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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次吵架 第一次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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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春和林海叶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一本漫画书。
那本漫画书叫《乌龙院》。
书是陈浩带来的，封面边角已经卷了，书脊也快裂了，但它在三年级二班的受欢迎程度堪比春节联欢晚会。
课间十分钟，男生们围在一起抢着看，笑得像一群刚发现米缸的老鼠。
赵小满看完一页，笑到趴桌上：“明春，真的很好笑！”
季明春本来没那么感兴趣。
但别人越说好笑，她越好奇。
人类对“好笑但你没看过”的东西，总是缺乏抵抗力。
她回头看见林海叶正和陈浩挤在一起看漫画。
陈浩笑得拍桌子，林海叶虽然没那么夸张，但嘴角也明显翘着。
季明春更想看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后，她小声问林海叶：“那本漫画书可以借我看看吗？”
林海叶低头翻书包，随口说：“等我看完。”
季明春点头：“好。”
她以为这事就定了。
中午吃完饭，林海叶继续看。
季明春等啊等，等到午休铃快响，他还没看完。
她转身问：“你看完了吗？”
林海叶头也不抬：“还没。”
“你上午就看了。”
“上午没看完。”
“那你什么时候看完？”
林海叶抬头看她：“你那么急干什么？”
季明春愣住。
她其实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急。也许是她等了很久，也许是赵小满还在等她一起看，也许是林海叶平时总会把东西让给她一点，这次却没有。
她小声说：“你明明答应了。”
林海叶皱眉：“我答应的是看完借你，又没说现在。”
“那你可以先让我看一会儿。”
“我看到一半。”
“我也可以看到一半再还你。”
“这样很乱。”
季明春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冒出来，像汽水里的泡泡，咕噜咕噜往上冲。
她低头说：“那我不看了。”
午休铃响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季明春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她没哭，但心里堵得慌。
林海叶坐在后面，看着她的后脑勺，也有点不舒服。
他觉得季明春莫名其妙。
他又没说不借，只是还没看完。
可是他想了一会儿，又觉得她好像真的等了很久。
他想把漫画书递过去，可周老师已经在讲台上了。
而且他也有点别扭。
于是两个小学生就这样冷战了整整一下午。
冷战期间，季明春没有回头问他题，没有借他的尺子，也没有在课间和他说话。
林海叶本来想找机会说“我看完了”，结果她不是去接水，就是和赵小满说话，忙得像个外交大臣。
放学铃响，季明春第一次没有等林海叶。
她收好书包，背起来就走。
林海叶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到教室门口了。
“季明春！”
季明春听见了。
但她没回头。
她走得比平时快，快得几乎不像她。路过文具店时也没停，连那排新贴纸都没看一眼。
这充分说明她是真的生气了。
林海叶背着书包追出来，却没有马上喊第二声。
他也在生气。
他觉得季明春太不讲道理。
他已经答应借了，她为什么还要先走？
于是他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季明春其实知道他在后面。
她从路边玻璃橱窗里看到他的影子，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心里更气。
你跟都跟了，为什么不叫我？
你叫我，我也许就停了。
当然，她自己也知道这个想法很没有道理。
但生气的小孩，通常不会主动和道理做朋友。
走到半路时，天空忽然阴下来。
第一滴雨砸在季明春手背上。
她抬头一看，云压得很低。
她这才想起来，早上妈妈让她带伞，她嫌书包重，把伞放在鞋柜上了。
雨很快大起来。
季明春抱着书包，小跑起来。头发被打湿，校服肩膀也湿了一片。她有点后悔，但又倔强地不肯停。
身后脚步声忽然变近。
林海叶跑到她身边，撑开一把深蓝色的伞。
伞不大，刚好罩住两个人。
季明春愣住：“你不是没带伞吗？”
林海叶喘着气：“我回学校门卫室借的。”
季明春睁大眼睛：“你回学校了？”
“嗯。”
“为什么？”
林海叶看着她，语气硬邦邦的：“因为某个人没带伞，还跑得像被雨追债。”
季明春鼻子一酸。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不说话。
林海叶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雨水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季明春小声说：“你肩膀湿了。”
“没事。”
“伞歪了。”
“没有。”
“就是歪了。”
林海叶沉默两秒，把伞稍微挪回来一点。
两个孩子在雨里并肩走。
谁也没先说对不起。
但伞一直在他们头顶。
回到三栋楼道，声控灯亮起来。
季明春站在三楼平台，衣服湿了一点，眼睛也有点红。
林海叶收起伞，雨水滴在水泥地上。
安静了一会儿，季明春低声说：“我不是故意不等你的。”
林海叶看着她：“那你为什么先走？”
“因为我生气。”
“你为什么生气？”
“因为你不借我漫画书。”
林海叶皱眉：“我说了看完借你。”
“可是我等了很久。”
“我也没看完。”
“那你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借。”
林海叶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忽然明白了一点。
季明春不是非要马上看漫画书。
她只是觉得自己被晾在了一边。
这个道理对八九岁的男生来说，比数学应用题还难，但林海叶勉强解出来了。
他低头踢了踢台阶：“那我下次先给你看。”
季明春抬头。
林海叶又补了一句：“如果你特别想看的话。”
季明春心里的委屈散了一点。
她也小声说：“我也不应该自己走。”
林海叶点头：“你知道就好。”
季明春：“。”
刚刚升起来的感动差点被他一脚踹下楼梯。
林海叶似乎也发现自己说错了，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季明春看着他：“那你可以多叫我一声。”
林海叶说：“我叫了。”
“你只叫了一声。”
“你没理。”
“那你可以再叫。”
林海叶看了她一会儿，说：“季明春，你真麻烦。”
季明春低下头：“哦。”
林海叶立刻说：“但我下次会再叫。”
楼道里的灯忽然灭了。
两个人同时安静。
林海叶抬脚跺了跺，灯又亮了。
季明春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海叶看她：“笑什么？”
“没什么。”
她只是觉得他们吵架很认真，和好也很认真，认真得有点傻。
第二天早上，雨停了。
季明春打开门时，林海叶站在三楼平台，手里拿着那把已经晾干的蓝伞。
两个人对视一眼。
林海叶说：“走吧。”
季明春点头：“嗯。”
走到小卖部门口，王姨正在擦冰柜，看见他们俩，笑眯眯问：“和好了？”
林海叶立刻说：“我们没吵架。”
王姨点头：“懂了，懂了，没吵。就是昨天两个人脸拉得比冰柜还长。”
季明春低头偷笑。
上学路上，林海叶从书包里拿出那本《乌龙院》。
“给你。”
季明春惊讶：“你怎么有？”
“陈浩借我带回家看，我看完了。”
他把书递给她。
季明春接过，小声说：“谢谢。”
林海叶看着前面的路：“你先看。”
这一次，他没有嘴硬。
季明春抱着漫画书，心情慢慢亮起来。
昨天的雨已经停了。
他们第一次吵架，也算正式结束。
但季明春记住了那把蓝伞，记住了林海叶湿掉的半边肩膀，也记住了他说“下次会再叫”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吵架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只要有人愿意追上来。
只要伞还在。
只要第二天，还是可以一起上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