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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元宵 “此刻即是 ...

  •   元宵节那天,汵都的雪终于停了。

      护城河两岸的柳枝上挂满了冰凌,被成千上万盏花灯照得亮晶晶的,像一条被串起来的星河。观焰节那场意外之后,城里的守卫比往常严了一倍,但这丝毫不影响看灯的人潮——从城门到朱雀大街,从护城河到城隍庙,处处挤满了结伴出游的百姓,手里提着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将整座城装点成一座浮在夜色里的不夜城。

      摄政王府的一行人从侧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刚擦黑。温宁清披着一件鸦青色的厚氅,领口的毛边将半张脸都裹住了,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在满街的灯火中显得格外安静。陆临走在他身侧,手臂半抬着,虚虚地拢在他背后——没有碰到他,但那姿态像是在替他将人流和冷风都隔开半寸。景越和方辞礼走在稍前一些的位置,方辞礼的袖口里揣着两只新做的小花灯,说是等会儿要放到河里去许愿用的。景越替他挡着身后涌动的人潮,肩膀微微往后靠,像一堵沉默的墙。

      三个孩子落在后面几步。谢卿衣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刚买的兔子灯,兔子耳朵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灯火透过薄薄的纸笼,将他的脸映得暖融融的,像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蜜。林修仪走在他旁边,手里没有灯,但衣襟上别了一枚极小的玉兔,是白少恒方才在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摊上买来别上去的。动作很快,像是顺手一别,但谢卿衣瞥见了白少恒别完之后耳根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泛红。

      楚临安走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手里没有灯,没有玉兔,只是腰间挂着那柄窄刃直刀,但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前面那个举着兔子灯的背影,在灯火明灭间停一瞬,然后又移开,像是月光掠过水面,风过林梢,不留痕迹。

      街上的花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谢卿衣在一盏巨大的走马灯前停下来,灯面上画着四条游动的锦鲤,烛火的热力让它们缓缓旋转,光影投在地上,像一圈圈细碎的金鳞。他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小的、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灯,用火折子点燃了里面的烛芯。

      纸灯缓缓地鼓起来,膨胀成一盏圆滚滚的莲花灯,暖光透过薄薄的纸面,将莲花瓣的纹路照得清晰而柔和。他提着那盏灯,朝人群里走了几步,停在一个身影面前。陆辰弈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盏样式简单的素纱灯,目光落在河面上那些随波逐流的河灯上。谢卿衣飞奔到他身边,将那盏莲花灯往他手里一塞。

      "这灯多了一个。你拿着。"他说完这话,耳根已经红透了,但他没有跑开,而是站在那里,假装在看河面上的灯,假装自己很忙。陆辰弈低头看着手里那盏莲花灯——纸面薄而透,烛光在里面跳动着,将莲花瓣的轮廓映得温软而饱满。他偏过头看了谢卿衣一眼。谢卿衣的侧脸被灯火照得泛着暖意,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密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陆辰弈将那盏莲花灯轻轻提起来,靠在自己身边,与他自己那盏素纱灯并排放着。"很好看。"他说,声音不高不低的,但他将那盏莲花灯往自己这边带了一带,让它紧挨着自己的灯,不再分开。

      谢卿衣的耳根又红了。

      他站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对陆辰弈说了一句"我去那边看看",然后脚步轻快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陆辰弈看着他穿过人群的背影,手里那盏莲花灯的烛火跳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

      谢卿衣在河岸的另一头找到了楚临安。楚临安站在一棵柳树下,柳条上挂着细碎的白霜和几盏小小的灯笼,光影交错地落在他的肩上,将他的轮廓柔化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某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谢卿衣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河面——什么特别的也没有,只有漂来漂去的河灯和倒映在水面上的灯火。"你看什么呢?"谢卿衣问。

      楚临安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谢卿衣方才跑了一段路,呼吸还有些不稳,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那双狐狸眼里映着满河的灯火,亮得像两盏不会熄灭的灯。

      "没什么。"楚临安说。谢卿衣"哦"了一声,站了一会儿,又往他身边挪了半步,他没有说话,楚临安也没有躲。两个人在柳树下站了一会儿,河面上的灯漂过去了一盏又一盏,灯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鳞。

      过了一会儿,谢卿衣退开半步,朝他笑了一下,说"我去找怀清他们",然后转身走了。楚临安看着他穿过灯影和人流的背影,看着那只兔子灯的耳朵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直到那个身影混入人群中光怪陆离的光影中再也分辨不出来了,他才收回目光。

      柳树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靴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一道声音慢悠悠地落了下来,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楚大人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

      楚临安偏过头,看见陆砚驰靠在柳树另一侧的树干上,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了。他手里没有提灯,但衣襟上别着一朵不知从哪摘来的小梅花,红色的花苞在灯火中泛着润泽的光。他歪着头看着楚临安,嘴角带着笑,眼里带着一种"我都看见了"的了然。

      楚临安收回目光,没有理他。陆砚驰也不急,从树干上直起身,慢慢走到楚临安身边,站得比方才谢卿衣站的位置近了一点点——不逾矩,但足够让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比刚才稠密一些。

      他偏过头,顺着楚临安的视线也看向河面,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河灯挺多的。"楚临安"嗯"了一声。陆砚驰又说:"但没你手里那盏亮。"楚临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双手。他根本没提灯。

      陆砚驰笑了一声,也不揭穿自己说漏了嘴,只是从衣襟上摘下那朵小梅花,随手往楚临安的外袍腰带上一别。动作很快,快到楚临安还没来得及躲。"拿着吧,"陆砚驰收回手,退后半步,"我多了一朵。"楚临安低头看着腰间那朵梅花——红苞衬着玄色的衣料,像一小簇燃烧的火。

      他伸手想摘下来,手指碰到花梗的时候停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陆砚驰看到了他收回去的手,嘴角那一点笑意深了半寸。他也不再说别的,就那么靠在柳树旁,隔着一臂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看着河面上的灯一盏一盏地漂远。远处的笑声被夜风送过来一阵,又散开了。

      ———

      护城河的另一头,温宁清站在桥头,看着桥下那些从河面上漂过的河灯。陆临站在他身后,手里替他挡着人群的方向。陆临看了一眼前方,又低头看着温宁清——他微微歪着头,看着河灯一盏一盏地从脚下流过,不知在想什么。他忽然开口:"你放过吗?"温宁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河灯。"陆临说,"许愿的那种。"

      温宁清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小时候家里不许,说放灯是把福气放走。后来——后来没有心情放了。"

      也没有什么值得放的了。

      陆临没有接话。他从袖中取出两盏小巧的纸灯,一盏是月白色的,一盏是玄色的,并排放在掌心,递到温宁清面前:"现在放。"

      温宁清低头看着那两盏灯,看了一会儿,没有接。他伸出手,将月白色的那一盏轻轻拿起来,又从陆临掌心里把玄色的那一盏也抽走,两盏灯一起托在自己手心里。然后他走到桥边,弯下腰,将两盏灯并排放进水里。河水很缓,灯火在水面上晃了两下,稳稳地浮住了,开始慢慢朝下游漂去。月白色的那盏在前,玄色的那盏在后,挨得很近,像是在夜色的水面上一前一后地走着。温宁清站在桥边,看着那两盏灯漂远,直到它们混入满河的灯火中再也分辨不出来了,才直起身。他偏过头看了陆临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陆临看见他的嘴角是微微翘着的。

      ———

      景越和方辞礼蹲在河岸下游一处人少的地方,方辞礼正将那两盏小花灯放进水里。景越蹲在旁边,替他挡着风——其实那天的风并不大,但他还是伸着胳膊,像是怕风把花灯的烛火吹灭了。方辞礼放完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水珠。景越也站起来,看着他,说:"许愿了吗?"方辞礼看了他一眼:"许了。"景越没有问许了什么。他只是伸出手,将他沾了水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用袖口替他捂热。

      ———

      林修仪和白少恒站在更远一些的河岸上,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安静而坦然。白少恒的手搭在栏杆上,林修仪站在他身边,不远不近,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距离。林修仪低头看着水面,忽然说:"你刚才别灯的时候…"白少恒沉默了一瞬:"……没有。"林修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没说呢。"白少恒没有再反驳。他低头看着林修仪被灯火映亮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他衣襟上那枚玉兔摆正了一些。动作很轻,林修仪没有躲,也没有笑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让他把那枚歪了一点的玉兔摆正,说:"好了。"

      远处的灯影和人声像一条慢慢流淌的河,将他们包裹在同一个温热的、不会被冲散的夜里。河灯一盏一盏地漂远,灯火明灭,登临小楼汵都城外一马平川,浮云悄然遮了明月惊起一片乌雀。

      此刻即是人间。

      ——

      明天和朋友去玩,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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