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山河》销尽雪

28、妖狐 谢狐狐就是

　　楚临安很小的时候就见过狐狸。

　　那是跟着养父楚衡去城外猎场的时候，雪地里一只火红色的狐狸从枯草丛间蹿出来，尾巴蓬松如火焰，蹲在远处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跑掉了。那双眼睛他记了很久——圆而亮，眼尾微微上挑，像含着一汪流动的月光，带着一点狡黠的、仿佛看透了你又故意不说破的光。

　　后来他遇到了谢卿衣。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谢卿衣才五岁，脸圆乎乎的，身上裹着一件比自己大了整整两号的狐裘，毛领把他半张脸都埋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乌溜溜的，眼尾微微往上翘，看着他，忽然弯成了两道月牙，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哥哥"。楚临安当时就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个裹在狐裘里的小团子，脑子里忽然冒出那只雪地里转头看他的红狐狸——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像是有话要说的神情。

　　后来他渐渐发现，谢卿衣跟狐狸的相似之处远不止一双眼睛。

　　他睡觉的时候喜欢蜷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在枕头上留着。有时候楚临安半夜醒来，会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自己身边，额头抵着他的手臂，后背着，像一只窝在暖炉边安然入睡的小兽。晨光照进来的时候，谢卿衣先被照的皱一下眉然后慢慢睁开眼——那双狐狸眼刚醒的时候总是雾蒙蒙的，看见楚临安在旁边，就完全卸下了所有防备。

　　他吃东西的时候也像狐狸。喜欢甜食，糖葫芦、桂花糕、蜜饯梅子，看见甜的就会眯起眼睛，整个人都变的毛茸茸的。吃鱼的时候会先把刺一根一根地挑干净，挑完了才开始吃，吃相不算斯文但有种说不出的灵动劲儿。有一次谢卿衣偷吃了他藏在书架顶层的桂花糕，事后被楚临安逮了个正着，他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糕，嘴角沾着碎屑，眨巴眨巴眼睛，声音软得能滴出蜜来："哥哥我错了，但真的很好吃。"楚临安当时想板脸，但看见他那双眼，板了一半的脸就塌了。

　　他撒娇的时候更像。谢卿衣的撒娇不是刻意的，浑然天成，像是天生就懂得怎么用那种软乎乎的尾音和亮晶晶的眼神把人磨到心软，"哥哥"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软软的，像破开了一大包蜜水。"哥哥我想吃那个。""哥哥你陪我去嘛。""哥哥~好不好？"楚临安每次听到这种调子，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那只雪地里的红狐狸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手背的画面。简直一模一样。

　　谢卿衣有时候会做出一些让他哭笑不得的事。比如冬天的时候怕冷，总是试图把自己塞进楚临安的氅衣里，两个人在书房里像连体婴一样挤在一张椅子上看书。比如练剑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说"哥你刚刚那个动作是不是偏了"，然后自己演示一遍，剑光在晨光中翻飞，像一团跃动的火焰。比如夜里做噩梦了，会光着脚跑到他房间门口站着，不敲门也不说话，就在那儿站着，等到楚临安开门把他拉进来，他才小声说一句"我睡不着"。然后钻进楚临安的被子，蜷成一小团，在楚临安身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像一只找到了安全巢穴的小狐狸，不再害怕了。

　　还有那个习惯。谢卿衣喜欢亲人的习惯。小时候见谁都亲，亲温宁清的脸颊，亲林修仪的额头，亲楚临安的嘴角。长大了收敛了一些，不随便亲别人了，但只要心情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的时候，还是会凑过来在楚临安脸上啄一下，理直气壮得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楚临安第一次被他亲的时候，耳根红了整整一个下午。谢卿衣在旁边若无其事地吃糖葫芦，吃完了还舔舔嘴角，歪着头问他："哥你脸怎么这么红？"楚临安面无表情地说"热的"，谢卿衣就眯着眼笑，嘴角沾着糖渣，像一只偷到了蜜的小狐狸。

　　很多年后，楚临安在书房里翻到一本旧画册，里面有一页画着一只雪地里的红狐狸，蹲在枯草丛间，尾巴蓬松如火焰，歪着头看画外的人。画的边角有一行小字，是谢卿衣小时候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的："这个像哥哥。"楚临安看了很久，将画册合上，放回了原处。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谢卿衣正蹲在廊下逗一只不知从哪儿溜进来的野猫，阳光落在他身上，他侧脸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猫的耳朵尖，猫歪着头看他，他也歪着头看猫。楚临安站在月洞门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很早就养了一只狐狸，从那只狐狸还是巴掌大的小团子的时候就开始养了。养到了现在，小狐狸长大了，毛色油亮，眼神灵动，偶尔还会露出那种狡黠的、像是看透了一切又故意不说破的笑容。但他还是会在他面前蜷成一团睡觉，还是会在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要糖吃，还是会在噩梦过后光着脚跑到他门口站着，小声说一句"我睡不着"。还是会在心情特别好的时候凑过来亲一下他的脸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像一片叶子落了水，漾开一圈涟漪，又安静地浮在那里。

　　楚临安靠在门框上，看着谢卿衣逗猫的背影。阳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暖融融的。他伸出手，在自己刚才被亲过的那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指尖触到一点残留的温度。很小，很淡，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干涸的地面上。他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养一只狐狸，从它还是小团子的时候就开始养，养到它老了，毛色褪了，跑不动了，就抱在怀里，一起坐在廊下晒太阳。狐狸歪着头看他，他也歪着头看狐狸。谁也不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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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我们谢狐狐就是大烨妲己（bs）开玩笑的，咳咳，狐狐太萌了我要奖励自己去玩两局货币战争！

　　狐狐会撒娇，楚楚魂会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