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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往日 “我今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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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谢卿衣就黏上楚临安了。
像是吃饱了之后那些被压着的情绪终于有了力气往外冒似的,他从饭桌边站起来就开始跟在楚临安身后,走到哪跟到哪。楚临安去收拾碗筷,他跟着;楚临安去窗边赏月,他跟着;楚临安转身回自己房间,他也跟着。楚临安在房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身后这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
谢卿衣也停下来,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狐狸眼里带着一种半是理直气壮半是撒娇的光——那是楚临安最熟悉的眼神,从很多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起,谢卿衣就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你跟着我干什么?”楚临安问。
谢卿衣理所当然地说:“睡觉。”
“回你自己屋睡。”
“不要。”谢卿衣往前凑了一步,鼻尖差点撞上楚临安的胸口,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拖长了一个软乎乎的尾音,“我今晚要跟哥哥睡。”
楚临安低头看着他。谢卿衣的眼睛还是红的,昨晚哭得太狠,眼白里的血丝还没完全消下去。但他是笑着的,不是没心没肺的笑,是一种带着点赖皮的、像是在说“我不管我就要这样”的理直气壮。楚临安张了张嘴,想说“你都多大了”,还想说“你屋里的床比我这儿的还大”,但谢卿衣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软,软得像一颗放入水中的蜜糖,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点奶乎乎的鼻音:“哥哥~就一晚。好不好?”
楚临安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防线在那一瞬间从内部开始塌陷,像是被人拿勺子从中间挖了一个洞,什么原则啊规矩啊,都顺着那个洞哗啦啦地淌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让开了门口:“……进来。”
谢卿衣像一只得逞的猫一样从门缝里溜了进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小小的风。他一进门就脱了外袍,往楚临安床上一扑,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唔”。楚临安站在床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很久以前,久到他都快记不清了。
———
那时候谢卿衣才六岁,刚到温宁清身边不久。温宁清把小三只带到楚临安面前,楚临安十岁,已经是三个孩子里最大的了。林修仪缩在狐裘里不吭声,谢卿衣却颠颠地跑过来,仰着头看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哥哥”。楚临安当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十岁的孩子性格已经开始冷下来了,不怎么爱说话,更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只有自己腰高的小团子相处。他“嗯”了一声,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谢卿衣却不介意。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楚临安垂在身侧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一样。“哥哥,”他的声音软乎乎的,“你陪我玩好不好?”
楚临安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手指的小手,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温宁清。温宁清站在廊下,穿着那件惯常的青色旧袍,嘴角微微弯着,什么都没说,但那双眼睛里有光——像是一块终于落了地的石头,在他的眼底慢慢地、安静地沉下去了。那天下午,楚临安被谢卿衣拽着在院子里一直跑。他不知道怎么陪小孩玩,就只是跟着跑,任由谢卿衣攥着他的手指,带着他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踩过落了槐花的青石小径。谢卿衣跑累了就停下来,仰头看着他,脸红扑扑的,眼睛弯弯的,说:“哥哥,我喜欢你。”
楚临安的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温宁清——温宁清还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盏茶,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嗯。”十岁的楚临安听见自己说
“我也喜欢你。”
谢卿衣就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咧着嘴露出一排奶白的小牙,然后他踮起脚尖,在楚临安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楚临安愣在原地。
———
楚临安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床边,而谢卿衣正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歪着头看他:“哥,你站那儿干嘛呢?快上来呀。”
楚临安沉默了一息,脱了外袍,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床不算大,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谢卿衣翻了个身,面朝他,黑亮的眼睛在月光中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哥,”他的声音很轻,“你说……一切会好起来的,对吧?”
楚临安侧过头,看着他。谢卿衣的眼底还有昨夜留下的红丝,但那种红已经不再是崩溃时的红了,它变得很淡,像是暴风雨过后天边残留的最后一抹晚霞。“会的。”楚临安说。谢卿衣看着他的眼睛,像是从他眼底的深处确认了什么。然后他忽然凑过来,在楚临安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和很多年前那个下午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样轻,一样软,一样带着毫无保留的理直气壮。
楚临安愣住了。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你干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谢卿衣躺回去,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弯弯的,理直气壮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这就是我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呀。父君、父亲,还有老师和修仪——我都亲过的。”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狡黠的笑意,“哥哥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脸红?”
楚临安没有说话。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中看着谢卿衣,里面有无奈,有一点点被捕捉到软肋的窘迫,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很深、很安静的,像一口被月光照亮的井,水面上映着谢卿衣弯起来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睫毛。“……睡觉。”楚临安说,声音闷在被子里。
谢卿衣笑了一声,翻了个身,背靠着他蜷起来,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狐狸。他的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了,绵长而安静。楚临安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他的后脑勺上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将那撮头发轻轻地按下去。
———
而此刻,在数年前的另一个夜晚——
温宁清被带进牢里。那天的天气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很冷,石板地面透上来的寒气像针一样扎进膝盖骨里。他被按着跪在地上,面前坐着一个人,穿着暗红色的官袍,面上带着刻意的和善。那个人说:“温公子,你跟谢玉的关系,全京城都知道。谢玉叛国,你作为他的故交,是不是该交代点什么?”
温宁清跪在那里,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很轻,像冬日的湖面:“谢玉没有叛国。他没有做过的事,我不会说他做过。”
对面的人笑容淡了一些。“温公子,你再这样,我们很难办。”他顿了顿,像是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说起来,谢玉那个养子……叫谢卿衣是吧?五岁了吧?我们刚把他带到大理寺去了……”
温宁清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恐慌,没有求饶,甚至没有一丝慌乱,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月光落在刀刃上的冷。“你去问大理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敢不敢审一个五岁的孩子。还是你觉得——”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牢门的方向,神色冷而薄,“摄政王会对我失信?”
那个人表情变了。他只是奉命来审温宁清的,并不真的知道温宁清和陆临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可温宁清口中说出“摄政王”三个字时的那种笃定和从容,让他后背猛地渗出一层薄汗。那一夜,他们没有再用言语敲打他。
天亮之前,陆临带人来了。他穿着玄色的便服,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后跟着三个孩子。林修仪被裹在一件厚厚的狐裘里,只露出两只眼睛。谢卿衣被楚临安牵着,迷迷糊糊的,像是半夜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的,小脸上还带着睡痕。陆临走进牢房的时候,脚步顿住了。温宁清被铁链吊着,脚尖勉强触地,手腕被铁索勒出两道深深的血痕,血色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痂,附着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衣袍破了,露出肩头和锁骨,上面交错着几道新鲜的鞭痕,皮肉翻卷着,边缘泛着红肿。
陆临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压得整间牢房里所有人都喘不过气。“谁准你们用刑的?”他的声音不大。跪了一地的人不敢抬头。没有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了。
三个孩子已经挤进了牢门。谢卿衣挣脱了楚临安的手,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扑到温宁清腿边,仰着头,小脸皱成一团,眼泪已经开始往下掉:“老师……老师……”
温宁清低头看着他。他的嘴角有血,是被咬破的。他看着谢卿衣那张湿漉漉的小脸,像是想笑,但嘴角动了一下就牵动了伤,于是他没笑了。他用很轻的力气将自己的腿从谢卿衣怀里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崽崽,”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别过来。老师脏,抱不了你。”
谢卿衣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温宁清的衣裳——青色的旧袍上沾着斑驳的血迹和灰尘,袖口破了,露出里面被铁链磨破的皮肉。他抬起头,眼泪直流:“我不嫌老师脏!”他又扑了上去,这一次扑得更猛,紧紧搂住了温宁清的腿,像是怕他再退开,“老师不脏!老师最好了!”
温宁清的身体僵了一瞬。他低头看着那个搂着自己腿不撒手的小团子,又看了看站在牢门口的另外两个孩子——林修仪也走过来了,小脸煞白,但步子很稳,在他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破了皮的手腕,像是在试探那里会不会疼。楚临安站在最外面,九岁的孩子嘴唇紧抿着,眼眶有些红,但忍住了,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看着家里大人被欺负了的小狼崽子一样的眼神盯着地上的衙役。
温宁清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弯下腰,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在谢卿衣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好。”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但柔得像春水,“老师不脏。”
他又直起身来,朝林修仪伸出了手。林修仪立刻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他掌心里,温宁清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是楚临安。楚临安迟疑了一下,温宁清没有催他,只是把那只带着伤的手向他摊开。楚临安终于走上前,半跪下来,低下了自己的头。温宁清的手落在他发顶,也亲了一下。三个团子站在他身边,像三株刚发芽的小树,围绕着一棵被风雨打弯了但还没有折断的树。陆临站在牢门口,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厚实的氅衣。他走上前来,将那件氅衣裹在温宁清身上,然后弯腰,将他横抱起来。
“走,”陆临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回家。”
———
那天晚上,温泉池里水汽氤氲,将所有人的眉眼都模糊在了一层柔和的雾气里。温宁清坐在池边,只穿了中衣,陆临在给他手腕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发出声音。三小只在池子里扑腾。谢卿衣扑腾得最欢,溅了楚临安一脸水,林修仪躲得远远的,缩在池子一角,只露出一颗湿漉漉的脑袋。谢卿衣被陆临捞起来擦干,裹进干爽的袍子里,抱到床上,盖上被子。五岁的谢卿衣在被子里拱了两下,只露出眼睛,看着站在床边的楚临安,伸出小手:“哥哥,陪我一起睡。”
楚临安转头看了看温宁清。温宁清坐在窗边,裹着外袍,手腕上缠着新换的纱布,嘴角微微弯着,什么也没说。楚临安在床边坐下,把小谢卿衣从被子里捞出来一点,让他躺好。“就这一次。”他说。谢卿衣在被子里滚了两圈,滚到楚临安身边,把小脑袋搁在他胳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温宁清坐在窗边,看着床上那团小小的、蜷在楚临安胳膊上睡着的谢卿衣,又看看旁边自己乖乖躺好、安静闭着眼的林修仪,再看看坐在床边、被谢卿衣压住半边袖子、一动不敢动的楚临安。他忽然觉得那些伤不怎么疼了。窗外有风,吹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摇晃晃的,像一条温柔流动的河。这条河很宽,很长,从前谢守安和谢玉走了一半,林缄走了一半,楚衡和江疏走了一半。而剩下的路,他带着这三个孩子,一步一步地走。温宁清靠在窗框上,闭上了眼睛。
——
数年后,摄政王府的同一张床上,楚临安侧过头,看着身旁那只已经不小了的、蜷成一小团的小狐狸。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层小时候的婴儿肥已经褪去了,轮廓变得清朗而分明带着少年的青涩。但睡着的时候,他还是会无意识地往热源那边蹭——此刻他已经蹭过来,额头抵在楚临安的手臂上,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就不肯动的幼猫。
楚临安没有动。月光照进来,落在谢卿衣的睫毛上,那里还挂着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湿意。窗外的桂花香从缝隙里飘进来,安安静静的,楚临安看着他的睡脸,想起那个五岁的孩子攥着他的手指跑过槐花铺满的院子,想起那个理直气壮说“这就是我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呀”的声音,想起很多很多个早晨,那个赖床的人懒洋洋地翻个身,睫毛颤一下,然后睁开眼睛,用刚睡醒的、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叫他:“哥。”
楚临安闭上了眼。月光在两个人之间流转,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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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终于能出去玩了老板给我放了一天假哦耶作为暑假工我无疑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