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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便当 午饭时间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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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现,这镇子上唯一不算无聊的时段,是午休。
不是因为有架打。
是因为有便当。
自从那天京子认定要"养"我,我这张总也填不满的胃,就归她管了。
她每天雷打不动地给我多带一份。菜色一天比一天卷,像是在跟谁较劲。第一天玉子烧,第二天炸鸡,第三天汉堡肉,第四天饭团里还塞了烤肉。到了今天,她拎来的布包是粉色的,鼓鼓囊囊,沉得不像一个初中女生的午饭。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腕都往下一坠。
很好。
有诚意。
"凪酱。"
京子蹲在我桌边,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拆布包。
"今天有你喜欢的玉子烧,还有炸鸡。饭团做了三个口味,梅子、鲑鱼、烤肉。甜点是小蛋糕,不过要饭后吃哦。"
我低头看着层层打开的便当盒。
米饭热气往上冒,炸鸡外皮金黄,玉子烧切得方方正正,小香肠被切成章鱼模样,整齐趴在一边。
兔子镇的人,真的很会喂。
我拿起筷子。
京子立刻笑起来。
"凪酱今天也好可爱哦。"
她由衷地感叹完,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摸一下。"
我捏着筷子,停了半秒。
我没揍她。
主要是她带的玉子烧确实好吃。
再说了,揍这种软乎乎、香喷喷、还会给我带饭的小姑娘,我下不去手。她又不能打,瞪她一眼都嫌欺负人。
我闷头扒饭。
京子就乐呵呵地看着,时不时再摸一下。
摸得很顺手。
像真把我当她养的小动物。
我嚼着玉子烧,假装没感觉到。
随她吧。
※
午休的教室,原本是兔子窝。
饭盒一开,整间屋子都是食物的味道。热米饭,炸物,海苔,味噌汤,还有隔壁桌谁带来的煎鱼。窗户开着,风把校庭上的草味吹进来,混在饭香里,热腾腾地扑人脸。
我坐在位置上吃饭。
京子坐我旁边看我吃饭。
纲吉坐前排,捧着自己的便当,一边吃,一边偷偷往我这边看。看一眼,低头扒一口饭。再看一眼,再低头扒一口饭。像一只明明想靠近,又怕被踩到耳朵的小兔子。
狱寺坐他旁边,恶狠狠地瞪着我。
手里筷子夹着一块炸虾,夹了半天没吃。
山本倒是自在,直接端着便当坐到我们这圈来,笑嘻嘻地问:
"凪,今天便当又升级啦?"
我点头。
"嗯。京子厉害。"
京子脸一红,笑得更开心。
"凪酱喜欢就好。"
山本看了看自己饭盒,特别自然地夹了一块鸡肉给我。
"那这个也给你,凪。昨天接球挺辛苦的吧。"
狱寺立刻炸了。
"野球白痴!谁准你随便给她夹菜的!"
山本眨眨眼。
"啊?凪不是吃得多吗?"
"那也轮不到你管!"
"可是你昨天也给她夹章鱼香肠了啊。"
"我那是——"
狱寺卡住。
他耳根一点点红起来,筷子在半空里抖了抖。
"我那是怕十代目担心她饿死!"
纲吉差点被饭呛住。
"狱、狱寺君,别什么都扯到我身上啊……"
我看着狱寺。
狱寺瞪回来。
我弯起眼睛,软软地说:
"哥哥今天不给人家吃的吗?"
狱寺手里的筷子"咔"地裂了一条缝。
"谁是你哥哥!"
话是这么说。
三秒后,他把自己便当里的炸虾夹了过来,重重放进我饭盒里。
"吃。"
他凶巴巴地说。
"别一副没吃过饭的样子。"
我低头看炸虾。
又抬头看他。
"谢了。"
狱寺别开脸。
"哼。"
山本在旁边哈哈笑。
纲吉小声说:
"狱寺君,其实你也挺会照顾人的……"
"十代目!我只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这跟我的安全有什么关系?!"
京子捂着嘴笑,顺手又把一块玉子烧夹到我碗里。
"大家感情真好呢。"
我看着饭盒里越堆越高的菜。
这帮兔子镇的人,吵归吵,喂人倒是一致。
挺好。
※
我正吃到第三个饭团,灾难来了。
"你就是雾岛同学——!!!"
一声炸雷似的吼,从教室门口滚进来。
整间教室齐刷刷一抖。
纲吉手里的筷子掉了。
狱寺一把摸向怀里。
山本回头:"哦,了平。"
京子也转头,惊讶道:
"哥哥?"
我抬眼。
门口站着一个银灰刺猬头的家伙,眉骨上一道疤,拳头攥着,眼睛锃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马上要做一件大事"的气场。
笹川了平。
京子的哥哥。
拳击社主将。
他大步流星冲到我桌前,"砰"地一拳砸在桌上。
便当盒都跳了一下。
我眼疾手快,先按住了饭盒。
差点洒了。
这可比他吼我严重多了。
"我听山本说了!"
了平声若洪钟。
"你的手臂!极限地强!"
我看向山本。
山本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毫无愧疚。
"哈哈,我就说了一下你球速很猛。"
"加入拳击部!"
了平伸出手,眼睛里燃着熊熊烈火。
"以你的资质,三个月——不!一个月!我们就能极限地打进全国大赛!"
我嘴里还叼着半个饭团。
慢慢嚼完。
咽下去。
我习惯性地端出那套甜,弯眼一笑,软软地说:
"前辈~人家又不会打拳的,哪能给你添麻烦呀~"
(打架行。加社免谈。)
了平眉头一皱,一脸"你在说什么听不懂"的认真。
"不会?!"
他拳头"砰"地砸在自己掌心。
"没关系!极限地练就会了!"
……行吧。
满脑子都是拳击。
别的信号一概进不来。
跟那个棒球白痴,一个样子。
山本一听,立刻举手。
"她要来我们棒球部的!"
"什么?!"
了平转头。
山本笑嘻嘻地插进来,特别理直气壮地跟他抢人:
"了平你别跟我抢,凪的球速超猛的!我昨天接过,她绝对是天生投手!"
"棒球算什么!"
了平一脚踩到椅子上,嗓门更大。
"拳击才是男人的极限!"
山本想了想。
"哈哈,可是凪又不是男人啊。"
了平僵住。
教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更大声地吼:
"那就是极限的女子拳击!"
"可是棒球也很适合凪啊。"
"拳击!"
"棒球。"
"拳击!!"
"棒球嘛。"
两个人当着我的面,为了我该进哪个社,吵得脸红脖子粗。
我低头夹了口玉子烧,慢慢嚼。
没一个人,问过我想不想加。
京子倒是认真听了半天,小声问我:
"凪酱,你想参加社团吗?"
我摇头。
"不想。"
"那就不参加。"
京子特别干脆地点头,然后转头对她哥说:
"哥哥,凪酱说不想参加哦。"
了平一顿。
"不想?!"
他像听见了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
"为什么?!青春就要极限地燃烧!"
我咬着炸鸡,说:
"午休要吃饭。"
了平沉默。
山本一拍手。
"那可以加入棒球部,练完一起吃饭!"
"拳击部也能吃!"
"棒球部人多,热闹。"
"拳击部极限!"
两个人又吵起来。
纲吉夹在旁边,弱弱举手:
"那个……本人已经拒绝了吧……"
没人听他。
狱寺冷笑一声:
"两个白痴。"
我看他。
"那你呢。"
狱寺立刻警觉。
"我什么?"
"你不抢?"
"我为什么要抢你进社团!"
他吼完,顿了顿,又皱眉。
"不对,你这种可疑女人加入任何社团,都会危害十代目的安全。最好哪儿也别去。"
纲吉捂脸:
"又、又跟我有关系了……"
我点头。
"行,那你也算抢了。"
"谁抢你了?!"
京子笑得肩膀直抖。
兔子窝一下子吵得像开锅。
我坐在锅中间,继续吃饭。
挺下饭。
※
第二波灾难,是从窗户进来的。
"古——哈哈哈哈!"
一声奶声奶气的怪笑,从窗台上传来。
所有人还没转头,一个穿着奶牛紧身衣、顶着爆炸头的小屁孩,已经从窗户外面翻了进来。
手里还举着一颗……
手雷。
我筷子一顿。
蓝波站在窗台上,得意洋洋地从爆炸头里又掏出一把手雷,冲着教室另一头某个抱着变色龙喝咖啡的婴儿,奶声奶气地宣战:
"里包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里包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讲台上。
黑礼帽。
黑西装。
手里一杯小咖啡。
列恩趴在他帽檐上,尾巴慢吞吞晃了一下。
他连眼皮都没抬。
"蠢牛。"
蓝波气得跺脚。
"蓝波大人才不是蠢牛!蓝波大人是大人!是杀手!今天一定要把你——"
然后他脚下一滑。
五岁的小孩,举着一堆能炸平半间教室的玩意儿,从窗台上直挺挺往下栽。
纲吉的惨叫比他先掉下来。
"蓝波——!"
狱寺骂了一声,手刚摸到炸药。
京子站起来,脸都白了。
山本也动了。
了平大吼:"极限危险——!"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我从桌边弹出去,一把越过山本和了平。半空里捞住那小鬼的后衣领,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他撒出来的那把手雷,指尖一勾。
一颗。
两颗。
三颗。
最后一颗手雷在桌边滚了一圈,眼看要掉到京子的便当袋旁边。
我脚尖一挑,把它踢回掌心,拇指按住保险。
教室里安静了。
蓝波被我拎在半空,晃荡着两条小短腿。
他愣了一下。
随即,嘴一瘪。
"呜哇啊啊啊——"
哭声炸开。
"蓝波大人要、要忍耐……忍不了了!要死了——!"
我看着这个哭得鼻涕泡都出来的小屁孩,太阳穴突突直跳。
烦死了。
可我那只拎着他后领的手,没松。
我把他拎远了点,离那些没卸完的手雷远远的,又顺手从京子桌上抽了张纸,往他脸上一糊。
"别哭了。"
我皱眉。
"吵死了。"
蓝波哭得更大声。
我顿了顿,把语气放软一点。
"……没死。"
他抽抽搭搭。
"蓝波大人差点死了……"
"嗯。"
"蓝波大人忍耐了……"
"嗯……"
"蓝波大人好可怜……"
"……"
我拿纸巾把他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擦掉,动作熟练得像干过一百遍。
擦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
……
我在干嘛。
我嫌弃地把这小奶牛往旁边一放。
"手雷收好。再乱扔炸着自己。"
蓝波抽抽搭搭地看我。
破天荒地,没敢顶嘴。
他乖乖把剩下的手雷,一颗一颗塞回爆炸头里。
塞到最后,还小声打了个哭嗝。
教室里的兔子们终于活过来了。
"刚才那是什么?!"
"手雷?!是真的吗?!"
"雾岛同学好快!"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为什么小孩子会从窗户进来?!"
纲吉一把冲过来,把蓝波抱进怀里,脸白得像纸。
"你不要随便拿手雷出来啊!会死人的!真的会死人的!"
蓝波在他怀里打滚。
"蓝波大人才没有错!都是里包恩不好!"
狱寺怒吼:
"蠢牛!你差点害到十代目!"
山本在旁边哈哈笑:
"蓝波还真有精神啊。"
"这是有精神的问题吗?!"
了平一脸震撼地看着我。
"极限地快!凪!你果然应该加入拳击部!"
山本立刻接上:
"不,是棒球部。刚才那个接手雷的动作,绝对能接高速球。"
"拳击!"
"棒球。"
"拳击!!"
"棒球嘛。"
我重新坐回位置。
低头看便当。
还好。
没翻。
这比蓝波掉下来重要。
※
我刚夹起一块炸鸡,抬眼,正撞见斜对面。
里包恩端着他那杯小得不像话的咖啡,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什么也没说。
可那一眼,了然得让我浑身不舒服。
我瞪回去。
他慢悠悠地啜了口咖啡,移开视线,嘴角那点弧度却没收。
……这婴儿。
我越来越想揍他了。
纲吉抱着蓝波,心有余悸地凑过来。
"雾岛同学,刚才谢谢你。"
我咬着炸鸡。
"顺手。"
"可是你刚才真的好厉害……那些手雷,我完全没看清……"
狱寺立刻挡到他前面。
"十代目,离这个女人远点!她刚才那种速度,果然不是普通人!"
我看他。
他也看我。
一副"终于让我抓到证据了"的表情。
我弯起眼睛。
"哥哥这么关心人家呀?"
狱寺当场破防。
"谁关心你!我是为了十代目!"
山本笑着拍他肩膀。
"狱寺你每次都这么说。"
"闭嘴!"
京子倒是没问那些乱七八糟的。
她低头看了看我手指。
"凪酱,有没有被划到?"
我摊开手。
"没有。"
她捧着我的手认真看了一圈,确认没伤,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
然后,她又摸了摸我的头。
"刚才很乖。"
我:……
※
那顿午饭,最后是在一片鸡飞狗跳里收的尾。
京子把她带来的小蛋糕分给大家。蓝波哭完了,抱着蛋糕一口糊了半张脸,还宣布"蓝波大人勉为其难地决定罩着凪姐姐"。
我看了眼他嘴角的奶油。
"你先罩好自己。"
蓝波不服,腮帮子鼓起来。
"蓝波大人很强的!"
他刚说完,脚下一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纲吉眼疾手快把他捞住,自己却被带得一头磕在桌角。
"好痛!为什么受伤的是我啊啊啊!"
狱寺立刻扑过去:
"十代目!您没事吧?!蠢牛!你给我下来!"
山本端着水杯笑到直不起腰。
"哈哈哈,纲吉也挺会接的嘛。"
"我不是在接球啊!"
了平在旁边握拳:
"泽田!你的反应也很极限!加入拳击部吧!"
纲吉崩溃:
"为什么连我也要加入啊?!"
狱寺一秒转身:
"十代目要加入的话,我也加入!"
山本举手:
"那棒球部也欢迎纲吉哦。"
"我都不想加入啊啊啊!"
这话哪儿跟哪儿。
我咬着蛋糕,看着这一桌人。
了平和山本还在为社团的事争得不可开交。
蓝波抱着我的裤腿,奶油糊我校服上一点,我伸手把他脑袋推开,他又黏回来。
京子端着水,一会儿给这个递,一会儿给那个递。
纲吉忙着劝架、擦额头、抱蓝波、阻止狱寺掏炸药,整个人像被四根绳子往不同方向拽。
狱寺一边骂山本,一边护纲吉,一边偷偷盯我,眼神里写着"狐狸精果然危险"。
里包恩坐在讲台上,看戏看得十分满意。
教室外头,不少同学趴在窗边围观。
"雾岛同学那边好热闹啊。"
"好像每天都有新事件。"
"蓝波君好可爱。"
"狱寺同学又脸红了。"
"山本同学一直在笑诶。"
"笹川前辈好吵……"
我夹在中间,扒完了最后一口饭。
※
下午上课,我趴在桌上犯困。
肚子是饱的。
阳光是暖的。
窗外有人在喊"极限"。
走廊里,狱寺还在跟山本吵,声音隔着墙都能听见。
"野球白痴!你别再拿雾岛的球速到处宣传!"
"哈哈,可是真的很厉害嘛。"
"你还说!"
纲吉在旁边小声劝:
"你们小声一点……老师会听见的……"
蓝波的哭声远远传来,又被里包恩一声枪响压下去。
京子从前排回头,见我趴着,轻手轻脚把窗帘拉了一点,替我挡住刺眼的光。
我半睁开眼看她。
她冲我笑了笑,用口型说:
睡吧。
我闭上眼。
数学卷子还是不会。
不过那是放学以后的事。
现在,先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