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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半块料 转校生这种 ...
转校生这种东西,并盛中学最近像是批发来的。
继我之后,第二个,姓狱寺。
那天早上,他往教室门口一站,女生们的反应跟当初看我那回差不多——倒抽气,脸红,交头接耳。
区别是,我好歹还笑一下。
这小子从头到尾臭着脸,银灰色头发支棱着,叼着根烟,把书包往课桌上一摔。
"砰"的一声。
那架势,像是谁敢跟他搭话,他就当场点了谁。
"狱寺隼人。"
他报了名。
没鞠躬。
没笑。
四个字砸在地上,咣当作响。
兔子镇的兔子们被他吓得齐齐缩了下脖子。
我趴在桌上,抬了抬眼。
他身上的能量,比这屋里的蜡烛亮些。有火气,烧得噼啪响,颜色冲,边缘不稳,像揣在兜里的一把小炸药,稍微一碰就要炸。
比满镇子的小兔子强点。
但离镇上最亮的瞪他,差着十万八千里。
半块料吧。
我兴趣缺缺地收回目光,继续趴回桌上。
又是个没意思的。
那会儿我还不知道。
这半块料,往后会成为我在并盛最大的一块……
牛皮糖。
※
后来我才知道,狱寺隼人来并盛,是冲着彭格列十代目来的。
也就是泽田纲吉。
废柴纲。
那个昨天早上被人揍得站都站不稳、让我顺手拎去保健室的小鬼。
听说,那个戴礼帽的婴儿说,泽田纲吉是十代目继承候补。
狱寺不信。
这也正常。
别说他不信,我也不信。
一个连体育课跑完一圈都像要升天的弱崽,凭什么继承什么听起来就很麻烦的家族。
所以狱寺开始盯纲吉。
盯得特别明显。
上课盯。
下课盯。
纲吉去厕所,他也要往那边扫一眼。
那眼神不像看同学,像拿一把尺,在量一根湿漉漉的烂木头,越量眉头皱得越紧。
纲吉被他盯得整个人都快缩进课桌里。
"狱、狱寺君……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狱寺冷哼一声,别开脸。
"没有。"
嘴上说没有。
眼睛下一秒又飘回去。
兔子镇的小兔子被炮仗盯上,耳朵都快贴到脑袋后头了。
我本来懒得管。
直到我发现,狱寺盯纲吉的时候,也顺带盯我。
这小子看我的眼神,很怪。
我从纲吉旁边路过,他手指会动一下。
我跟纲吉说句话,他眉毛会抽一下。
京子把多出来的便当塞给我,纲吉在旁边小声问我今天够不够吃,狱寺坐在后排,咬着笔,笔杆"咔"地断了。
我回头看他。
他立刻把断成两截的笔往桌肚里一塞,臭着脸瞪回来。
瞪得凶。
耳朵却红了。
我看了他两秒。
他耳朵更红。
……这半块料,什么毛病。
※
那天放学,我刚走出校门,半块料就堵在了我面前。
他叼着烟,站得很横,肩膀绷着,眼神凶得像要拼命。
"喂。"
我停下脚步。
"你这女人,安的什么心。"
我看着他。
安什么心?
我能安什么心。
我就想找个能打的,顺便混口便当。
可这话不能直说。
我爸那套训练在这种时候自动接管——开口先软,见人先甜,能撒娇带过,就别硬邦邦砸人脸上。
于是我弯起眼睛,软软地开口:
"你干嘛这么凶呀,人家好怕的~"
心里同步配了字幕:
瞪我?
小炮仗,再瞪一个试试。
信不信我把你那根烟从另一头给你塞回去。
半块料的脸,"轰"地红了。
真的是轰。
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红得跟他引线点着了似的。
他往后退半步,烟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你、你你你——"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抖。
"少、少跟我来这套!我、我才不吃你这套!"
哦。
有点意思。
被勾到了。
自己还死不认。
这小子。
他一边说不吃这套,一边眼睛根本不知道往哪儿放。看我脸,脸更红;看地,像认输;看旁边,又显得心虚。
最后,他只能凶巴巴地瞪着我肩膀。
像我肩膀欠他钱。
"你离十代目远点。"
他咬牙切齿。
"十代目?"
我想了想。
"纲吉?"
"不许你直接叫十代目的名字!"
他一下炸了,像被踩了尾巴。
我眨了眨眼。
"你也叫了。"
"我那是——"
他卡住。
脸更红。
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总之,你别接近他。"
"为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很诚实。
"不清楚。"
狱寺额角跳了跳。
他的眼神从我的脸上扫过,又像被烫到似的弹开。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然后他凶神恶煞地挤出两个字:
"美人计。"
我:……
我看着他。
他看着旁边的墙。
墙上一只壁虎被我们俩夹在中间,吓得一动不动。
"你说谁?"
"你。"
狱寺像终于找回了点气势,烟叼得更紧。
"别装傻。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越是漂亮,越是软,越是会骗人。你接近十代目,一定有目的。"
我听明白了。
这半块料觉得我是冲着纲吉来的。
还觉得我是美人计。
我慢慢舔了舔牙。
漂亮,软,会骗人。
前两样算事实。
第三样……
看情况。
爸爸教的礼仪,怎么能叫骗人。
那叫家教。
我笑得更甜了些,往前一步。
"哥哥这么了解呀?"
狱寺整个人像被针扎了,猛地往后退。
"你、你站住!别靠近我!"
"你不是要审我吗?"
我软着嗓子问。
"人家靠近一点,听得清嘛。"
他脸红得快冒烟,眼神凶得要命,脚却又往后挪了半步。
那副样子,像只叼着火柴的小狗,嘴里呜呜叫,尾巴毛全炸开,偏偏耳朵诚实地红透了。
我忽然觉得,这半块料比刚才有意思点。
※
"狱寺君?"
身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纲吉不知什么时候追了出来,书包带歪在肩上,一脸担忧地看着狱寺。
"你、你脸好红,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保健室……"
"闭嘴!"
狱寺吼回去。
"我没事!"
纲吉被吼得一缩脖子。
缩完,又小心翼翼往前挪半步。
"可是你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
"我说了没事!"
狱寺越想表现得凶,脸就越红,气也越喘。
路过的几个女生停下脚步,捂着嘴小声议论。
"诶……狱寺同学是不是……"
"他脸好红哦。"
"是不是喜欢雾岛同学呀?"
狱寺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背过去。
"不是!"
他吼得嗓子都劈了。
"我没有!你们别瞎说!"
女生们的眼睛更亮了。
我看着他。
他看起来比刚才更像被点着的炮仗了。
而且是那种引线呲呲冒火,自己还拼命用手捂,越捂越烧的炮仗。
纲吉夹在中间,看看他,又看看我,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狱寺君,你冷静一点……雾岛同学她不是那种人……大概……"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很小声。
我听见了。
我转头看他。
纲吉立刻低头,假装研究地上的石子。
这弱崽。
直觉倒是挺会乱响。
※
我懒得管他俩演哪一出,背起书包准备走。
"站住!"
狱寺一个箭步又拦上来。
这回,他从兜里摸出几根棍状的东西,夹在指缝里。
我认得。
炸药。
他攥着炸药,眼神凶狠,嘴角绷紧,像终于找到能把自己从脸红里救出来的东西。
"你给我说清楚!你接近十代目到底有什么目的!"
旁边纲吉脸都白了。
"狱、狱寺君你冷静!在校门口不能——"
我看了眼那几根炸药。
又看了眼狱寺那张又红又凶、强撑着的脸。
烦。
我伸出手。
越过那几根炸药。
对准他脑门。
反手一记爆栗。
"嗷!"
狱寺捂着额头蹲下去了。
炸药哐当掉了一地。
没炸。
引线没点。
兔子镇的校门口,安静了一瞬。
然后纲吉发出一声快哭的抽气。
"炸、炸药掉了啊啊啊!"
他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又不敢真碰,像在捡一窝刚出生但随时会咬人的蛇。
狱寺捂着脑门,仰头瞪我。
"你、你你你竟然打我——"
我弯起眼睛,软软地说:
"哥哥乖。"
狱寺一僵。
"别在路上玩这么危险的东西嘛,会吓到人家的~"
心里的字幕是:
再掏,下回爆你天灵盖。
狱寺捂着脑门,眼睛瞪得溜圆。
那表情很复杂。
疼。
气。
红。
还有点……
被欺负狠了的委屈。
奇怪。
这副凶神恶煞的皮底下,怎么裹着这么个一戳就炸、一炸就委屈的芯子。
这种内外不符的样子,跟我倒有点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把它掐了。
我跟这半块料能有什么像的。
他是小炮仗。
我不是。
※
纲吉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炸药捡起来,捡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在小声念叨:
"雾岛同学你下手轻点……狱寺君其实人不坏的……虽然拿炸药堵人真的很吓人……但是应该、应该不是坏人……"
这小鬼。
操心的样子,活像谁家管不住熊孩子的家长。
我顺口接了一句:
"放心嘛,纲吉同学~"
嗓音软糯糯的。
"人家有分寸的。这都是我爸教的,这叫有家教。"
纲吉捡炸药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写满了:
什么样的爸爸,会教女儿一边喊哥哥,一边爆栗别人脑门?
他没敢问出声。
只低下头,小声嘀咕:
"……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教,才能教出这种分寸啊……"
我手一顿。
这弱崽。怎么这么喜欢嘀咕。
我面不改色地补刀:
"还教别的呢,改天给你露一手?"
纲吉脸都绿了,疯狂摇头。
"不、不用了!真的不用!"
狱寺在旁边一下站起来。
额头红了一块。
眼神更凶了。
"你少吓唬十代目!"
我看他。
"你还要打?"
他嘴唇动了动。
视线从我脸上扫过去,又飞快挪开。
额头那块红印还在,耳朵也红。
半晌,他硬邦邦挤出一句:
"我、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我点头。
"打不过就打不过。"
"谁打不过?!"
他又炸了。
纲吉赶紧扑过去拦:
"狱寺君冷静!真的冷静!"
※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
坏就坏在,山本那个棒球白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哟——这么热闹!"
他扛着球棒,笑得没心没肺。
一眼扫过捂着脑门的狱寺、抱着一堆炸药快哭出来的纲吉、和站在中间的我。
"在玩什么呢?"
然后,他看见了狱寺那张红脸。
山本歪了歪头,特别真诚地下了个结论:
"咦,狱寺,你脸好红啊。"
他顿了顿。
"是不是喜欢凪?"
这小子特别自来熟,第一次就直接叫我名字。
校门口空气凝固了半秒。
连风都像被这句话绊了一跤。
"哈?!"
狱寺"噌"地弹起来。
"你说什么鬼话!我会喜欢这种——这种妖里妖气的女人?!做梦!"
可他越喊,脸越红,嗓门越抖。
围观的女生越来越多。
捂嘴的。
脸红的。
小声尖叫的。
看狱寺的眼神,全写着"原来狱寺同学是这种傲娇属性"。
"狱寺同学加油哦……"
"诶,他们好配……"
"他是不是故意欺负喜欢的女孩子呀?"
"好可爱。"
狱寺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不是!"
他快疯了。
"我没有!我不是!你们别瞎传!"
他说一句,围观的人眼睛亮一分。
他说两句,女生们捂嘴笑得更厉害。
他说三句,连山本都"哈哈哈哈"笑到直不起腰。
百口莫辩。
我看着这一幕,难得有了点看戏的兴致。
这半块料,越想撇清,陷得越深。
他每喊一句"我没有",旁人就多信三分"他有"。
他被自己那张又红又凶的脸出卖得干干净净,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挺好玩的。
我决定不拆穿他了。
看他急,比看他不急有意思。
于是我弯起眼睛,火上浇油地补了一句:
"哥哥,不要害羞嘛~"
狱寺整个人僵住。
女生们倒吸一口气。
山本笑得球棒都快掉了。
纲吉抱着炸药,绝望地小声说:
"雾岛同学,你别再添乱了啊……"
我假装没听见。
狱寺捂着通红的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你这个女人……"
"嗯?"
我笑眯眯看他。
他瞪了我半天。
最后什么都没骂出来。
扭头跑了。
跑得特别快。
像一根终于炸完、只剩青烟的小炮仗。
※
代号狐狸精的事,是后来才听说的。
准确说,不是听说。
是看见的。
那天午休,蓝波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个黑皮笔记本,举着满教室乱跑。
"古哈哈哈!蓝波大人发现宝藏了!"
狱寺脸色大变,像被人踩了命门。
"蓝波!你这蠢牛!还给我!"
蓝波抱着笔记本往桌子底下钻,一边钻一边乱翻。
我本来在啃京子给我的炸鸡。
闻声抬了抬眼。
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字写得密密麻麻,还画了圈、箭头和三个着重号。
我眼尖。
看清了几行。
"雾岛凪。疑点:"
"①力大无穷,一记爆栗险些造成颅骨损伤。"
"②气场诡异,靠近时有被猎食感。"
"③疑似媚术。"
"高度怀疑——非人类。"
"代号:狐狸精。"
我嚼炸鸡的动作停住了。
狐狸精。
呵。
没文化。我怎么可能是那种皮毛族。
蓝波还在满教室乱跑,古哈哈笑得嚣张。狱寺在后头追,脸又红又白,急得炸药都掏出来了。
"不许看!谁都不许看!"
纲吉吓得扑上去抱住他的腰:
"狱寺君冷静!那是教室!教室里不能用炸药啊!"
山本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京子眨眨眼,小声问:
"狐狸精……是说凪酱吗?"
我把最后一块炸鸡咽下去。
"不是。"
"可是上面写了凪……"
"他写错了。"
狱寺终于从蓝波手里抢回笔记本,猛地往怀里一塞,脸红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他瞪我。
很凶。
但眼神明显飘。
"你、你少得意!我迟早会揭穿你的真面目!"
我弯起眼睛。
"哥哥这么关心人家呀?"
"谁关心你?!"
他炸得当场后退两步。
一脚踩到蓝波扔在地上的糖纸,差点滑倒。
我看着他,慢吞吞舔了舔指尖的油。
狐狸精。
我要是真稀罕勾人,至于把那股本能当修行天天镇着、清心寡欲到这份上吗。
我满脑子只有打架。
那点花花事儿,碰都不想碰。
论六根清净,隔壁庙里的和尚见了我,都得喊一声师兄。
不过……
我看了眼狱寺怀里那本被他死死按住的笔记本。
这小子,居然嗅出我不是人。
虽然方向错得离谱。
但在兔子镇这一窝软乎乎的小东西里,能看出不对,本身就已经挺难得了。
半块料里头,倒还藏着点不是料的东西。
行吧。
这镇子,又多了一个有点意思的。
虽然他蠢。
还爱炸。
一炸就委屈。
但比起满镇子把我冷脸都能脑补成温柔的兔子,一个看我一眼就浑身发毛、还偷偷给我建档案的小炮仗——
意外地,没那么无聊。
数学卷子还是不会。
但今天,至少不无聊。
日常写起来好欢乐啊。
并盛的部分都会日常多一些,战斗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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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半块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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