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瑞雪 "年年都在 ...

  •   腊月二十九,小除夕

      汵都的每一条街巷都挂起了红灯笼,市集上卖年货的摊子从街头排到巷尾,炸年糕的香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甜味,混在冷冽的空气中。

      大理寺的案卷堆了半人高,檀府的案子结了,赵怀山的案子结了,周孝谦死了,楼兰公主来了,看上去这一年的事该收尾了。但林修仪知道,不是。那只藏在暗处的手还在作乱,它还在,还会伸出来,来扰乱大烨的局。他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的天已经擦黑了,远处传来零星几声爆竹的噼啪脆响。

      谢卿衣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走了,回家了。明天就除夕了,今天再不回去,父王该亲自来抓人了。"

      林修仪站起身,外袍被压出了深深的褶皱。他走到门口,看见楚临安已经站在廊下了,手里提着一盏灯,昏黄的光在冷风中摇摇晃晃,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意。三个人并肩走出大理寺,街上已经有小孩在放小烟花,金红色的火星溅起来,落在青石板路上,像碎了一地的残星。谢卿衣哈了一口白气,看着那团白雾在冷风中散开,忽然说了一句:"过年了。"

      楚临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谢卿衣的侧脸被远处的烟火光映得明明灭灭,眼底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像是被什么暖化了的东西。楚临安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那盏灯往他那边移了移,刚好把他的影子从地面上折起来的那道寒光里移开了。

      ———

      摄政王府的大门敞着,门檐下挂着两盏崭新的红灯笼,灯笼穗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两串细细的红雨。三个人刚跨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暖洋洋的香气——是炖肉的味道,混着桂皮八角和一点淡淡的酒香,从厨房的方向漫过来,铺了满满一院子。谢卿衣的肚子立刻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吸了吸鼻子,三步并作两步穿过回廊,直奔后院。

      温宁清正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一碗刚炖好的梨汤。他穿了一件雪青色的家常袍子,领口滚了一圈细绒的毛边,衬得他的脸比前些日子圆润了些,颊上有了血色,眉梢那道旧疤淡淡的。手臂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纱布早就拆了,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痕,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陆临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卷书,但书页半天没翻一页,目光落在温宁清脸上,被暖阁里的烛火照得柔和而静默。

      门是虚掩着的。谢卿衣一把推开,人还没进来,声音先到了:"老师——!"

      这一声喊得又脆又亮,在安静的暖阁里炸开,像一颗小炮仗。温宁清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谢卿衣已经冲进来了,暖阁的门在他身后被风带得轻轻晃了一下。他跑到温宁清面前,蹲下来,把脑袋往温宁清膝上一搁,毛茸茸的,像一颗往窝里钻的小毛栗:"老师我们回来了——"

      温宁清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空着的那只手自然地落在他发间,轻轻地揉了两下:"回来了就好。冷不冷?"谢卿衣把脸埋在他膝上,含含糊糊地说:"冷死了,大理寺的炭火不够烧,手都冻僵了。"温宁清将手里的梨汤碗放到旁边的小几上,然后伸手把谢卿衣的两只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像搓一只刚捞上来的小猫一样搓了搓:"手这么冰。先喝碗热汤再去换衣裳。"

      林修仪和楚临安跟在后面进来,动作比谢卿衣斯文多了,但脚步也比平时快。林修仪走到温宁清身边,在他旁边的矮榻上坐下,没说话,只是把冰凉的指尖悄悄塞进了温宁清袖口下,搭在他手腕上汲取那一点暖意。温宁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袖口拢了拢,把他那双凉透了的手裹得更紧了一些。楚临安站在门口,他的脚步在门槛边停了一瞬。他看着暖阁里的画面——温宁清坐在烛火下,一只手揉着谢卿衣的脑袋,一只手在袖子里给林修仪暖手指,嘴角噙着一点温和的笑意,整张脸都浸润在一种柔软的、暖融融的光里。陆临坐在对面,书卷搁在膝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这三个人身上,眼底有一点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个一直悬在半空中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楚临安跨过门槛,在温宁清旁边蹲下来。他没有像谢卿衣那样把脑袋搁上去,也没有像林修仪那样把手塞进袖口里。他只是蹲在那里,安静地仰着头,看着温宁清。

      温宁清低下头,与他平视。楚临安的眼睛在烛火中显得格外清明,眼底有一层很薄的、像是沙漠旅人长途跋涉之后终于看见了一汪清澈的甘泉才会有的那种光。温宁清伸出手,在他头顶按了一下,轻轻揉了揉。"都辛苦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春水漫过青石,"回家就好。"

      三个人围在他身边,像三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兽。谢卿衣靠在他膝上,林修仪靠在他手臂边,楚临安蹲在他面前,陆临坐在对面,手里那卷书终于翻过了一页。暖阁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火盆里偶尔发出的一点噼啪声,和窗外远处隐约的爆竹声。然后谢卿衣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鼻尖冻得有点红,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老师,明天除夕晚上吃什么?"

      温宁清低头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你父王下厨。"

      谢卿衣立刻皱起了鼻子:"啊——"

      陆临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怎么,嫌弃父王?"谢卿衣把脸重新埋进温宁清膝上,闷闷地说:"……没有。父王做的也好吃。"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但老师做的最好吃。"

      温宁清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更像是猫在拍小猫。谢卿衣挨了这一下,反而往他膝上蹭了蹭,像一只被拍了脑袋反而更舒服的小狐狸。林修仪靠在温宁清手臂上,闭着眼,呼吸平稳绵长。他的睫毛在烛火中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嘴角噙着笑,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什么好事。楚临安还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温宁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老师,你伤好了?"

      温宁清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好了。不疼了。"

      楚临安"嗯"了一声。他没有再追问,没有要求看伤口,只是又看了温宁清一眼,然后低下头,把自己冰凉的指尖放在了温宁清膝边的毯子沿上,没有碰到他,只是隔着毯子贴了一下。温宁清低头看着他那只隔着毯子搭过来的手,没有动。

      窗外,第一场除夕前的雪悄悄地落下来了。雪花很轻很小,落在红灯笼上,落在檐角的瓦片上,落在院中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的枝丫上,像一层薄薄的白糖霜。爆竹声又响了几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谁在叩一扇很大的门。

      谢卿衣在温宁清膝上翻了个身,脸朝着火盆的方向,火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睫毛和鼻尖的轮廓都染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将睡未睡的含混,像是在梦呓:"老师……我们明年还在一起过年,对吧?"

      温宁清低头看着他,目光从他翘起来的睫毛移到弯着的嘴角,然后伸出手,将他额前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当然。"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对着窗外那层初雪许的一个愿,"年年都在一起。"

      ——
      今天没有碎碎念,我好难受发烧了。。。老师给我点药了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