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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雁归 "长得真好 ...

  •   严冬,除却方辞礼和景越一个去江南处理事物一个回边关检阅部下以外,并无甚么新奇,大雪簇簇的覆盖了满城,满城辞旧迎新的气氛中,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楼兰王遣使来朝,说要送公主来大烨和亲,和亲的人选挑了辰王陆辰弈。

      消息传到摄政王府的时候,谢卿衣正在后院逗猫。那只野猫不知怎么又溜进来了,蹲在廊下晒太阳,谢卿衣蹲在它对面,一人一猫中间隔着一只空碟子。林修仪从月洞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信,站在谢卿衣身后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他看完信,又看了看蹲在地上逗猫的人,似乎在斟酌什么,刚想开口,谢卿衣头也不回地说:"你站了这么久,是想说还是不想说?"

      "你背对着我,怎么知道我站了多久?"林修仪问。

      谢卿衣偏过头,露出半张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碎金撒了一层:"你的脚步声很快,我听出来啦。"林修仪沉默了一息,然后把信递过去:"楼兰王送公主来和亲。圣上定了辰王。"

      谢卿衣的手顿了一下。他伸出去要摸猫耳朵的手指在半空中悬了片刻,然后那只猫等得不耐烦了,拿脑袋主动蹭了一下他的指尖,他才回过神来,慢慢收回了手。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接过信一目十行地扫完,然后把信纸折好还给林修仪,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哦"了一声。

      "哦?"林修仪看着他。

      "不然呢?"谢卿衣转身往屋里走,"辰王殿下位高权重,配楼兰公主正好。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林修仪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没有跟上去。

      ———

      第二天傍晚,陆辰弈来了,他站在谢卿衣的院门口,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人应。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绕过院墙,从谢卿衣书房的窗台上看见了一团蜷在躺椅里的、背对着门口的身影。谢卿衣没睡,他只是把脸埋进椅背里,对着墙,一动不动,想把自己变成那面墙的一部分。陆辰弈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绕到正门,没有敲门,只是轻轻推开了门闩。谢卿衣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长川。"陆辰弈走进来,在躺椅旁边站定。

      没有回应。

      "楼兰公主的事——"

      "恭喜殿下,"谢卿衣的声音从椅背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刻意拖出来的、漫不经心的懒洋洋,闷闷的,像盖了一层薄霜,"什么时候喝喜酒?下官一定备一份厚礼。"

      陆辰弈低头看着他。那团蜷在躺椅里的人儿把自己缩得小小的。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谢卿衣搭在椅背上的手背。"我不会娶她的。"

      谢卿衣的手背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圣旨都下了,你说不娶就不娶?"

      "圣旨上说'辰王与楼兰公主婚配事宜待公主抵京后再行商议',"陆辰弈的声音沉稳,笃定极了,"不是'辰王即刻迎娶楼兰公主'。还有商量的余地。"

      谢卿衣终于从椅背里转过脸来。那双狐狸眼微微泛着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但他忍住了,只是看着陆辰弈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堂堂辰王,蹲在躺椅旁边,像一条怕惊动主人的大型犬。"你跟陛下说了?"

      "还没有。但我会说。"

      "怎么说?说你不愿意?你凭什么不愿意?人家公主千里迢迢来和亲,你说不要就不要?"

      陆辰弈看着他,目光沉静而认真。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很重,很稳,像是掂量了很久才终于拿出来的,放在掌心摊开了给人看。"因为我有想娶的人了。不能娶别人。"

      谢卿衣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带着脖子根一起,像是整颗脑袋都被人放进了一锅热水里泡着。他猛地转回去,重新把脸埋进椅背里,声音闷得像从棉花堆里传出来的:"……那你去跟陛下说。跟我说有什么用。"

      "我来说。"陆辰弈站起身,手掌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等公主来了,我带你一起去见她。把话说清楚。"

      谢卿衣闷在椅背里没有动,但陆辰弈看见他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悄悄地、慢慢地,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陆辰弈没有拆穿他,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嗯",在傍晚的风里一晃就散了。

      ———

      楚临安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盏茶,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林修仪坐在对面,正在看一卷书,头也不抬地说:"你笑什么?"楚临安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笑。"

      "你看我的时候我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到。"林修仪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如常,"辰王说了什么?"

      "他说要拒了这门亲事。"楚临安把茶盏放下,嘴角那一点笑意终于放平了,但眼底的光还在,像一小簇不容易被扑灭的火苗。林修仪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低下头:"……便宜你了。"

      楚临安没有反驳。窗外,晚风穿过槐树,叶影在窗纸上晃动,像一只在无形的手。

      ———

      雁归公主是半个月后到的汵都。楼兰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但公主本人只乘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随行的护卫也不多。她进了城门之后,按照礼部的安排住进了辰王府的别院,说是在大婚之前先熟悉熟悉大烨的风土人情。

      雁归公主今年十八岁,楼兰王最小的女儿,生得明眸皓齿,一双碧眸顾盼生辉,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不同于中原女子的率真爽利。她来汵都的第一天就换上汉人的衣裳,把送亲的队伍甩在身后,带着两个侍卫上街了。陆辰弈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街边的一个小摊前,认真地研究一串糖葫芦。

      "公主——"

      "雁归。"她头也不回,咬了一口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我叫雁归。别叫我公主,出来玩公主来公主去的,多扫兴。"

      陆辰弈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位楼兰来的小姑娘蹲在路边吃糖葫芦、嘴角沾着糖渣、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忽然觉得事情可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办。

      ———

      后来陆辰弈带雁归出去散步。按照礼部的意思,是要让公主"熟悉未来夫君"的,但雁归显然不太在意这个"夫君"二字。她一会儿问路边的柳树叫什么,一会儿指着头顶飞过的鸟问那是麻雀还是黄鹂,走两步就停下来,像一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雀,对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陆辰弈跟在她身后半步,耐心地一一回答。

      走到朱雀大街的一家饭馆门口时,雁归忽然停住了脚步。她的目光落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那里坐着一个人,正端着一碗面低头慢慢地吃,像是没看见楼下有人。雁归看了看那个人,又转过头看了看陆辰弈。陆辰弈的表情在看见那个人的一瞬间,变得很微妙,像是想上却又怕惊飞了鸽子。"那谁啊?"雁归问。

      陆辰弈沉默了一瞬:"大理寺少卿,谢卿衣。"

      "哦——"雁归拖长了尾音,眼睛弯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走,上去打个招呼。"

      陆辰弈还没来得及拦,雁归已经提着裙摆跑上去了。谢卿衣端着面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眼看见雁归已经笑盈盈地坐在了他对面,又看见陆辰弈站在楼梯口,表情无奈但嘴角带了点微微的笑意。雁归已经自来熟地叫了小二添了一副碗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双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打量谢卿衣。"你就是谢卿衣?"她的声音清脆而直接,像一把小银勺敲在瓷碗边上,"长得真好看。怪不得他不想娶我。"

      谢卿衣的面碗差点没端住:"……什么?"

      雁归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烛火下亮得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透彻而坦荡,完全没有中原女子那种含羞带怯的弯弯绕绕:"我都看出来了。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他看你的眼神也是。我又不瞎。"她喝了一口茶,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而且我本来也不是来嫁人的。我是出来玩的。楼兰闷死了,天天吃羊肉喝奶茶,我早就想出来看看了。我父王非要塞个人过来和亲,我说行啊,那我挑一个。挑了辰王——因为辰王长得好看。"谢卿衣的表情很复杂:"……公主……"

      "雁归,"她纠正道,然后伸出筷子夹了碗里的一根青菜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嗯,好吃。所以你们别紧张,我不会拆散你们的。等我在汵都玩够了,我就回楼兰去。回去我就跟我父王说——大烨的人对我特别好,我带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回来,咱们别打了,好好做生意吧。"

      谢卿衣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双狐狸眼里从最初的复杂,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么柔软的、被小心包裹了很久的东西被轻轻的撞了一下。他低下头,把自己身前的另一碗面往雁归那边推了推:"……你吃吧。我再叫一碗。"

      雁归就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只偷到了鱼的小猫,然后很自然地转过头,朝还站在楼梯口的陆辰弈喊了一声:"哥!你别站那儿了,过来吃面呀!"

      陆辰弈走过来,在谢卿衣旁边坐下。他坐下的时候,肩膀自然地微微往谢卿衣那边倾斜一下,谢卿衣的耳朵尖红了一瞬,但没有躲开。

      ———

      后来几天,雁归果然把陆辰弈当成了哥哥。她缠着谢卿衣带她满城地逛,从早市逛到夜市,从糖葫芦吃到桂花糕。谢卿衣被她拽着满街跑的时候,陆辰弈就走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和收拾烂摊子,像一道沉默的、不会消失的影子。

      有一天傍晚,他们路过城南的一条巷子口时,雁归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巷子深处。那里站着一个姑娘,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衣裳,手里捧着一束新折的桂花,正低头闻花香。她的眉眼清秀而安静,带着一种淡淡的、像是经历过什么之后沉淀下来的温柔。雁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谢卿衣——谢卿衣的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神色微微变了,像是认出了她。雁归问:"那是谁?"

      谢卿衣沉默了一瞬:"赵怀山的女儿。赵怀山……是前兵部侍郎。"

      雁归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她在楼兰听说过赵怀山的故事——那个用自己的命保住了三百架弩机和三十万石粮草的汉人官员,那个死前留下血书说"臣赵怀山没有叛国死而无憾"的人。她看了那个姑娘很久,看着她抱着桂花低头的侧影,看着她安静的、不卑不亢的站姿,忽然转身走了过去。雁归走到那个姑娘面前,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容,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样安静:"你好呀。我叫雁归。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姑娘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眉眼带笑、坦荡得像是春日阳光一样的异族少女,愣了一下,然后也轻轻地笑了一下。"我叫赵晚玉。"她说。雁归伸出手,把她怀里那束桂花轻轻往她怀里拢了拢,然后退后半步,认真地说:"我初来乍到,想认识几个朋友。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赵晚玉看着她,看了很久。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缓缓地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正在被画出来的画。远处谢卿衣和陆辰弈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有出声。晚风穿过巷子,带来桂花的香气和远处隐约的捣衣声,一层一层地漫过来,像时间本身。

      ——

      哦耶~,新角色,超萌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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