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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雪 眼泪能变成 ...

  •   幽助在幻海那里挨了七天打。

      最开始,练功房里每隔一会儿就会传出他的惨叫;到后来,声音少了,木地板和灵力石震动的次数却更多。幻海没有教他什么漂亮招式,只是一遍遍把他压到极限,让那些原本四处乱撞的灵气在骨头和呼吸之间找到路。

      我偶尔坐在门外看。

      幽助趴在地上,背上压着灵力石,手臂抖得几乎撑不住。可每当幻海说“不行就滚”,他都会重新咬住牙,把已经散开的灵气一点点拽回来。

      桑原也没有闲着。

      他没被幻海收作徒弟,仍旧每天往山上跑,抱着自己的灵剑练习。那柄剑还不够直,长度也总在变化,可比四圣兽时稳定了许多。他嘴上说是不想输给幽助,我看得出来,其中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幻海那句“骨头够硬”。别人随口给的一点认可,他会很认真地捧住,再用自己的办法把它磨亮。

      至于我,幻海暂时没有教任何招式。

      她有时让我在院子里走,有时让我徒手接她射来的灵弹,有时只坐在走廊上看着我吃饭。她看人的方式让人很不舒服,像一把薄刀沿着骨头慢慢刮过,连我自己没留意到的停顿都能挑出来。

      傍晚,我从后山回来,手里拎着一只偷寺院贡品的小妖怪。

      幻海抬眼。

      “不杀?”

      “它只偷吃的。”

      “你倒会分。”

      “饭可以补。”

      她把烟斗在茶杯边轻轻磕了一下。

      “命呢?”

      我想起暗黑镜从身体里扯走生命时那股凉意。

      “也能补一点。”

      幻海看了我一会儿。

      “命硬,不等于该随便拿出去垫。”

      “当时不垫,幽助会死。”

      “所以你觉得结果对,过程就不用想?”

      我皱起眉。

      她总能把本来很简单的事情问得麻烦。我救了想救的人,自己也没有死,按理说已经足够;可她显然在问另一件事——我究竟是想清楚以后承担了代价,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很难死,便习惯性地把命当成最便宜的东西。

      我还没有得出答案,空中忽然亮起小阎王的光屏。

      这次他没有先和谁吵架。

      “幽助在吗?”

      幻海朝练功房里喊了一声:“笨蛋徒弟,出来。”

      幽助很快推门出来,衣服被汗浸透,额角还贴着一块膏药。

      “又出什么事了?”

      小阎王抬手,光屏上出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白发红眼的女孩,穿着浅色和服,低着头,手腕上有明显的伤。她看起来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已经习惯了疼,更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反抗不会改变什么。

      桑原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愣住了。

      “她是谁?”

      “雪菜,冰女族。”小阎王的声音沉下来,“她被垂金权造囚禁。冰女流下的眼泪会凝结成冰泪石,那个人为了获得宝石,长期逼她哭。”

      院子里的风像忽然冷了一层。

      我盯着照片中雪菜腕上的伤。

      眼泪能变成宝石,所以有人认定她就应该一直哭。

      这个逻辑让我产生了一种比单纯看见虐待更尖锐的不适。垂金看到的不是雪菜会痛、会怕、会决定自己要不要流泪;他只看见她的身体能产出什么,于是那份天赋反过来成了她必须被利用的理由。

      魅魔的血也常被这样理解。

      能够摄取能量,便理所当然地应该去摄取;身体会产生欲望,便应该顺着欲望活下去。仿佛血统规定了用途,一个人便不再需要选择自己成为什么。

      我第一次看照片时觉得雪菜很软。

      现在却觉得那不是软弱。

      她只是被锁得太久,久到连自己的痛苦都被别人当成了物品。

      “地址。”幽助说。

      桑原也收起了刚才的失神。他的脸仍然很红,眼神却认真得少见。

      “我也去。”

      小阎王调出地图。

      “垂金的别墅有私兵、妖怪和很多机关。他还雇了户愚吕兄弟。”

      幻海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幽助立刻察觉。

      “你认识?”

      “旧人。”

      “强吗?”

      幻海抬眼看他。

      “现在的你,遇上就会输。”

      幽助的脸沉了下来。

      幻海没有安慰他,只转身往屋里走。

      “去救人。输可以,别把该带回来的人丢下。”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说“旧人”时,身上的气息很苦,不像仇恨,更像一块埋得太久、却始终没有腐烂的旧骨头。

      出发时,藏马也来了。

      他知道垂金雇佣妖怪的方式,也带来了别墅附近的路线图。飞影没有露面,可我们刚离开寺院,我就在树冠深处闻到了他。

      那股气息冷而薄,和雪菜身上有一处极淡的相似,像同一场雪落下来的两片冰,一片被火烧过,另一片仍然干净。

      我抬头看向树影。

      黑色身影一闪即逝。

      藏马也察觉到了,却没有说话。

      我同样没有点破。

      隐藏秘密和替别人守住秘密并不是同一回事。飞影若只是害怕被看穿,我未必会配合;可他身上的紧绷不像防备自己,更像在防止某个答案伤到雪菜。

      至少在救出她之前,没有必要掀开。

      垂金的别墅建在山腰,灯光明亮,高墙、电网和巡逻守卫将整片建筑围得密不透风。藏马原本想先观察守卫换班,桑原却在感知到雪菜的气息后直接冲向大门。

      警报立刻响了。

      幽助追上去骂他,我从墙头跳下,落在两人前面。

      “已经响了,就快一点。”

      守卫大多是人类。

      我捏弯枪管,折断电棍,只把人扔进草丛和水池;幽助负责打倒从正面围上来的私兵,藏马的蔷薇鞭封住高处,桑原则凭灵感寻找雪菜所在的位置。

      真正的妖怪从屋檐和墙缝里钻出来时,我没有再留手。

      它们身上沾着冰泪石的气味,也沾着雪菜长久受伤后留下的血与药味。第一只被我按进墙里,第二只尚未转身便被尾影扫断脊骨;第三只躲在门后,想朝桑原的后背伸爪,我从它胸口直接扯出妖气核心,火光似的碎屑在掌心散开。

      幽助看了我一眼。

      “你今天很生气。”

      “嗯。”

      这次我没有用“护崽”把原因简单盖过去。

      我并不认识雪菜,也没有资格把她当成自己的东西。真正让我生气的是,有人把她变成了一件只负责产出宝石的器具,而她甚至已经开始习惯替伤害自己的人寻找理由。

      越往别墅深处,空气越冷。

      雪菜的气息从铁门后渗出来,被血味、锁链和药物压得很淡。桑原一剑砍在门上,妖力封印将他震退。藏马刚看清封印结构,我已经走到门前,将力量收进腿与腰腹,一脚踹在锁芯附近。

      整扇铁门向内飞出,贴着地面滑了十几米。

      门后的妖怪与守卫一时全都僵住。

      我走进去。

      房间铺着白色瓷砖,中央是一把固定在地面的椅子。雪菜的手腕和脚踝都被锁住,周围的玻璃柜里摆满冰泪石,一颗颗蓝白的宝石在灯下发亮。

      垂金权造站在柜子旁边。他满身钱、油脂和恐惧混合的味道,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不准碰她!她是我的摇钱树!”

      雪菜听见这句话,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垂下眼。

      “对不起。”她说。

      我脚步停住。

      被关住的是她,被逼着流泪的是她,她却在我们闯进来以后先道歉,像所有人的麻烦都因她而起。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

      她抬起眼,红色瞳孔里有害怕,也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温柔。

      我握住她腕上的锁链,没有立刻用力。

      “疼吗?”

      雪菜轻轻摇头。

      “已经习惯了。”

      那不是“不疼”。

      是疼太久以后,认为疼不值得再说。

      我将力量沿锁扣集中,金属和封印同时裂开。第二道、第三道锁链依次落地,没有伤到她的皮肤。

      “以后不要替伤你的人道歉。”

      雪菜怔怔地看着我。

      “可是,因为我,大家才会——”

      “是因为他抓了你。”我回头看向垂金,“错在他,不在你会流什么样的眼泪。”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

      我说出口以后,才发现这句话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魅魔的血、龙的身体、过多的力量,都只是我拥有的东西,不是我必须服从的命令。雪菜的眼泪能变成冰泪石,也不代表她有义务为任何人哭。

      桑原站在旁边,原本准备好的响亮自我介绍卡在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认真地说:“雪菜小姐,我叫桑原和真。你不用怕,我们会带你出去。”

      雪菜看着他,轻轻弯起眼睛。

      “谢谢你,桑原先生。”

      桑原的脸瞬间红了,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喊,只握紧了灵剑,向前一步挡在她和垂金之间。

      我从口袋里取出京子寄来的饭团,递给雪菜。

      “先拿着。”

      她有些意外。

      “给我吗?”

      “出去以后再吃。”

      她双手接过,像捧住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垂金终于从惊惧里回过神,尖声喊户愚吕的名字。

      下一刻,房间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那不是单纯的妖气,更像一座山忽然移进狭窄的房间,墙面、地板和玻璃柜都在重量中轻轻震动。

      户愚吕兄弟走了进来。

      哥哥身形扭曲,像附着在骨头上的虫;弟弟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高大,肌肉与妖气被压得极稳。他身上还残留着人类的底子,外面却覆盖着一种长年累月主动磨出来的坚硬,仿佛他不是被谁变成妖怪,而是一次次亲手把原来的自己扔进火里。

      最奇怪的是那股坚硬深处的空。

      他很强,却不像在享受活着的力量。

      更像一直在等某样东西终于能将他打碎。

      户愚吕弟先看向幽助,随后将视线移到我身上。

      隔着墨镜,我仍然能感觉到他真正审视了我。

      “你不是普通妖怪。”

      “你也不像普通的活人。”

      户愚吕兄发出尖细的笑声。

      弟弟没有动怒,只问:“为什么不出手?”

      我知道他问的不是闯进别墅以来的战斗。

      从他踏进房间起,我身体里的力量就在往上抬。眼前这个敌人足够坚硬,硬到让我想知道真正撞上去会发出什么声音;尾骨发热,牙根也在发痒,只要往前一步,我就能得到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场需要认真对待的战斗。

      可雪菜就在身后。

      房间里的墙壁承受不住我们真正交手,垂金和其他人也未必能活着被带出去。更重要的是,这次任务不是来证明我能打,而是把一个被当成物品的人带回去。

      “现在不合适。”我说。

      户愚吕弟安静了两秒。

      他看了一眼雪菜,又看回我。

      “能忍住,才算真的有力量。”

      这句认可比单纯称赞我强更让我满意。

      因为他看见的不只是我能释放多少,也看见我为何没有释放。

      幽助向前一步。

      “你的对手是我。”

      户愚吕弟转向他。

      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气浪瞬间掀飞周围碎石。幽助向后滑出数米,手臂剧烈发抖;户愚吕只退了半步。

      另一边,户愚吕兄扑向桑原。桑原的灵剑在压力下摇晃,却始终挡在雪菜面前。飞影终于从梁上现身,一剑斩断户愚吕兄伸长的手臂,又在雪菜抬头时立刻移开了视线。

      雪菜轻声问:“那位先生也是来帮我们的吗?”

      飞影的肩膀极轻地僵了一下。

      我没有替他回答。

      桑原与飞影一前一后压住户愚吕兄,藏马护住雪菜与周围的普通人。我则站在战场中央,所有想绕开他们扑向雪菜的妖怪,都在跨过那条线之前倒下。

      垂金趁乱往门外爬。

      我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回冰泪石柜前。

      “你、你不能动我!我有钱,我可以——”

      我捏住他戴满戒指的手。

      金属与宝石依次在指间碎裂,细小的粉末落了一地。他的手骨没有断,这是我刻意留下的分寸。

      “这些不是你的。”

      “什、什么?”

      “石头,雪菜,还有她的眼泪,都不是你的。”

      我松开手。

      垂金跌坐在地上,盯着那些碎掉的宝石,像终于第一次明白,他引以为傲的财富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连保护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再碰她一次,”我看着他,“下一次碎的不是戒指。”

      他捂住手,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战斗很快出现变化。

      户愚吕兄越过桑原的灵剑,手臂像蛇一样绕向雪菜。桑原没有回头,直接用肩膀挡下攻击。血立刻浸透衣服,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灵剑却骤然延长,蓝白色光芒第一次真正稳定下来。

      “我说过,不会让你碰她!”

      一剑落下,户愚吕兄的手臂被彻底斩断。

      我看着桑原。

      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腿会抖,明知不敌,还是先站到别人前面。那份固执没有因为喜欢雪菜才突然出现,只是此刻终于找到了最明确的方向。

      飞影站在梁上,也看了他一眼。

      杀气没有消失,却不再指向桑原。

      户愚吕弟忽然收手。

      “今天到此为止。”

      幽助喘着气,脸侧有一道血痕。

      “你说停就停?”

      “雇佣任务已经失败。”

      垂金尖叫着要求他们继续,户愚吕兄弟却没有再理会。

      走到门口时,户愚吕弟回头看向我。

      “你没有认真。”

      “你也没有。”

      “很好。”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但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这句话让我皱眉。

      足够强的对手就在眼前,他却将真正的视线投向幽助。

      “浦饭幽助。”他说,“变强。现在的你还不够。”

      幽助咬紧牙,没有反驳。

      户愚吕离开以后,那座山一样的压力也随之远去。我牙根的痒意却没有消失。他确实能打,可他想要的显然不只是一场胜负;他看幽助的眼神不像猎人挑选猎物,更像在寻找某个能替他完成事情的人。

      我暂时想不明白。

      比起追出去打一场,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灵界与人间的人员很快赶到。垂金被带走,雪菜接受治疗。她的手腕包好纱布以后,坐在窗边慢慢吃掉了半个饭团。

      桑原坐在不远处,想问她冷不冷、疼不疼,又怕自己太吵,憋了半天,只递过去一杯温水。

      雪菜接过水。

      “桑原先生,谢谢你。”

      桑原低下头,耳朵通红。

      这次他没有晕,也没有高声宣布什么,只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我觉得这样比大喊好。

      藏马站在窗边,视线越过玻璃,落向远处屋顶。

      飞影站在黑暗里,背对着这边,却一直没有离开。

      “你已经察觉了,对吗?”藏马低声问。

      “嗯。”

      “为什么什么也没说?”

      我看着飞影的背影。

      “那不是我的答案。”

      藏马安静片刻,眼里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雪菜恰好走到窗边。

      “外面是不是有人?”

      飞影的身影瞬间消失。

      雪菜只看见轻轻晃动的树枝,仍旧温柔地说:“刚才那位先生也帮助了我们。以后见到他,我想向他道谢。”

      黑暗深处的气息停了一瞬,随后才真正远去。

      我没有把他叫回来。

      有些人需要被逼着往前,有些人却要先拥有自己迈出那一步的余地。至少这一次,守住他的沉默,比揭开秘密更接近保护雪菜。

      临走前,我对雪菜说:“以后有人想逼你哭,先离开。走不了就反抗。”

      她认真听着。

      “可是,我不太会战斗。”

      “不会可以学。打不过也可以喊,可以咬,可以把能抓到的东西砸过去。”

      雪菜轻轻眨眼。

      我补充:“最重要的是,不要先觉得自己给别人添了麻烦。”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腕上的纱布。

      “我会试着记住。”

      “不是替我们记。”我说,“替你自己。”

      雪菜抬起头,红色眼睛弯了起来。

      “好。”

      回幻海山上的路上,幽助少见地安静。

      月光从树叶间落下,他踢着脚边的石子,一路没有说话。

      “在想户愚吕?”我问。

      “嗯。”

      “你现在打不过。”

      幽助侧头瞪我。

      “这点不用你重复。”

      “但你会去打。”

      他停了一下,忽然笑了。

      那不是逞强,也不是为了让谁放心。被绝对强大的力量正面压住以后,他没有绕开,也没有把失败解释成偶然;他只是很清楚地接受了差距,然后开始想着怎么跨过去。

      “当然。”他说,“所以我要变强。”

      山门前,幻海已经在等我们。

      她只看了一眼幽助的表情,便转过身。

      “从今晚起,修行加倍。”

      幽助脚下一滑。

      “我刚打完回来!”

      “所以你已经知道自己差多少了。”

      这句话让他闭了嘴。

      桑原留在山下陪雪菜处理安置的事情。藏马离开前,把剩下的便当交给我。飞影没有再现身,可我知道他已经确认雪菜安全。

      夜深后,我坐在屋檐下吃便当,忽然感知到山脚之外那股沉重的妖气。

      户愚吕弟没有完全离开。

      他像一座立在黑暗尽头的山,短暂地回头确认了一次。不是向我挑衅,也不是单纯观察幽助,更像在确认某条等待多年的路终于出现了入口。

      幻海站在走廊另一侧,烟雾从她唇边缓慢散开。

      “他为什么只看幽助?”我问。

      “因为有些人要找的不是最强的对手。”

      “那是什么?”

      “能杀死他的人。”

      我握着筷子的手停住。

      “他想死?”

      “他想用一场足够像样的失败,证明自己还剩下点什么。”

      幻海看着山下,眼神里那股旧而苦的气息重新浮出来。

      我仍然无法理解。

      在我看来,强大是为了更自由地活着,为了保护想留住的东西,也为了在遇见更硬的对手时有资格咬上去。户愚吕却像把力量堆成一座越来越高的坟,等着某个人终于能把他埋进去。

      但今天我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他没有选我,不是因为我不够强。

      正相反,他看见我仍然想活、想赢、想继续变强,所以知道我给不了他想要的结局。

      练功房里传来一声闷响。

      幽助没有惨叫。

      过了片刻,他嘶哑地喊:“再来!”

      我抬眼看向亮着灯的纸门。

      户愚吕要找一个能终结他的人。

      幽助却正在为活着、为下一次胜利而变强。

      这两条路迟早会撞到一起。

      而我忽然很想知道,撞上的那一天,究竟是哪一边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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