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池》鹿锦绵

5、第 5 章 周六不用上

　　周六不用上课，整座城市难得慢下节奏。

　　临渊大学结束连续一周的课程，迎来周末休息日。没有早八的课程催促，也不用在意师生之间的分寸距离。

　　公寓安静宽敞，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纱帘漫进客厅，淡淡的晨光铺在浅灰色大理石地面上。

　　将近上午十点，祁愿才慢悠悠从卧室走出来。

　　身上穿着宽松柔软的白色家居服，长发随意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慵懒垂在脖颈两侧。褪去平日在外精致的妆容，眉眼少了几分锐利傲气，整个人松弛不少。

　　客厅沙发上，许池正坐在那里。

　　他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微光，手指时不时敲击键盘，低头整理下周要用的备课课件。居家穿着深灰色宽松卫衣，没有衬衫正装带来的压迫感。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

　　“睡到现在才起，周末倒是懂得偷懒。”

　　许池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随口说了一句。

　　祁愿走到开放式厨房，拉开冰箱门，翻找早餐。冰箱里面只剩牛奶和吐司面包。她拿出来两片吐司放进面包机，机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响。

　　“好不容易周末不用早起赶课，多睡一会儿很正常。不像许教授，作息刻板规律，连周末都按时早起工作。”祁愿背对着他，语气淡淡回怼，“时时刻刻都保持紧绷状态，连休息日都不肯放松。”

　　许池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厨房门口，斜斜倚靠在门框上。

　　“课程内容需要提前梳理。下周要讲的章节难度偏大，不少学生基础薄弱，不好理解。”

　　祁愿将烤好的吐司放在餐盘里，倒了两杯温热牛奶，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的料理台上。

　　“说起来，下周那节专业课的拓展习题，难度确实拔高不少。班里大半同学估计都会觉得吃力。”

　　两人隔着料理台相对而立。

　　清晨安静的空间里，没有旁人需要顾忌，不用刻意伪装距离。

　　许池拿起玻璃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她脸上。晨光柔和，落在祁愿白皙的侧脸，褪去锋芒，眉眼柔和。

　　“习题是我特意加的拔高练习。主要用来筛选差距。”他低声说道，“不过我看你上次课堂上作答，思路很完整。对你而言没有什么难度。”

　　祁愿咬了一口吐司，抬眼看向他：“你明知道我可以轻松答出来，上课还总喜欢点名我。摆明就是故意拿我打趣。”

　　“谁让你每次被点到，面上总带着几分不服气。”许池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着倒是有趣。”

　　祁愿轻轻白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

　　简单吃完早餐之后，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

　　祁愿抱着平板坐在阳台藤椅上，翻看专业文献资料，偶尔刷刷手机，和沈棠欣线上闲聊。

　　微信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沈棠欣：下午有空吗？我打算和祁邯一起过来你们公寓一趟。买了些水果还有食材，我们四个人可以一起做顿晚饭。

　　祁愿指尖停顿，抬眼看向客厅正在看书的许池，打字回复：可以，大概几点过来。

　　沈棠欣：四点左右。

　　她放下平板，抬声对着客厅说道：“祁邯和棠欣下午四点过来，晚上四个人在家吃饭。”

　　许池闻言抬了抬眼：“他们两个突然过来？”

　　“棠欣提议的。顺便过来坐坐。”

　　剩下的一下午时间，两人各自安静独处。没有了平日里频繁的拌嘴抬杠，屋子里格外安静。偶尔闲下来无事可做，难免会有片刻无言的沉默。

　　午后阳光慢慢偏移，温度慢慢柔和下来。

　　临近下午四点，门铃叮咚响了两声。

　　祁愿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祁邯与沈棠欣两个人。

　　祁邯手里提着一大袋新鲜果蔬和肉类食材，沈棠欣拎着一大盒精致果盘，还有几盒小甜品。

　　两人换好拖鞋走进屋内。

　　沈棠欣一进门便四处打量一圈这套大平层公寓。房子装修简约轻奢，收拾得干净整洁。客厅宽敞通透，阳台视野开阔。

　　她环顾四周，轻声和祁愿闲聊：“你们两个人住在这里，平时家里收拾得还挺整齐，看着倒不像天天拌嘴吵架的样子。”

　　祁愿接过她手里的盒子放到茶几上，轻笑一声：“表面看着整洁，私下两个人谁也不愿意主动做家务，偶尔还要为谁扫地洗碗拌嘴几句。”

　　祁邯把食材拎进厨房，将袋子一一拆开整理。他转头看向倚靠在客厅窗边的许池。

　　“今天打扰了。想着周末大家闲来无事，干脆过来一起做顿晚饭。”

　　“无妨。”许池走到厨房，顺手帮他整理食材，“厨房工具齐全。”

　　几个人索性分工合作准备晚餐。

　　厨房空间不算狭小，四个人同时待在里面略显拥挤。

　　祁愿负责切配蔬菜，沈棠欣在一旁帮忙择菜清洗。两个女生站在水槽边，低声闲聊着日常琐事。

　　“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开始准备毕业论文选题了，你想好大致方向了吗？”沈棠欣一边择着青菜，轻声问道。

　　“心里有两个备选方向。只是具体选题框架还没有敲定。”祁愿拿着菜刀，动作熟练地切着配菜，“许池这学期正好负责毕业论文的指导工作。大四的学生，选题基本都会经过他审核。”

　　沈棠欣抬眼悄悄瞥了一眼正在一旁处理肉类的许池，压低声音：“那到时候你的论文岂不是直接交到他手上。私下相处那么熟悉，写论文会不会方便很多。”

　　祁愿轻轻摇头：“公私他分得很清楚。工作上不会徇私情。就算私下关系再好，论文该严格要求照样不会放水。”

　　另一边，灶台旁。

　　祁邯正在调腌料腌制牛肉，侧头看向身侧的许池。

　　“最近我听不少同学私下议论，感觉大家隐约都在猜测，你和我姐姐私下关系好像比普通师生亲近不少。只是没有确切证据，没人敢随意乱说。”

　　许池手里动作一顿。他往锅里倒上食用油，油面微微泛起热气。

　　“学生之间难免喜欢私下揣测闲聊。只要我们言行保持妥当，不给别人留下话柄就好。”

　　祁邯淡淡开口：“可旁人能察觉出来的异样，都是日积月累相处慢慢流露出来的。很多下意识的小动作，自己往往察觉不到。”

　　许池沉默片刻，没有立刻作答。

　　厨房里氤氲起温热的油烟气息。

　　四个人分工有序，洗菜、切菜、腌制、翻炒。闲谈声伴着油锅滋滋的声响，氛围轻松闲适。

　　晚饭做好，几样家常菜一一端上桌。

　　四张椅子，四人围坐在长方形餐桌旁。窗外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晚饭期间，大家聊起班级同学近况，聊毕业实习，聊未来的去向。

　　沈棠欣说起家里打算安排她毕业之后直接去事业单位实习，说起未来的规划，眼神偶尔不自觉飘向一旁的祁邯。

　　祁邯听着她对未来的规划，随口接话：“如果后面准备备考，有需要整理的复习资料可以找我。”

　　沈棠欣眼底微微一亮，轻轻点头应下。

　　祁愿坐在对面，安静看着两人之间细微的互动，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许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给祁愿的杯子里添了半杯温水，动作自然随意。

　　这个细微的举动落在祁邯眼中。

　　祁邯不动声色，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晚饭结束之后，沈棠欣主动起身收拾碗筷，祁愿跟着一起进厨房清洗。

　　厨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水流哗哗作响。

　　“其实我今天主动提过来吃饭，一方面是想过来坐坐，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你们两个人单独生活的状态。”沈棠欣一边擦拭碗碟，低声开口，“说实话，今天待了一下午，我看得很清楚。你们两个人嘴上总是互怼，可日常相处的细节骗不了人。许池下意识会留意你的习惯，很多小事都会顾及你的感受。”

　　祁愿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或许只是相处久了习惯而已。”

　　“习惯久了，慢慢就成了在意。”沈棠欣轻声说道，“最开始你们两个人互相排斥，处处针锋相对。可现在，早已不是当初被迫接受婚约的模样了。只是两个人都嘴硬，谁都不愿意先捅破那一层窗户纸。”

　　客厅这边。

　　两个男生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晚风徐徐吹进来。

　　夜色安静，晚风微凉。

　　祁邯望着楼下街道来往零星的车辆，语气平静：“我姐姐这个人，自尊心强，性格骄傲敏感。就算心里慢慢动心，也绝不会主动先开口表露心意。她害怕这份始于联姻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掺杂着功利，并非纯粹的喜欢。”

　　许池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边缘。

　　“这点我明白。”

　　“你心里清楚这份顾虑，却也同样不肯主动往前一步。”祁邯转头看向他，“你们两个人都在观望，小心翼翼试探，害怕先动心的那个人会输。”

　　许池沉默许久。

　　晚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

　　“我需要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明白，往后的选择，不必被两家长辈的婚约束缚。等到她毕业之后，所有选择权都在她手上。愿意接受，我们就好好在一起。若是不愿意，婚约可以随时作废。”

　　这句话声音不高，清晰飘散在晚风里。

　　厨房门口，祁愿恰好洗完碗筷出来。

　　这句话一字不差落入她的耳中。

　　她脚步猛地顿住，站在玄关阴影处。心脏猛地轻轻一跳。

　　许池不知道她此刻正站在身后，依旧和祁邯低声交谈。

　　祁愿没有往前走，安静地站在原地。

　　心里乱糟糟一片。

　　原来他早就考虑过最坏的结果。倘若她不愿意，这场捆绑两人的婚约，可以随时作废。

　　沈棠欣收拾完毕走出厨房，看见祁愿愣在原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阳台。

　　察觉到气氛微妙，她没有出声打扰。

　　夜色渐深。

　　祁邯和沈棠欣不便久留，闲聊片刻之后便起身告辞。

　　送走两人，公寓大门轻轻关上。

　　偌大的房子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热闹散去，周遭归于寂静。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昏暗。

　　空气安静得有些微妙。

　　方才阳台那番对话萦绕在祁愿心头。她垂着眼，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许池缓步走到客厅中央，看向站在玄关处的她。

　　“刚刚的话，你听见了？”

　　他看得出来，方才她应该是无意间听到了谈话。

　　祁愿抬眼看向他，眼底藏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听见了。”

　　许池缓步走近一步，两人之间距离很近。暖黄灯光柔和地笼罩着两人。

　　“我说的是实话。”他声音放轻，语气格外认真，“一年之后你毕业，主动权全部交给你。这场联姻，从来都不是束缚你的枷锁。”

　　祁愿抬头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往日总是带着几分戏谑调侃的眼神，此刻格外沉静认真。

　　朝夕相处的拌嘴、日常琐碎的陪伴、不动声色的关心。不知不觉之间，早已在心底悄悄扎根。

　　只是骄傲如她，始终不愿轻易坦诚心意。

　　晚风从阳台敞开的落地窗缓缓吹入室内。

　　藏在日常争吵之下的暧昧情愫，在寂静的夜晚，悄然发酵。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