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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下小卖铺 老板吃瓜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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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里小区门口有一家小卖部，叫天天小卖部。
季明春第一次认真记住它，是因为一包草莓味透明书皮。
那天下午，学校发了新的练习册。语文一本，数学一本，写字本一本。季明春的书包被塞得鼓鼓的，像一只被知识喂撑了的小乌龟。
林海叶走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你背的这是书包，还是准备离家出走？”
季明春说：“练习册。”
“练习册这么重？”
“还有本子。”
林海叶点点头：“看来知识确实有重量。”
季明春认真想了想：“你今天说得很有道理。”
林海叶反倒愣了一下：“我哪天没道理？”
季明春没有回答。
她觉得这个问题很危险。
小卖部就在小区门口，门上挂着一串塑料风铃，有人进出就叮叮当当地响。门口摆着冰柜，冰柜盖上贴着雪糕广告，小企鹅笑得非常灿烂，好像它不是在卖雪糕，而是刚刚不用写作业。
老板娘姓王，大家都叫她王姨。
王姨嗓门亮，眼睛弯，谁家孩子放学路过，她都能叫出名字。
“明春，海叶，放学啦？”
季明春乖乖说：“王姨好。”
林海叶说：“王姨好。”
王姨看季明春书包鼓鼓的，笑：“发新书啦？要不要买书皮？刚进的透明书皮，有草莓味。”
草莓味三个字，像魔法咒语。
季明春立刻走不动路。
林海叶在旁边说：“书皮为什么要有味道？是包书还是腌书？”
季明春：“。”
她决定不理他。
她走到文具架前，拿起那包粉色边框的透明书皮，凑近闻了闻。确实有一点淡淡草莓香，很轻，但很好闻。
“王姨，多少钱？”
“三块一包。”
季明春摸摸口袋。
她今天只有两块钱。
她有点舍不得地把书皮放回去：“我下次再买。”
林海叶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从裤兜里摸出一枚硬币，放到柜台上。
“借你一块。”
季明春立刻摇头：“不用。”
林海叶拿起书皮塞给她：“又不是送你，明天还我。”
季明春抱着书皮，正式地点头：“我一定还。”
林海叶说：“你表情好像要签合同一样。”
王姨在柜台后面笑：“你们俩呀，真有意思。”
季明春抱着书皮，眼睛左右乱瞟。
从那天以后，天天小卖部成了他们放学路上的固定地点。
有时候买铅笔，有时候买贴纸，有时候买一毛五一根的冰袋。更多时候只是进去看看，好像不看一眼，今天的放学路就不完整。
季明春喜欢虾条，她不太能吃辣。
某次她被魔法士辣条包装上的“甜辣”骗了，咬了一口，眼泪差点当场宣布独立。
林海叶本来还想笑，一看她真被辣到，立刻把自己的汽水递过去。
“给。”
季明春抱着玻璃瓶汽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橘子味压下辣意。
林海叶看她眼眶红红的，说：“不能吃辣还吃。”
季明春委屈：“它写的是甜辣。”
“辣条写甜辣，就像数学题写简单，都是陷阱。”
季明春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林海叶把她剩下的辣条拿过去吃完，又给她拿了一包虾条。
“以后吃这个就好。”
季明春问：“你不辣吗？”
林海叶面无表情：“不辣。”
他的耳朵红了。
季明春看破不说破，把汽水递回去：“那你也喝。”
于是他们一人一口，把那瓶汽水喝完。
王姨在旁边笑眯眯：“你俩倒是不嫌弃。”
季明春没听懂。
林海叶也装没听懂。
天气渐渐转凉后，小卖部进了一批带中奖的冰袋。
王姨说：“里面有‘再来一根’，看谁运气好。”
季明春买了一根葡萄味，林海叶买了一根可乐味。林海叶帮她咬开包装，她低头吸了一口，忽然发现包装内侧有红字。
“林海叶！”
“又怎么了？”
“中奖了！”
季明春兴奋得眼睛亮晶晶，拿着包装去找王姨换了一根新的葡萄味冰袋。
她看着那根免费的冰袋，快乐得像中了五百万。
虽然它只值一毛五。
林海叶说：“你至于吗？”
季明春认真点头：“至于，这是我第一次中奖。”
她想了想，把新换来的那根递给林海叶。
“给你。”
林海叶一愣：“干嘛给我？”
“钱是你付的。”
“味道是你选的。”
“可钱是你付的。”
“可中奖的是你。”
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围绕一根一毛五的冰袋展开了非常严肃的归属权争论。
王姨看得瓜子都不嗑了。
最后林海叶说：“我不喜欢葡萄。”
季明春想了想：“那你帮我拿着。”
林海叶皱眉：“有什么区别？”
季明春把冰袋塞给他：“有区别，这样就不算我给你了。”
说完，她抱着自己的那根冰袋跑进楼道。
林海叶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葡萄味冰袋。
冰袋外面冒着水珠，凉得他手心发麻。
他小声嘀咕：“麻烦。”
但那根冰袋，最后还是被他带回家，放进了冰箱。
三天后，季明春才想起来。
她敲开四楼的门，脸红红地问：“我的冰袋还在吗？”
林海叶从冰箱里拿出来，包装上结了一层白霜。
“你再不来，它都快长大了。”
季明春不好意思：“我忘了。”
“我就知道。”
最后他们把冰袋剪开，倒进两个小碗里，蹲在三楼半的楼梯平台上分着吃。
冻了三天的冰袋味道有点淡，但季明春觉得特别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说：“下次中奖还分你。”
林海叶说：“你先中到再说。”
后来季明春确实很少中奖。
林海叶倒是中过几次。
他每次拆出“再来一根”，都很随意地把包装递给季明春。
季明春问：“你不换吗？”
林海叶说：“懒得换。”
“你只是去柜台走三步。”
“懒得走。”
季明春只好替他去换。
王姨看着她拿回来的葡萄味冰袋，笑：“海叶又懒啦？”
林海叶找借口：“她快得很，一下就跑过去了。”
季明春吸着冰袋，装作没听见。
小卖部的日子很慢。
慢到一包虾条可以分一路吃，一张贴纸可以挑十分钟，一根中奖冰袋能在冰箱里住三天。
季明春把这些小事都记进了自己的本子里。
“今天林海叶借我一块钱买草莓书皮。”
“今天他帮我咬开冰袋。”
“今天他中奖，说自己懒，让我去换。”
她写完以后，会在旁边贴一张小贴纸。
有时候是葡萄，有时候是汽水，有时候是一只表情很得意的小狗。
她觉得小狗很像林海叶。
当然，这个也不能说。
怕林海叶觉得自己被狗占了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