧椅子上,窗外是汵都漫长的、重复的、永远不会停歇的春天和冬天。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门轻轻合上了。锁扣落回槽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嗒"。

      外面又下雪了。

      ——
      在成都玩美了,更一章

      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一些番和小说,剧情挺写实挺讽刺的,但很毁三观,像阴沟里的老鼠你们知道吧,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泛滥成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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