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池》鹿锦绵

7、第 7 章 寒冬腊月，

　　寒冬腊月，城市里年味一天天浓郁起来。

　　临渊大学正式放寒假之后，大部分学生陆续返乡过年。大街小巷挂满红灯笼，街边商铺陆续关门歇业，平日里热闹的街道，到了傍晚时分便冷清不少。

　　祁家二老与许家夫妇两人，提前去往南方避寒过年。临行前和两人通了一通电话，询问他们要不要跟着一同南下。

　　祁愿思虑一番，婉言回绝。一来来回奔波路途遥远，二来她打算趁着寒假空闲时间，提前构思毕业论文大纲。

　　许池也没有动身。他手头还有几篇学术论文需要修改定稿，加上过年期间高校还有部分工作需要线上处理，索性便留在市区。

　　两家长辈得知二人选择留守公寓过年，也没有过多强求。只叮嘱两人平日里互相照看，除夕夜记得好好置办一顿年夜饭。

　　就这样，整座宽敞的公寓，整个漫长寒假，只剩下祁愿和许池两个人。

　　祁邯跟着祁家长辈去往南方，沈棠欣则回了老家。平日里四个人凑在一起闲谈说笑的热闹不复存在。偌大的房子，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白日里两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祁愿整日趴在书桌前翻阅文献资料，一点点梳理毕业论文的选题框架。许池多数时间待在书房，处理学术工作，偶尔出门采购年货物资。

　　冬日昼短夜长，天黑得很早。下午五点刚过，天色就彻底沉了下来。窗外寒风凛冽，时常伴随着冬雨，细密冷雨敲打着落地窗。

　　平日里白天相处还算平和。没有旁人在场，不用时刻顾及外人眼光，两人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拌嘴抬杠。只是气氛总是淡淡的，安静多于言语。

　　偶尔晚饭过后，两人会坐在客厅沙发上各自看一会儿书，或是各自刷着手机。隔着一段距离，沉默相伴。

　　越是安静独处，越容易让人静下心思考心事。

　　距离除夕夜越来越近。

　　腊月三十，除夕当天。

　　窗外零星响起鞭炮声，远处夜空偶尔炸开转瞬即逝的烟火。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上午两人一起出门置办年货。超市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人声喧闹，年味浓厚。

　　两人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

　　“晚上年夜饭，想吃些什么。”许池一边挑选食材，一边侧过头问身旁的祁愿。

　　祁愿目光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菜品：简单做几个家常菜就可以，不必太过繁琐。两个人吃，做多了难免浪费。

　　两人挑选了鱼虾，几样青菜，一袋速冻饺子，顺带买了几瓶饮品和一些糖果零食。

　　回到公寓已是午后。

　　冬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

　　许池在厨房处理食材。祁愿在一旁打下手，择菜洗菜。水声哗哗作响。狭小的厨房氤氲着温热水汽，隔绝室外的湿冷。

　　两人分工默契，没有多余拌嘴闲聊。

　　傍晚六点，天色彻底暗透。窗外万家灯火悉数亮起。

　　一桌简单的年夜饭摆在餐桌上。四菜一汤，一盘饺子。暖光笼罩餐桌。

　　电视被打开，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热闹的背景音乐轻轻流淌在屋内，冲淡了独处的冷清。

　　两人相对坐着，慢慢吃着晚饭。

　　“往年过年你都是在国外度过吗。”祁愿夹起一块虾仁，轻声开口问道。

　　“大部分时候都是独自在外。”许池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红酒，“国外没有春节氛围，和平常普通日子没有两样。几乎不会特意庆祝除夕。”

　　常年独自在外求学工作，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新年。

　　祁愿抬眼看向他。窗外雨丝不停飘落。冷风簌簌吹过窗户。

　　“今年倒是不一样。”

　　许池抬眸望向她，眼底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

　　“嗯，今年不一样。”

　　一顿年夜饭慢慢吃完。

　　饭后祁愿收拾碗筷，清洗干净。许池坐在客厅阳台，倚靠栏杆看向外面零星绽放的烟花。城市夜空时不时炸开一簇烟火，转瞬消散在漆黑的夜色里。

　　等祁愿收拾妥当，走到阳台，静静站在他身侧。

　　夜色深沉，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过完这个寒假，距离毕业就只剩最后一个学期。”祁愿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混着远处隐约的爆竹声响，“时间过得很快。”

　　距离毕业越来越近，曾经悬在两人心头的那个约定，也慢慢临近。毕业之后婚约是否解除，选择权掌握在她手里。这件事时时刻刻压在祁愿心底。

　　许池微微侧身看向她。冬夜的冷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拂起她散落的几缕长发。

　　“这段寒假，你想得怎么样。”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祁愿垂下手，指尖攥紧，沉默片刻。

　　这段时间独处，她无数次静下心反复思索自己内心。

　　最开始是被动接受的联姻，满心抗拒。可经过这么久朝夕相伴，从针锋相对的欢喜冤家，到深夜备考时的陪伴，无数细碎日常慢慢堆积起来。习惯早就悄然演变成心动。

　　只是她内心深处依旧存有顾虑。

　　“我害怕我们这份感情，起点太过特殊。”祁愿慢慢说道，“旁人看来，我们是两家家长定下的婚约。即便我们抛开婚约相爱，外界依旧会觉得，我们是被安排在一起。我不想我们之间的感情，永远带着一层这样的标签。”

　　许池明白她心里的纠结。

　　他微微上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阳台狭小，周遭只有远处偶尔炸开的烟火微光。

　　“婚约只是我们相识的开端，并不是束缚我们的理由。”他目光认真，低声说道，“就算没有两家长辈提议的这场联姻，在临渊大学，我依旧会是你们的授课老师，我们依旧会相遇。往后要不要在一起，只取决于我们两个人，和旁人无关。”

　　祁愿抬眼望向他。

　　雨已经停了。远处夜空绽放一簇盛大的烟花，绚烂的光芒短暂映照在两人脸上。

　　许池垂眸看着她，慢慢抬起手，轻轻拢住她垂在脸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轻轻擦过她的侧脸。

　　动作轻柔缓慢。

　　祁愿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后退躲开。

　　“祁愿，抛开所有外界因素。抛开家世，抛开婚约，抛开师生身份。”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人可以听见，“你心里，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直白的发问，摊开了所有藏在日常拌嘴与试探之下的心意。

　　长久以来两个人都刻意回避的问题，在除夕这个夜晚，被坦然摊开。

　　祁愿的心跳陡然加快。

　　过往一幕幕片段在脑海里翻涌。课堂上他故意点名和她较劲；深夜复习时安静耐心为她讲解难题；周末四人聚餐时不动声色留意她的情绪；无数个朝夕相处吵吵闹闹的日常。

　　那些藏在口舌争执之下的在意，那些下意识的关心，一点一滴，早已扎根心底。

　　长久的犹豫、顾虑、骄傲、胆怯，在此刻尽数瓦解。

　　她抬眸看向他，轻轻点了点头。

　　许池缓缓俯身，轻轻吻落在她的额头。

　　远处烟火不断绽放。整座城市沉浸在除夕的喧嚣之中。独独这一方阳台，安静而私密。

　　这个除夕夜，两人终于捅破那层隔阂，坦然确认了彼此心意。

　　两人没有对外声张。

　　他们心里清楚，距离毕业还有最后半年。在校期间依旧要保持师生身份，不能对外表露恋情。一旦曝光，流言蜚语会接踵而至，对两人都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心意确定，只是他们依旧要低调相守。

　　寒假剩下的日子，两人之间相处模式彻底改变。不再有试探，不再有刻意的疏离。平日里拌嘴变少，多了几分温和默契。

　　闲暇午后，两人会一起坐在阳台晒晒太阳，闲聊未来毕业之后的规划。偶尔一起出门散步。冬日清冷的街道上并肩慢行。

　　假期尾声，沈棠欣和祁邯先后返程回到市区。

　　几人再次相聚见面。

　　只是祁邯和沈棠欣一眼便看出，祁愿与许池之间的氛围已经全然不同。两人眼神对视之间，藏着旁人一眼就能察觉的温柔默契。

　　祁邯私下单独和许池聊过一次。

　　“我看得出来，你们两个已经确定关系。”

　　许池坦然点头承认。

　　“我们打算等祁愿毕业之后，再公开。在此之前，不会声张。”

　　祁邯淡淡提醒一句：“校园师生恋本身就容易引人议论。你们一定要谨慎行事。别让流言伤害到她。”

　　转眼寒假结束，开春开学。

　　大四最后一个学期正式开始。毕业论文、毕业答辩、实习安排接踵而来。留给祁愿的大学时光，已经进入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