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逼赛 继续变强把 ...


  •   幽助在幻海手里练了半个月,身上的灵气终于不再像一团见什么都想撞上去的火。

      火还在。

      脾气也还在。

      只是被一遍遍打散、压紧,再从骨头里逼出来以后,那股力量渐渐有了方向。以前他出拳时,灵气总比拳头先冲出去,亮得很凶,真正落到人身上的却散了一半;现在不一样,白光贴着他的肩背和手臂流动,直到拳头砸中目标,才在最后一寸炸开。

      我蹲在练功房的横梁上,看他背着三块灵力石往上撑。

      石头里压着幻海的灵气,每一块都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的腰、肩和膝盖往地板上按。汗沿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的手肘已经抖得快撑不住,嘴却还很有力气。

      “老太婆……你就不能一次说清楚要练什么吗?”

      幻海坐在旁边喝茶。

      “练你少说话。”

      “那你压我三块石头干什么!”

      “怕一块压不住你的嘴。”

      幽助咬着牙,硬生生把背抬高了一寸。

      只是一寸。

      可那一寸比昨天稳,也比昨天亮。

      我看得有点想和他打一场。

      幽助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偏过脸,喘着气朝我咧嘴。

      “等我练完。”

      “嗯。”

      “这次肯定打中你。”

      “先把石头顶起来。”

      他额角跳了一下,反而又往上撑了半寸。

      幻海瞥我一眼。

      “下来。”

      我跳下横梁。

      幽助还没来得及问,她已经起身往外走,只丢下一句:“你跟我来。”

      我跟着她去了后山。

      天刚擦黑,竹林里的潮气还没有散,叶尖挂着细小的水珠。风一过,竹叶互相擦着,声音很轻,像很多东西藏在暗处屏住了呼吸。

      林子中央立着一块一人高的白石,表面削得平整,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那些符纹里存着幻海的灵气,彼此相连,像一张看不见的网,从石头外面一直缠到里面。

      幻海用烟斗点了点它。

      “打碎。”

      我抬手。

      “只准用你平时藏着的那部分。”

      我的手停住。

      “哪部分?”

      她抬眼看我。

      “角、尾巴、翅膀、鳞和爪。还要我替你数?”

      竹林安静了一瞬。

      我没想到她看得这么全。

      这一路上,幽助和桑原只见过我放出一部分尾巴和爪;藏马大概猜到了更多,飞影也闻得出来,可他们都没有直接问。幻海却像拿刀背在我骨头上敲了几下,听一听回声,就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

      “会弄坏这里。”我说。

      “坏了让小阎王赔。”

      “会吓到人。”

      “这里现在只有我。”

      她顿了顿,又道:“你总不能一辈子等周围没人,才敢把自己的身体拿出来用。”

      我看向那块石头。

      这句话让我有一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她说错了,恰恰是因为她说中了。我习惯先看周围有没有普通人,再决定尾巴能放出多少、爪子能伸多长;哪怕是在妖怪面前,我也会下意识把翅膀压在肩胛骨下,好像它们一旦完整展开,就等于我失去了控制。

      我一直认为这是礼貌,也是修行。

      可如果收住力量的前提,是先把自己当成一个随时可能吓到别人的麻烦,那我收起来的究竟是力量,还是我自己?

      我暂时想不明白。

      所以先打。

      尾骨后面发热,一道黑影从身后甩出来。尾巴抽中石头时,空气“啪”地炸开,周围的竹子同时向两侧伏下。

      石头没动。

      我又抽了一次。

      地面裂了一条缝,旁边一根竹子拦腰折断,符纹依旧稳稳亮着。

      第三次,我加了力。

      这回连风都被抽散了,石头还是没有碎。

      我盯着它,没有立刻再动。

      幻海坐到旁边的矮石上,慢悠悠喝了口茶。

      “你是在打它,还是在跟自己的尾巴较劲?”

      我回头看她。

      “尾巴也是我。”

      “你嘴上知道,身体不知道。”

      她用烟斗敲了敲石面。

      “你平时把自己分得很清楚。见人的时候用一张脸,打架的时候换一副骨头;手是手,尾巴是尾巴,翅膀又是另一件东西。要用哪样,才从身体里抽哪样出来,用完再塞回去,像在柜子里选兵器。”

      我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很像。

      这样做很方便。爪子负责撕,尾巴负责抽,翅膀负责飞,我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叫它们出来。

      “方便不等于对。”幻海像是看见了我的想法,“你不是带着几件武器的人。你生来就是这样的东西。”

      “东西?”

      “少挑字眼。”

      她瞥了我一眼。

      “收着,不代表把自己劈成两半;放出来,也不代表让另一只兽替你动手。甜的、狠的,像人时的、像妖怪时的,都得从同一口气里出来。否则力量越多,你越容易在真正需要它的时候互相绊住。”

      我重新面向石头。

      指尖推出爪,尾巴落在身后,肩胛骨下的热意也松开一线。

      身体立刻变得不协调。

      手臂想往前,尾巴习惯性地向侧面抽,翅膀却晚了半拍,反而把我的重心往后拖。三股力量都听我的,可它们听的是三个不同的命令。

      我一爪落下,石头没有碎,脚下的泥地先凹了进去。

      幻海问:“感觉到了?”

      “卡住了。”

      “继续。”

      我试了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都比之前更强,也每一次都在真正落到石头上以前散掉一部分。像三条河被硬塞进一个窄口,水很多,方向却彼此冲撞,最后先冲垮的是岸。

      我收回爪和尾巴,看着自己的手。

      从前我以为自己最大的麻烦,是力量太多,容易弄坏东西。现在才发现,力量太多还有另一种麻烦——它们如果不能真正长在一起,越强,越容易在我身体里彼此打架。

      “什么时候能打碎?”我问。

      “等你不再想着‘先用尾巴,再用爪子’的时候。”

      “要多久?”

      “看你有多笨。”

      “我不笨。”

      “那就证明。”

      她起身往回走。

      我看着那块白石,在心里记住了符纹亮起的位置,也记住了刚才每一次力量卡住的地方。

      没有打碎。

      但不是白打。

      回到练功房时,幽助已经趴在地板上,脸朝下装死。

      幻海一脚把他踢翻。

      “起来。”

      “我刚才真的看见三途川了……”

      “你熟路,怕什么。”

      幽助撑着地坐起来,看到我后先问:“你去哪了?”

      “后山。”

      “做什么?”

      “打石头。”

      “碎了吗?”

      “没有。”

      他愣了一下。

      桑原也从窗边探进头来,像听见了很不可思议的事。

      “还有你打不碎的东西?”

      “有。”

      说出这个字时,我并没有觉得丢脸。

      那块石头确实比我现在的用法更完整。承认这一点,至少比一遍遍把地面打裂强。

      幽助眼睛却亮了起来。

      “在哪?等我能走了也去试试。”

      “先把今天练完。”幻海说。

      她从里间拿出一个小木盒。

      盒盖掀开的瞬间,练功房里的空气沉了下去。

      里面没有石头。

      是一团被压成圆形的光,白里透着蓝,安静地悬在木盒中央。它看起来不过一枚果子大小,里面的灵气却深得像雷云,从盒子里漫出来以后,幽助和桑原身上的灵气同时被压低了一层。

      “灵光玉。”幻海说。

      幽助脸上的玩笑慢慢收了。

      “给我的?”

      “你想继承灵光波动拳,就吞下去。”

      桑原先看了看那颗光,又看幽助。

      “吞了会怎样?”

      “撑得住就活,撑不住就死。”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幽助没有立刻伸手。他盯着灵光玉,过了一会儿,才问:“给了我,你会怎么样?”

      “老了,用不着了。”

      她说得很淡。

      可我看见她身上的光在木盒打开后薄了一层。那颗灵光玉不是一件她保存多年的兵器,而像她从自己身体里一点点磨出来的骨髓;交给幽助,就等于把过去几十年的一部分生命也一起递出去。

      幽助显然也感觉到了。

      “老太婆——”

      烟斗落在他额头上。

      “叫师父。”

      他捂着头,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别开脸,低低叫了一声:“师父。”

      幻海的手指在木盒边缘停了一瞬。

      很短。

      “别丢我的脸。”她说。

      幽助伸手接住灵光玉。

      光落进掌心的那一刻,他整个手臂都在抖,像握住的不是一颗灵气结晶,而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他抬眼看了我们一下。

      那眼神我见过。

      暗黑镜前,他决定把自己的命分给藏马时,也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有东西会咬死他,还是先走过去,再考虑疼不疼。

      这不是勇敢得让人安心的眼神。

      是让人很想把他按住的眼神。

      可这一次,谁也不能替他。

      我说:“别死。”

      幽助咧开嘴。

      “当然。”

      他把灵光玉吞了下去。

      下一瞬,他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进地板,身体猛地蜷起,灵气从皮肤下爆开,又被更强的力量压回骨头里。

      他叫出了声。

      那声音和挨打时不一样。不是被拳头或石头砸出的疼,而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把他的筋骨一寸寸拆开,再逼着它们重新长到正确的位置。

      桑原冲上前,被幻海一把拦住。

      “别碰。”

      “可是他——”

      “这条路只能他自己走。”

      我站在原地,手指下意识蜷紧。

      眼前没有敌人,没有需要砸开的门,也没有一处伤口能让我按住。幽助就在几步之外疼得指甲翻起、掌心出血,我却连把他从地上扶起来都不能。

      以前看见别人受伤,我总能先找一个可以做的动作:追敌、止血、挡住下一击。哪怕事情很糟,只要手还能动,我就不会觉得自己无用。

      可现在,力量再多也没有地方落。

      这个认知比石头打不碎更让我烦躁。

      我看向幻海。

      她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表情,握着烟斗的手却用力到指节发白。她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放进幽助身体里,此刻和我们一样不能碰,只能看着他把它熬成自己的力量,或者被它从内部烧成灰。

      原来师父也不是永远知道该做什么。

      有时候,她只是比别人更能站住。

      这一夜很长。

      幽助几次失去声音,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呼吸。他身体里的灵光玉不断旋转,把原本散乱的灵气压缩、撕开、重新连接;每一次,他的光都会暗下去,像灯芯被风压进油里,可过不了多久,又会从更深的地方亮起来。

      桑原守到后半夜,终于被我拎去隔壁。

      回来时,幻海仍坐在原处。

      我蹲上横梁,没有拿饭团。

      胃是空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咽。幽助每一次呼吸停得久一点,我都会本能地去找他的敌人,找不到,才重新想起这场战斗发生在他身体里。

      “担心?”幻海忽然问。

      “他还欠我一场架。”

      “那就是担心。”

      我没有继续反驳。

      过了一会儿,我问:“你确定他能活吗?”

      “不确定。”

      我低头看她。

      幻海望着幽助,声音很平。

      “我选了他,就只能把东西交出去,再相信他接得住。”

      相信。

      这个词比出拳麻烦多了。

      出拳时,力量在我自己手里;相信别人时,我必须承认有一段路不归我控制,也承认他可能会摔下去,而我来不及抓住。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却没有别的办法。

      幻海沉默了一阵,忽然说:“户愚吕以前也很能撑。”

      我没有打断。

      “那时候他还是人。认死理,被打倒多少次都要爬起来,觉得只要继续变强,就没有东西能再从他手里夺走。”

      “后来呢?”

      “后来,他把变强当成了唯一的答案。”

      我想起户愚吕身上那股不属于战意的味道。

      “他想死。”

      幻海没有问我怎么知道。

      很久以后,她才说:“也许。”

      “为什么?”

      “因为他得到想要的力量以后,发现自己还是没有解决真正的问题。”

      “那就再找别的办法。”

      “不是所有人都能回头。”

      我皱眉。

      幻海抬头看我。

      “小东西,变强很重要,但它不是所有问题的答案。”

      这句话我仍然不懂。

      我想赢,想保护认过的人,也想让自己的身体真正长在一起。变强明明能让这些事都更容易,为什么不是答案?

      可幻海看户愚吕时的那点苦,比任何解释都更重。

      我暂时把疑问记了下来。

      天亮时,幽助终于睁开眼。

      白光从他瞳孔深处闪过,像一颗沉在水里的太阳重新浮上来。他撑着地坐起,刚张嘴,就俯身吐得昏天黑地。

      桑原听见动静冲进来,眼泪都已经涌出来了,看见这一幕后硬生生停在脸上。

      “浦饭,你醒来第一件事怎么是吐啊!”

      “闭嘴……”

      幻海一脚踩住幽助的背。

      “吐完起来。”

      “我刚活下来!”

      “所以接着练。”

      幽助骂得很响。

      我却松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灵气已经完全变了。以前的亮在皮肤外面,像火焰围着身体烧;现在那团光压进了骨头,呼吸、心跳和每一次肌肉收缩都带着同一种节奏。

      不是幻海的灵光玉还留在他身体里。

      是他终于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幽助擦了擦嘴,抬眼看我。

      “怎么样?”

      “比昨天完整。”

      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

      “那当然。”

      这个说法比“变硬了”更准确。

      也比我想象中更让他高兴。

      三天后,户愚吕来了。

      那天晴得过分,阳光把山路照得发白。幽助刚结束上午的训练,肩上搭着毛巾;桑原坐在台阶边擦灵剑;我在屋檐上吃梅子饭团。

      第一口还没咽下去,我就闻见了那座黑山。

      沉、硬、冷,从山路下方一步步靠近。竹林原本松散的风被他的气息推开,叶片不再响,连虫鸣都停了一瞬。

      户愚吕弟从竹影里走出来。

      黑西装,墨镜,宽阔的肩膀几乎挡住后面的路。他没有释放全部妖气,可他每向前一步,脚下的泥土都像被更重的东西压实了一层。

      幻海从屋里出来,端着茶。

      “你还没死。”

      “还没有。”

      “真遗憾。”

      户愚吕没有回应她的讥讽,目光直接落到幽助身上。

      “浦饭幽助。”

      一张黑色请柬从他指间飞出,钉进廊柱。

      请柬边缘压着金纹,里面混着血、酒、钱和许多人等待死亡时的兴奋味。

      小阎王的光屏几乎同时亮起。

      “暗黑武斗会……”

      幽助拔下请柬。

      “什么东西?”

      “人类富豪和妖怪举办的格斗大会。”户愚吕说,“五人一队。胜者活,败者死。”

      “没兴趣。”

      “你们会来。”

      “谁说的?”

      “我。”

      户愚吕的妖气向前压了一寸。

      仅仅一寸,竹林便同时弯下去,屋檐发出低沉的呻吟。桑原手里的灵剑晃了一下,幽助脚下的石板裂开细纹。

      我把饭团放到屋檐上,站了起来。

      户愚吕继续道:“如果你们拒绝,我会去找雪村萤子、雪菜,以及所有和你们有关的人。”

      幽助的眼神一下子沉了。

      下一秒,他已经冲出去。

      白色灵气贴着拳锋,在最后一寸猛然炸开。这一拳比三天前的他快得多,也完整得多,正中户愚吕胸口。

      户愚吕只退了半步。

      他反手一拳。

      没有技巧,也没有多余动作,像整座山突然向前倒下。幽助交叉双臂硬接,身体仍被轰进竹林,撞断数根竹子才停下来。

      桑原大喊他的名字。

      我已经从屋檐上落下。

      指尖推出爪,尾骨后的热意跟着升起。我冲到户愚吕侧面,一拳砸向他的肋下。

      击中的瞬间,力量像撞进层层绷紧的钢缆。那些肌肉不是单纯的硬,而是会吞掉冲击,再把它们从更深处弹回来。

      很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这种身体。

      户愚吕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朝地面抡下。我在半空拧身,翅膀差一点本能地展开,又被我压住,只用尾巴在身后点了一下地面,改变落点。

      岩石在脚下碎开。

      户愚吕看着我。

      “你还是散。”

      这个字比刚才的拳头更让我不舒服。

      因为幻海也说过。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尾巴、爪和肩背都已经准备好,可它们仍在等我分别下令;若真在这里全部放开,力量会很大,却未必能一起落到户愚吕身上,反而会先把身后的寺院和整片山坡撕开。

      “打一场就不散了。”我说。

      户愚吕低低笑了一声。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转向从竹林里爬起来的幽助。

      “我要的是他。”

      牙根一下子发痒。

      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不肯和我继续打,更多的却是因为我忽然明白,他今天不是来挑战任何一个人,而是把萤子、雪菜和所有人的命一起摆在桌上,逼幽助坐进他的比赛。

      这不是单挑。

      如果我现在扑上去,或许能逼他认真,可寺院就在身后,山下还有普通人;更重要的是,即使今天把这里打烂,也解决不了他已经盯上幽助这件事。

      “凪。”幻海在后面叫我。

      我没有回头。

      “他今天不是来打你的。”

      “我想打。”

      “那就先想清楚,你是为了自己痛快,还是为了让后面的人平安。”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爪尖已经贴近掌心。

      把它们收回去并不难。难的是承认我此刻确实想为了自己痛快继续扑上去,也承认这种痛快会把别人一起拖进来。

      我慢慢松开手。

      尾骨后的热意也跟着沉下去。

      不是害怕。

      是我选择今天不打。

      户愚吕看着我,语气第一次有了一点真正的评价。

      “控制得不错。”

      “下次打。”

      “会有机会。”

      幽助擦掉嘴角的血,走回来。

      “我去。”

      桑原立刻跟上:“本大爷也去。”

      藏马从山路另一边赶到,显然已经听见了足够的内容,只看了一眼请柬便道:“看来没有拒绝的余地。”

      树上传来一声冷哼。

      飞影抱着胳膊站在枝头。

      “无聊。”

      户愚吕抬眼看他。

      “你不来,我会把冰女的消息放出去。”

      飞影周围的气息骤然冷下去。

      他没有再说拒绝。

      五个人。

      名单就在几句话之间被逼了出来。

      户愚吕确认完,转身向山下走。走到竹林边缘时,他停了一步。

      “浦饭幽助,继续变强。”

      幽助咬着牙:“不用你说。”

      户愚吕又微微侧过脸。

      “凪,别碎在半路。”

      我看着他的背影。

      “你也是。”

      他离开后,竹林过了很久才重新发出声音。

      小阎王在光屏里解释首缢岛和比赛规则,语气比往常低沉。他说这次灵界也有责任,必要时会押上自己的命。

      我看了他一会儿。

      小阎王平时怕父亲、怕文件、怕我拆墙,遇到麻烦第一反应总是大叫;可他说到押命时,没有把目光移开。

      原来那颗奶嘴后面确实藏着一点骨头。

      “别随便押。”我说。

      他愣了一下。

      “我是在表达觉悟!”

      “所以更要活着兑现。”

      小阎王张了张嘴,最后用力咬住奶嘴,没有继续吵。

      幻海捡起请柬,只看了一眼便扔回幽助手里。

      “不到一个月。”

      幽助问:“什么?”

      “比赛。训练从今天开始加倍。”

      “我刚被户愚吕打进竹林!”

      “所以你知道差多少了。”

      她转向我。

      “你也一样。后山那块石头,打不碎就别上船。”

      我看向竹林深处。

      那块白石仍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从前我会把它当成一块需要更大力气的骨头。现在我知道,真正需要改变的不是力气,而是我下令时,身体里那些彼此分开的声音。

      幻海往屋里走。

      她的背影很小,身上的苦味却比平时更重。户愚吕出现后,那股味道像旧伤被阳光重新照到,表面没有裂,里面却已经醒了。

      她有事瞒着幽助。

      藏马显然也察觉到了,没有开口。飞影坐回树上,闭着眼睛,却没有离开。

      幽助很快又被幻海拖进练功房。桑原在外面挥着灵剑,喊着自己也要变强。小阎王还在光屏里安排事项。

      我回到屋檐,捡起沾了灰的饭团。

      梅子很酸。

      户愚吕很强。

      暗黑武斗会里还会有更多我没见过的力量。

      可这一次,我不能只想着把最硬的那块骨头咬开。

      幻海说得对:如果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没能用成一口气,力量越多,真正要护住什么时就越容易出错。

      我看向后山。

      那块石头还在等。

      离上船还有二十七天。

      够我重新学一次,怎么使用自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