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池》鹿锦绵

4、第 4 章 周五傍晚，

　　周五傍晚，暮色缓缓笼罩整座城市。

　　临渊大学大四专业组织的团建聚餐定在城西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宽敞，里面摆着两张长圆桌，班里三十多名学生几乎尽数到场。

　　沈棠欣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包厢，正忙着帮班委摆放碗筷，整理桌上的饮料酒水。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陆续有同学结伴推门进来，欢声笑语闹哄哄填满整个包厢。

　　祁愿是和祁邯一同过来的。

　　祁邯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少了平日里在校的清冷疏离，随意地靠在墙角，偶尔有同学过来搭话，他简单应上几句。

　　祁愿一袭米杏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她性格温和大方，班里不少同学都愿意主动和她闲聊。三三两两女生围在她身边，说着下周课程作业，闲聊着专业课的新任教授。

　　“许老师今天应该也会来吧。”一个女生随口说道，“听说许教授年纪轻轻学历极高，国外名牌大学毕业，讲课节奏很快，好多人上课都有点跟不上。”

　　沈棠欣刚摆完杯子，走到祁愿身旁，轻声接话：“今天班级聚餐，按照惯例任课老师一般都会出席。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该到了。”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服务员推开。

　　许池推门走了进来。

　　他脱去平日里上课穿的正装衬衫，换上一件深色休闲针织上衣，少了几分讲台上的严肃冷厉，气质柔和不少。可眉眼间自带的疏离感依旧还在。

　　包厢里喧闹的声音安静一瞬。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门口。

　　班委连忙迎上前：“许老师，这边坐。”

　　主位旁边特意留出一个空位，是留给许池的。

　　许池微微颔首道谢，目光淡淡扫过室内一圈，视线轻轻掠过祁愿，随即若无其事移开。全程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多余情绪，完全是老师看待学生的模样。

　　祁愿垂着眼，端起桌上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按照之前两人私下说好的，在外保持距离，言行分寸拿捏妥当，不能让人看出异常。

　　祁邯坐在靠外侧的座位，沈棠欣挨着他旁边坐下。两张长桌，许池坐在主桌，祁愿坐在另一张桌子中间位置。两人隔着一群同学，距离刻意拉开。

　　聚餐正式开始。

　　桌上菜品一道道端上桌，同学们互相举杯说笑。年轻人凑在一起，话题天南地北，聊课业，聊实习，聊毕业之后的去向。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几个性格外向的男生起哄，挨个敬酒。一圈下来，不少人纷纷端着酒杯走到许池那一桌。

　　“许老师，我们敬您一杯。以后一年多还请您多照顾。”

　　许池端起玻璃杯，浅抿一口，语气客气有度，说话简洁得体。

　　几轮敬酒过后，有人玩笑式开口：“咱们年级成绩最好的就是祁愿，老师平时是不是格外看重她？每次上课总爱点祁愿回答问题。”

　　一句话一出，周围好几个人顺势跟着哄笑几声。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祁愿身上。

　　祁愿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微微一顿，脸上依旧从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从容开口：“只是运气好，每次碰巧被抽到而已。”

　　许池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看不出喜怒，语气平淡客观：“课堂随机点名，不存在偏向谁。祁愿基础扎实，专业知识掌握牢固，回答问题思路清晰，本身底子过硬。”

　　简单两句评价，公事公办，听不出私人情绪。

　　旁人听不出异样，只有祁愿心里清楚，前几次点名，大半都是故意针对她。

　　热闹过后，大家分散开来自由活动。一部分人聚在一起玩桌游，一部分人站在包厢外露台吹风聊天。

　　沈棠欣拉着祁愿走到露天露台。晚风微凉，晚风带着初秋夜晚的凉意。城市霓虹灯火在远处铺展开。露台角落相对安静，避开包厢里喧闹的人声。

　　“刚才有人调侃你们两个，我都替你捏一把汗。”沈棠欣靠在栏杆上，轻轻呼出一口气，小声说道，“还好你们两个反应都快，没有露出破绽。可越是这样刻意疏远，我反倒觉得你们两个人相处很别扭。”

　　祁愿双手搭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夜景。

　　“别扭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件事一旦被外人知晓，流言蜚语会层出不穷。两家长辈都交代过，毕业之前婚约必须严格保密。”

　　“可朝夕住在同一个房子里，上课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刻意在外装作生疏，可私下的相处骗不了自己。”沈棠欣侧过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犹豫，“祁愿，说实话，你对许池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一开始你明明十分抗拒这场联姻。”

　　晚风轻轻吹起祁愿的长发。

　　她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最开始她满心抵触，两个人整日拌嘴抬杠，谁也看不惯对方。可几个月朝夕同居下来，吵吵闹闹已经成了习惯。若是某天家里忽然少了那个人，反倒会觉得冷清。

　　心里的感觉悄然发生变化，只是她不愿意坦然承认。

　　“说不清。”祁愿低声缓缓开口，“嘴上总是针锋相对，可真遇到事情，他做事稳妥，心思细腻。只是两个人性格都太过要强，谁都不肯先低头。”

　　露台另一边。

　　祁邯斜靠在栏杆边，手里捏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许池缓步走到他身旁，两人远离人群，站在露台另一端。

　　夜色安静，隔绝了室内的喧嚣。

　　祁邯率先开口，语气随意淡然：“我妹妹性子看着温和，骨子里骄傲敏感，嘴上向来不肯认输。你们两人天天拌嘴，她嘴上从不饶人，心里却很容易多想。”

　　许池抬眼看向远处城市夜景。

　　“我清楚。”

　　“这场联姻，一开始你们两个人都不情愿。”祁邯垂眸，指尖摩挲着瓶身，“只是我不希望，最后两个人勉强将就，勉强过完这一生。祁愿值得心甘情愿的感情，不是长辈安排的婚姻。”

　　许池沉默片刻。

　　晚风掀起他额前细碎的发丝。

　　“我明白你的顾虑。”他低声说道，“最开始我确实被动接受。可人心从来不是一成不变。只是目前很多事情，还没办法轻易摊开。”

　　祁邯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他心里隐约看得明白，许池对祁愿的态度，早已和最初不一样。

　　不远处，沈棠欣抬眼，目光看向祁邯的方向，两人视线遥遥对上。

　　祁邯抬手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沈棠欣犹豫了一下，跟祁愿说了一声，慢慢朝那边走过去。

　　露台只剩下祁愿独自一人。

　　夜色寂静。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许池缓步走到她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周围没有旁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包厢里模糊的谈笑声。

　　“刚刚祁邯和我说了不少。”许池的声音压低，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你和棠欣聊的，我大致也猜到几分。”

　　祁愿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处的夜景。

　　“被旁人时刻盯着一举一动，时刻小心翼翼伪装，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我知道。”许池缓缓走近半步，两人并肩靠在栏杆边，晚风轻轻拂过，“聚餐结束之后，大部分同学会结伴去夜市散步，还有一部分直接各自回家。我们可以分开走，避开人群。”

　　祁愿侧过头看向他。路灯柔和的光晕落在他脸上，褪去了教授的清冷严肃，眉眼柔和了许多。

　　“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长久。”

　　许池垂眸看向她，目光沉静：“等再过一年，你顺利毕业。婚约不再需要隐藏。到时候不必再刻意避嫌。”

　　他话音落下，露台入口传来脚步声。沈棠欣和祁邯已经往这边走来。

　　两人瞬间拉开距离，神色恢复如常。

　　聚餐临近尾声，同学们陆续准备离场。一群人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私房菜馆。夜晚街道上车来人往。

　　一部分同学相约去逛夜市。祁邯开车，顺路先送沈棠欣回家。祁愿与许池依旧坐后座。

　　一路上车厢格外安静。

　　车子驶离热闹的城区，街上行人渐渐稀少。

　　等到送走沈棠欣，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车厢在夜色里平稳行驶。一路无话。

　　等到回到公寓楼下。

　　电梯缓缓上行。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祁愿看着镜面里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心里清楚。

　　越是刻意保持距离，藏在心底的情绪，反而越是清晰。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