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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事 魅魔爸爸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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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无数次的礼仪课
我小时候,家里有两套课程表。
妈妈那套很简单,就俩字:变强。具体方式是把我扔进山里,扔进海里,扔进各种想吃了我的东西堆里,让我自己爬回来。爬回来就是赢,爬不回来……反正我每次都爬回来了。妈妈很满意,会摸摸我的头,说"我女儿真厉害"。
我喜欢妈妈的课。
爸爸那套,要命得多。
"凪。"爸爸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姿态优雅得像幅画,朝我招招手,"过来,今天我们练'说话'。"
我那时候浑身是泥,刚从一头熊嘴里逃出来,胳膊上还在淌血,兴冲冲地想跟他炫耀。
"爸!我刚才把那头熊——"
"嘘。"爸爸用一根手指抵住唇,痛心疾首地看着我,"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呢。"
"什么语气?"
"那种……"他斟酌着词,像在形容一件很奇怪的东西,"那种打打杀杀的语气。"
我不懂。打打杀杀怎么了。打打杀杀很好啊。
"来,跟爸爸念,"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又软又缠,那叫一个销魂入骨,"——'人家好想你呀'。"
我盯着他。
"念。"
"……人家好想你呀。"我硬邦邦地复述。
爸爸的脸抽搐了一下。
"不对。要软。尾音要往上挑。眼睛要这样——"他示范了一个我这辈子都学不会的、能把人魂勾走的眼神,"——含情脉脉。"
"含情脉脉。"我面无表情地重复这四个字。
"是让你做这个表情!不是让你念出来!"
那堂课练了三个时辰。我学会了把"我要打爆你的头"用十二种温柔缠绵的方式说出来,每一种都让爸爸欣慰得热泪盈眶,仿佛我终于继承了什么了不得的家业。
"很好,凪,"他擦着眼角,郑重其事地握住我的手,"记住,对越强的对手,越要温柔。这是我们的……教养。"
我重重地点头。
我把这句话刻进了心里。
※
后来我才隐约觉出哪里不对——爸爸教我的那些话,用在打架上,对方的反应总是怪怪的。脸红的,结巴的,腿软的,逃跑的。
我一度以为是我练得还不到家。
我决定练得更勤一点,不辜负爸爸的栽培。
二、爸爸家书(之一)
我离家来日本前,爸爸塞给我一沓信,说"想家了就拿出来读"。我一直好好收着。
这是其中一封。妈妈不知道这些信的存在。爸爸特地嘱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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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爱之女凪:
见字如面。
听闻你已平安抵达日本,独自求学,爸爸既欣慰又牵挂。一人在外,万事当心——爸爸说的"当心",自然不是叫你当心打架(你那身骨头,爸爸和你妈都不担心),而是当心,别又把日子过得跟个莽夫一样。
凪啊。你今年也不小了。
爸爸不是要催你,只是……身为一个有追求的魅魔,爸爸总觉得,你这一身天赋,全用来揍人,实在是、实在是暴殄天物。(这句话你妈若问起,就说爸爸在信里教你算术。切记。)
爸爸再叮嘱你几句行走江湖的"礼仪",你要用心:
其一,遇见品貌出众、气度不凡的少年郎,不必急着动手。可先含笑颔首,垂眸,再抬眼——记住爸爸教的那个眼神。三分见了三分收,留七分让他自己去猜。猜得他茶饭不思,便是你赢了。(比一拳打趴他高明,对不对?)
其二,言语万不可生硬。"打一架"这种话,多伤雅致。你大可换成"陪人家玩玩好不好",又或者"难得遇上你这样的,让我好好瞧瞧你"——意思一样,听着却天差地别。你试试,保管比拳头管用。
其三……(此处省略爸爸密密麻麻三页纸的"实战话术汇编",凪每一条都认认真真画了重点,并在空白处写下心得:"已练熟,对熊试过,熊跑了,效果显著。")
最后,爸爸知道你随你妈,志不在此。爸爸不强求。
只盼你在那打打杀杀之余,偶尔也想起爸爸的这些絮叨,多结识几个、嗯、谈得来的朋友。爸爸别无所求,只要你……哪怕,留个、留个念想,也好。
(这一段你妈更不能看见。看见了爸爸今晚就要跪龙鳞了。)
天冷加衣。便当要按时吃。莫与人逞凶斗狠——爸爸是说,莫让人看出你在逞凶斗狠,要打得优雅些。
爱你的爸爸
又及:随信附上爸爸新研究的"欲拒还迎"七式图解一份,望勤加练习。万勿示人,万勿告母。
※
我把这封信读了三遍,深受感动。
爸爸真好。在外这么久,还惦记着教我做人的道理。
我把那七式图解工工整整地抄在了笔记本扉页,跟我的格斗心得放在一起。
"欲拒还迎"——爸爸说这是待人接物的至高礼仪。
我决定,下次遇见够强的对手,一定要用上。
不能辜负爸爸。
三、红宝石
我生下来,眼睛就跟别人不一样。
我能看见"光"。
每一个活物身上,都裹着一团光。有亮有暗,有大有小,颜色也各不相同。这事我从小当成天经地义,长大了才知道,旁人是看不见的。
那团光,藏着一个人的全部底细。
光越亮,这东西就越强。魔界里那些数得上号的狠角色,身上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街边一只半死的小妖,那点光就跟风里的烛火似的,一吹就灭。
颜色清不清透,看的是心思。清透得像泉水的,多半是好相处的实在人;浑浊得像搅了泥的,心眼就多,得防着点。
至于是什么颜色——那是一个人的性子。颜色越鲜艳、越往外冒的,性子越张扬;闷闷的、淡淡的,人就内敛。
我自己的光,是红色的。
红宝石那种红。透亮,浓艳,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色。
我打小就觉得,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颜色。
※
后来到了人界,我又见了些有点意思的光。
那个最强的风纪委员,云雀,是深蓝色。沉,冷,亮得扎眼,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棒球场上那个山本,是草绿色。清清透透的,一点心眼都没有,看着就让人放松。
那个一炸就委屈的小炮仗,隼人,是火红色。噼里啪啦地烧,跟他那身炸药一个脾气——不过他那红,比我的暗,也比我的浑。
抱变色龙的婴儿,里包恩,是墨黑色。深不见底,像一口黑井,你越往里看,越发寒。那是我见过最深的几团光之一。
至于那个总被我顺手护着的废柴,纲吉——
他的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是一种接近白的、极浅的蓝。
像天空的颜色。
我那时不懂,一个弱成那样的崽,凭什么是天空那种颜色。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不过那是后话了。
※
我这双眼睛,小时候,我只当它是个好用的本事。
看谁强,看谁弱,看谁能交、看谁得防——一目了然,方便得很。
直到十岁那年。
不知从哪天起,我看那些特别亮的光,看着看着,会……饿。
不是肚子饿。是另一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说不清的馋。越亮的光,我越想凑过去,想……我也说不上来想干嘛。就是馋。
我去问我爸。
我爸听完,神色有点复杂。他告诉我,那是魅魔的"食欲"。
"我们这一族,"他说,"是靠这个活的。强者的能量,是我们的食粮。凑近了,使些法子,就能把那团光,一点一点,吸进自己身上。"
吸别人的光。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不要。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团红宝石似的光,透亮,干净。我喜欢得不得了。
凭什么要把别人的颜色,吸进我这团里来?把我这么漂亮的红,搅浑了?
"爸,"我仰头问他,"能不吃吗?"
我爸愣了一下。
"我喜欢我自己的光。"我说,"我不想吸别人的。我想……自己长。"
我爸沉默了很久。那天,他难得地没再说什么,有点失魂落魄地,走了。
我以为他生气了。
可第二天,他来找我,蹲下来,跟我平视。
"凪,"他说,"你要是不想吃,就不吃。爸爸不逼你。"
我刚要高兴,他又补了一句,神色是我没见过的郑重。
"可你得知道——不吃,你就得一辈子,跟自己的本能对着干。那股馋会一直在,一天一天,跟着你长。你得死死按着它,一刻都不能松。那会很苦。"
"爸爸尊重你怎么选。"他摸了摸我的头,"可爸爸,不想看你受苦。"
※
受苦。
我那时候,不太懂"受苦"是什么意思。
我妈打小就把我扔去跟各种猛兽搏斗,说要练我的筋骨。爪子撕过来,獠牙咬过来,我摔得鼻青脸肿,缺胳膊少腿地爬回家——可那有什么。每打完一场,我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又强了一点。那种长劲儿的痛快,比什么都爽。
我爸也总担心我受苦。
可在我看来,那根本不是苦。是修行。
我蹲在那儿,认认真真想了想,然后想通了一件大事——
我妈让我跟猛兽打,练的是身体,这是"身体的修行"。
我爸让我按住本能,练的是心,那这就是"心的修行"。
身体,心,两样一起练!
我"噌"地站起来,特别兴奋地冲我爸宣布:
"那我以后,肯定能成为全世界最强的魅龙!"
我妈听见这话,笑得前仰后合。
我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大概一时拿不准,是该先吐槽"魅龙"这个我自己瞎编的物种,还是该吐槽我这套歪门邪道的修行法子。
可他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蹲下来,把我抱住了。
"……行。"他在我耳边,叹着气,"我的女儿,想当最强的魅龙,那就当吧。"
※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打那以后没多久,我爸的"家教特训",就开始了。
什么"见人先夸",什么"对强者要温柔",什么"求人要发软"……一套一套的,逼着我练。
而且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常常练着练着,他就停下来,盯着我,一脸忧心忡忡,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我那时没听清。
后来才隐约逮着几个字。
好像是——"照这么下去……要绝后了"。
※
哦,对了。
关于"吸别人的光"这件事,我爸后来还跟我说过一桩。
他说,偶尔吸一点,不打紧,搅不浑你自己的颜色。
可你要是吸的多了,别人的颜色才会渗进来——
"不信你看爸爸的。"他说。
我凑近了看。
我爸的光,是金色的。雍容,温暖,是魅魔里头数一数二的好颜色。
可我盯着看了半天,看见那团金的深处,星星点点的,藏着一些极淡的、洗不掉的银。
"那是什么颜色?"我问。
我爸的耳根,破天荒地,红了一下。
"……你妈妈的。"他别过脸,声音都不太自然,"那团光,是银的。"
※
我那时听不太懂,只觉得我爸这反应,怪好笑的。
可那团红宝石似的光,从那天起,我守得更紧了。
透亮,浓艳,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别人的颜色。
那是我的。我自己一拳一脚,挣来的。
我不吃别人的。
我喜欢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