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渡宸年》桃森南

51、温泉一吻 想就这么不

　　温泉之内，萧景宸温柔地环着沈清晏，低下头，轻声低语，一声一声地唤他。

　　水汽氤氲间，那道嗓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像是唤了千遍万遍，终于才唤得怀里的人应了一声。

　　上一次这样放松、这样亲近，还是他搂着小狐狸的时候。

　　那时在宫里，他寸步不离地守着一团雪白，看它蜷在膝头打盹、尾巴尖轻轻晃动，看它伸个懒腰、拿湿漉漉的鼻尖蹭他掌心，心里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把人揣进心口里养着。

　　这一回，他真真切切地抱着他，肌肤相贴，温热相抵，呼吸交缠。

　　可这怀抱，偏偏隔着沈清晏的眉眼。

　　他抱着的，依旧是那个温润清隽的世子；可他又清清楚楚地知道，怀里这具躯体下，住着的是他那只小狐狸。

　　他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望着那双被水汽氤氲得有些朦胧的眼睛，心底不止一次想低下头。

　　想吻他。

　　想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那份攒了无数日夜的想念，都落在他唇上。

　　终于，还是克制不住。

　　他轻轻垂下头，极轻极轻地，贴了一下那双唇。

　　只贴了一下。却被猛地打断了。

　　洞外，隐约传来侍卫一声含糊的禀报，隔着重重水汽，听不真切，却 像一记惊雷，劈进沈清晏的神魂深处。

　　朝妩的神魂骤然不稳，那一瞬的沉溺被彻底惊醒。

　　她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在同时，下意识地推了萧景宸一把，像是触了火一般缩开。

　　萧景宸被她推开，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直起身。

　　四目相对。

　　暧昧在热气里戛然而止，只余下一池蒸腾的水汽，无声地搅着两人之间那点尴尬与悸动。

　　朝妩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的茫然与羞赧，更多的，却是一丝一闪而过的惶恐。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差一点就沦陷了。

　　她记起来了。她终究是要回九重天的。

　　她是来历劫的，不是来贪恋这人间温存的。

　　这一吻，若是放任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忘了归期。

　　萧景宸望着她眼底那丝转瞬即逝的、属于上神的疏离，心口的温度也一点点冷了下来。

　　那股熟悉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他再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随时会走。留不住，也握不紧。

　　这一汪温泉，暖得了身，却暖不住一颗随时会归天的心。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只听得见水声与彼此的呼吸。

　　到底是萧景宸先开了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和：“泡得也够久了，该下山了。”

　　沈清晏垂着眼，“嗯”了一声，声音又轻又闷，像是怕惊着什么。

　　两人各自穿戴整齐，并肩走出山洞。

　　山间的冷风扑面而来，将方才的暖意与暧昧一并吹散。

　　谁也不提方才那个吻，仿佛它从未发生过，可那一点残留在唇间的温度，却谁也没能真的忘掉。

　　一路骑马下山，到得山脚，马车还静静候着。

　　掀帘上车，车厢里竟又是暖融融的。

　　随从早重新烧好了炭火，将整间车厢烘得温热如春。

　　沈清晏坐下，解了大氅，靠进绒毯里。

　　方才在温泉边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暧昧，还残留在心口，烧得她有些坐立不安，只得把脸转向窗外，装作看风景。

　　“冷吗？”萧景宸问。

　　“不冷。这里好暖。”沈清晏答。

　　“我不信。”

　　萧景宸说着，不由分说便伸手抓住沈清晏的手，非要握在手里查看一番，确定真真切切是暖的，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确定完了，他依然没有松开。

　　就这样，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指尖还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沈清晏愣了一下，到底也没挣。

　　他知道，躲也没用，由他抓着便是。

　　他索性也松了劲儿，任那只温热的手牵着自己，一路握回了南潘王府。

　　车帘偶尔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两人交握的手，又飞快合拢，像藏着一个谁都不肯先说破的秘密。

　　车到门前，萧景宸终于松了手，送他下车。

　　沈清晏正要跨进门槛，身后忽然传来萧景宸的声音，带着一点低低的、藏不住的笑意：“唉，下次不给皇祖母猎貂了，我们也去山洞，可好……？”

　　话未说完，沈清晏“嗖”地一下，一溜烟跑进府里去了，连头都没回，衣角在门廊下翻飞，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狐狸。

　　萧景宸望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身影，怔了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到底听没听见啊……

　　他望着那一抹身影，望了许久，直到那道影子彻底消失在回廊深处，才转身上了马车，唇角那点笑意却始终没有落下去。

　　回宫后，貂皮披风很快制成。

　　萧景宸给南潘王府递了帖子，与沈清晏一同进宫，给皇祖母献上披风。

　　太后娘娘披上那件油光水滑的貂皮披风，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又抚又摸，笑得合不拢嘴。

　　夸孙儿萧景宸孝顺，也夸世子沈清晏枪法好、帮了大忙，拉着两人的手，慈爱得不行，直说这年关里就数这份孝心最暖心窝。

　　萧景宸趁热打铁：“那个……皇祖母，山里的野兔又肥又灵，孙儿猎几只给皇祖母做护膝可好？”

　　“好。”太后满口答应，眼睛还黏在那件披风上。

　　“那，还要世子和我一起……”

　　“好好好。”太后这回问都不问了，大手一挥，全给应下。

　　沈清晏：“不是……”

　　他一抬眼，正撞上萧景宸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坏笑。

　　狡猾！

　　他气得牙痒，可太后金口已开，也只能认下。

　　再次进山，这回同行的人却多了一个——宁安公主。

　　她搂着一只雪白的小猫，笑嘻嘻地跟了来。

　　那只小猫名唤阿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一团，窝在公主怀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时不时伸爪拨一下垂落的穗子，憨态可掬。

　　猎兔子和猎貂不同，兔子要伏击，要用弓箭。

　　三人一边玩耍一边猎兔，跑跑停停，笑闹声在山间荡开，兔子没猎到几只，倒是玩得十分开心。

　　宁安年纪小，兴致高，一会儿追兔子，一会儿逗阿雪，咯咯笑个不停。

　　沈清晏正张弓搭箭，目光却忽然被宁安公主颈上那串银铃牵了过去。

　　那串银铃，在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她记得。

　　那里面，封着一丝她的魂魄。

　　是千年玄冰制成的铃铛，是她当年留下的印记。

　　铃铛轻晃，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竟让她神魂深处生出一丝奇异的悸动。

　　她望着那串银铃，一时竟有些出神。

　　“不看兔子，傻愣着做什么？”萧景宸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你才傻愣！”沈清晏回神，忙收敛心神，执弓搭箭，瞄准了远处一只探头探脑的野兔。

　　三人同行，自然不能再往那温泉去。

　　耍了小半天，尽兴而归。

　　山道上的笑闹声一路洒过去，连阿雪都欢快地喵了几声。

　　回程路上，宁安公主窝在马车里，搂着阿雪，脆生生地嚷着：“过几日我还要来！”

　　萧景宸和沈清晏对视一眼，都没接话，只各自弯了弯唇角。

　　几日后，便是春节。一年之中最隆重的日子。

　　宫里宫外张灯结彩，南潘王府也早早挂起了红绸灯笼，厨房里飘着蒸年糕、煮饺子的香气，下人们进进出出，脸上都带着过年的喜气。

　　南潘王府这几日，总会有食盒送来。

　　打开来，便是新鲜的果子，色泽鲜亮，在这冰天雪地的深冬格外难得。

　　不必问，沈清晏也知道是谁留的。

　　他望着那盘鲜果，指尖轻轻碰了碰，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旋即又飞快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收进了房里。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是藏不住的。

　　年味正浓，满城灯火。

　　可就在这辞旧迎新的喜气里，一份密报悄然递到了御前。

　　东郡不安定，有人生乱。需派人带兵，前去震慑。

　　萧景宸望着那份密报，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年关将至，那点才暖起来的心，又要被卷入一场看不见的风波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