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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活 复活之后要 ...
萤子家的饭很好吃。
白米饭热得冒气,味噌汤里浮着细碎的葱花,煎鱼皮脆,筷子一碰,里面的肉就散开。旁边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咬下去咔嚓一声,酸甜味一下子冲进嘴里。
我坐在桌边,吃完第四碗饭。
萤子握着饭勺,眼睛一点点睁大。
"凪……还要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她立刻又盛了一碗,米饭堆得像小山,热气扑到我鼻尖。
人类家里的饭香和店里不一样。
店里的香味会往街上跑,招人,招猫,招嘴馋的小孩。家里的香味只在屋里打转,黏在灯光、桌布和碗沿上,暖烘烘的。
我喜欢。
幽助飘在旁边,看得眼角直跳。
"喂,你已经吃第五碗了吧?"
"第四碗。"
"刚才那碗也算!"
"那是续碗。"
"有什么区别啊!"
我想了想。
"续碗比较礼貌。"
幽助一脸想掀桌。
可惜碰不到。
萤子看不见他,只看见我一本正经地对着空气说话。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味噌汤推到我手边。
"凪,你刚才说……有人拜托你来帮忙。"
牡丹捧着茶杯,肩膀瞬间绷直。
我喝了口汤。
"嗯。"
"是幽助认识的人吗?"
幽助也飘近了一点。
萤子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灯光落在汤面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
"最近总有些奇怪的事。像是有人在旁边说话,可我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晚上还会梦见有人叫我别放弃。今天那些人……也提到了幽助。"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
"如果真的有我不知道的事,而且和幽助有关,我想知道。"
屋里安静下来。
厨房的锅盖轻轻响了一声。外面的街上有自行车经过,车铃隔着窗户传进来,清清脆脆的。
幽助站在她身边,张了张嘴。
"笨蛋。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声音却很轻。
萤子看不见他。
幽助也碰不到她。
他们明明只隔着一张椅子,手伸出去,却什么都留不住。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小阎王说,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我想了想,挑了能说的。
"幽助在努力。"
牡丹猛地看向我。
萤子一愣。
"有人想让他回来,他自己也想回来。你先照顾好自己,别在他回来前倒下。"
"他……想回来?"
"嗯。"
我抬眼看幽助。
他僵了一下,立刻别开脸。
"谁说我想了。"
"你一直跟着她。"
"那是因为——"
"你放心不下。"
幽助闭嘴了。
萤子听不见他,却像从我的停顿里明白了什么。她低下头,用手背按了按泛红的眼角。
"嗯。我会好好吃饭。"
幽助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
我把最后一口鱼吃掉,又提醒她:
"最近晚上关好门窗。"
"为什么?"
"有东西在附近转。"
牡丹松了一半的气。
幽助却在旁边挑眉。
"你居然学会委婉了。"
我没理他。
萤子认真地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明明害怕,也很想知道,却还是先顾着别人的为难。
好孩子。
饭后,她坚持给我装饭团。
"你看起来很容易饿。"
"不是看起来。"
她笑了一下,又往袋子里多放了两个。
牡丹带我离开时,幽助也跟着飘出来。他一路回了好几次头,直到萤子家的灯被街角挡住,才把手插进口袋。
"她怎么还是这么爱操心。"
我咬着饭团。
"你也是。"
"哈?"
"你一直回头。"
"我是在看有没有妖怪。"
"嗯。"
幽助瞪我。
我把饭团咽下去。
没有拆穿第二次。
皿屋敷町的夜,比并盛沉一点。
巷子窄,路灯也暗,墙角堆着鼓鼓囊囊的垃圾袋。猫踩着围墙跑过去,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很快又不见了。
妖气藏在屋檐和排水沟里。
三只在屋顶。
两只缩在巷口。
还有一只跟了我们半条街,口水味很重,像饿了几天的野狗。
我问牡丹:
"幽助的身体在哪?"
幽助立刻扭头。
"喂,你问我身体干什么?"
"看看还漏不漏。"
"什么漏不漏!"
牡丹忍着笑,指向前面。
"在幽助家。温子小姐也在,不过……她这几天状态不太好。"
幽助脸上的火气淡了。
我想起照片里的他。
凶,亮,像一只到处咬人的野犬。
野犬也有窝。
我们快走到浦饭家时,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浓重的灵气从一栋屋子里往外渗。普通人感觉不到,附近的妖怪却全闻得见。
我停在门外。
窗户黑着。屋里混着酒味、药味、哭过以后的苦味,还有死去身体特有的冷气。
但那具身体里还留着一点生机。
很细。
没有断。
幽助飘到门前,忽然不说话了。
牡丹问:
"进去吗?"
他盯着门。
"进去有什么用。她又看不见我。"
我伸手推门。
幽助猛地回头。
"喂!先敲门啊!"
我收回手,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动静。
我重新推门。
幽助捂住脸。
"你那只是走流程吧。"
"敲了。"
屋里很暗。
桌上放着空酒瓶,烟灰缸里塞满烟头。沙发上睡着一个女人,头发乱糟糟地散着,手里还攥着一块手帕。她眼皮肿得厉害,脸色苍白。
幽助停在门口,低低叫了一声:
"老太婆。"
嘴上这么叫,人却没往前。
我走进里屋。
他的身体躺在床上。
闭着眼以后,脸上那股凶劲消失了,嘴唇也没有血色,安静得不像他。胸口却还在很轻地起伏。
我蹲下,把手按在他胸前。
灵气烫了一下掌心。
幽助的灵体跟着僵住。
"你别乱摸。"
"检查。"
"检查也提前说一声啊!"
我闭上眼。
那点生机被灵界强行留在身体里,细,却很韧。小阎王没骗我。幽助不该死,所以人间还没有彻底放开他。
只是这股味道太明显。
继续放着,今晚一定会有东西过来。
我睁开眼。
"肉身没坏。"
幽助额角一跳。
"这说法也很怪!"
牡丹却立刻听懂了。
"会有妖怪来吗?"
"会。"
幽助一拳砸向墙,手臂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他盯着自己的拳头,脸色更难看。
我站起来。
"我今晚守这里。"
牡丹明显松了口气。
"拜托你了,凪小姐。"
幽助看着我。
"你真要留下?"
"接了活。"
"你不是只想找架打吗?"
"不冲突。"
我在窗边坐下。
外面的黑暗贴着玻璃,远处屋顶上蹲着几团妖气。它们还不敢靠近,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我拆开萤子给的饭团。
幽助飘过来。
"这种时候你还吃?"
"守夜要吃。"
"哪来的规矩?"
"我的。"
他又被噎住。
我咬了一口,里面是鲑鱼。
咸香。
幽助盯了两眼。
我把另一个递给他,手刚伸出去,才想起他碰不到。
饭团从他的掌心穿过。
我收回来。
"忘了。"
幽助眯起眼。
"你笑了吧。"
"没有。"
"绝对笑了!"
我低头又咬了一口。
"活过来再吃。"
幽助哼了一声,飘到窗边,和我一起看外面。
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为什么帮小阎王?"
"小时候认识。"
"就这样?"
"他闯祸,我偶尔替他收尾。"
幽助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灵界太子这么没用?"
牡丹小声抗议:
"小阎王大人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的。"
我看着屋檐上缓慢移动的影子。
"他怕挨骂,也会把麻烦丢给别人。"
"雾岛小姐……"
"但他会救能救的人。"
第一只妖怪从墙上滑下来。
它像一张泡烂的纸,四肢细长,嘴一直裂到肚子。舌头贴着墙面往屋里探。
我放下饭团,推开窗。
夜风涌进来。
那东西一愣。
我抓住它的舌头。
湿的。
黏的。
我皱眉,把它整只从墙上扯下来,摔进院子。
"啪"的一声,像一块湿抹布落地。
幽助从窗口探出头。
"……真恶心。"
"嗯。"
我翻出去。
另外两只立刻扑下来。
它们很弱。
我踩住第一只的脑袋,抬手抓住第二只的脖子,把它撞到墙上。酒瓶在屋里叮叮当当地响。
幽助立刻压低声音:
"轻点!老太婆还在睡!"
我手上一收。
妖气闷闷地碎开,没有再发出声音。
排水沟里那只胆小的转身就跑。
我蹲下,拽住它的尾巴,把它从沟里拖出来。它吱哇乱叫,我嫌吵,往空中一抛,屈指弹出一小团力量。
"砰。"
灰落得很干净。
幽助仰头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那不是嘲笑。
更像打架前看见了合适的对手。
"你这家伙,挺有意思。"
我看他。
"你也还行。"
"我还没出手呢。"
"所以只是还行。"
幽助额角蹦出青筋。
"等我活过来,你给我记住。"
我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
【幽助复活后,打一架。】
写完给他看。
幽助沉默两秒。
"你还真记啊?"
"免得忘。"
我收起手机,去厨房洗掉手上的妖气。
水从指缝间冲下去,镜子里映出我的脸。眼睛正常,牙也收着。
很好。
手机震了几下。
【纲吉:你说的“打了”是什么意思?!】
【纲吉:你没受伤吧?】
【纲吉:死掉的人真的能复活吗?】
我擦干手。
【现在还不能打。】
那边安静两秒,又疯狂震动。
【纲吉:重点不是这个吧?!】
我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真麻烦。
但不讨厌。
回到屋里时,幽助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安静下来以后,不像不良。
更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狗。窝就在眼前,家里的人也在,可他进不去。
我重新坐到窗边。
幽助忽然问:
"你有家吗?"
"有。"
"在哪?"
"并盛。"
他侧过脸。
"魔界没有?"
我咬饭团的动作慢了一点。
魔界当然有。
高山,黑海,趴在岩浆边的宫殿。小时候我在那里跑过、摔过、咬过人,也被追着揍过。
可他一问,先冒出来的却是并盛。
锅里的肉,京子的便当,纲吉红着眼睛问我会不会回来,里包恩拿着枪教我礼仪,云雀的拐子,山本沾着青草味的外套,狱寺嘴硬地递过来的辣味零食,还有蓝波哭着抢葡萄。
我咽下饭团。
"不止一个。"
幽助哼了一声。
"听起来很麻烦。"
"嗯。"
"你还会回去?"
"会。"
"那你帮我们到什么时候?"
我看向床上的身体。
"到你活过来。"
幽助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
"你能自己守住身体,也能自己打,就不用我看着了。"
"我肯定会活。"
"嗯。"
"然后跟你打一架。"
"嗯。"
"我不会因为你是女的就手下留情。"
这句话听着很顺耳。
我笑了一下。
"好。"
幽助像被我笑得不自在,停了半秒,马上咧嘴。
"输了别哭。"
"你没身体的时候,话比较多。"
"你——"
他扑过来,毫无意外地穿过我。
牡丹笑得趴在桌边。
那晚一共来了七拨妖怪。
前几拨都弱得差不多,只是长相一个比一个难看。有的躲在电线杆上,有的想从烟囱钻进来,还有一群像会飞的臭虫,围着窗户嗡嗡乱转。
我把它们引到屋顶,一次清干净。
天快亮时,最后一只从后院摸过来。它比前面的聪明,知道绕开我,伸爪去碰幽助身体里的生机。
我早就在屋檐上等着。
它刚靠近,我一脚踩住它的头。
三只眼睛一起抬起来,妖气抖得像风里的破布。
"别碰。"我说。
它疯狂点头。
我把它拎起来,扔到很远的街外。
幽助坐在屋檐另一边。
"你居然放了?"
"太弱。"
"弱就能信?"
"不信。下次再来,再打。"
幽助看着它飞远的方向,啧了一声。
晨光从他身上穿过去,把他的灵体照得很淡。
屋里,温子翻了个身,含糊地叫了一声幽助。
幽助低头望着自家屋顶,没应。
我看了他一会儿。
"快了。"
"什么?"
"你复活。"
他扯了扯嘴角。
"当然。"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跟着牡丹认人,晚上回浦饭家守着。
有些人只远远看了一眼。
萤子的灵气最稳,温子的最苦,幽助的最吵。
他死着也吵。
"别坐我书桌。"
"那是我的漫画。"
"萤子送来的饼干也是我的!"
我咬着饼干。
"放着会坏。"
"我活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揍你。"
我打开备忘录,在那行字后面加了两个字。
【幽助复活后,打一架。饼干。】
幽助气得绕屋子飘。
纲吉也每天发消息。
【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不要一直和妖怪打。】
【那个人怎么样了?】
【凪,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有时回,有时忙忘了。
忘得太久,里包恩就会单独发来两个字。
【礼仪。】
我看见以后,通常会回一句:
【还活着。】
纲吉会立刻发来一串哭脸。
复活那天,幽助的身体从早上开始就很亮。
那点生机终于不再像随时会断的细线,灵气一下一下顶着胸口,连附近的妖怪都躁动起来。
阴沟里、屋顶上、废仓库里,全有东西往浦饭家的方向看。
我蹲在屋顶,嘴里叼着萤子给的炸虾尾巴。
牡丹抱着船桨来回走。
"时间快到了。按小阎王大人的说明,必须有人在指定时间给幽助的身体传递生命之源。萤子小姐应该收到梦里的提示了,可是……"
她抬头看天。
乌云压得很低。
幽助也一直往街口看。
"她真的会来吗?"
牡丹说:
"一定会。"
"谁担心她来不来。我是怕她下雨天乱跑。"
我没说话。
今天聚过来的妖怪很多。
单个都不强,挤在一起却像一群蚊子,烦得很。它们知道幽助快要复活,想趁最后的机会咬走那股灵气。
我站起来。
"我去清。"
牡丹点头,又急忙补充:
"别离太远,复活流程随时会开始!"
"知道。"
我从屋顶跳下去。
第一滴雨砸在鼻尖。
紧接着,整片天空像被撕开,雨水哗地倒下来。街面迅速积水,妖气被压到地面,腥味贴着墙角往前爬。
十几只妖怪堵在巷口。
眼睛绿,牙齿细,大小乱七八糟。
它们一起扑过来。
我也冲过去。
拳头砸进妖怪身体,像砸进装满湿泥的布袋。爪子从手臂上划过,没有破皮。我抓住那只手,反折,再把它撞进另一只妖怪胸口。
我收着力。
不能长角。
不能露尾巴。
不能让普通人看见。
雨幕另一头,萤子的气味出现了。
她抱着书包往这边跑,头发被雨打湿,贴在脸侧。鞋子踩进水坑,裙摆沾满泥水,却一步都没慢。
幽助冲到她身边。
"萤子!看路!"
她听不见,只往浦饭家跑。
一只妖怪从电线杆后窜出来,扑向她后背。
我捡起脚边的碎砖,甩过去。
"砰!"
那东西翻进垃圾桶。
萤子猛地回头,只看见桶盖晃了两下。
我站在巷子里朝她摆手。
"进去。"
"凪!"
"快。"
她用力点头。
下一秒,浦饭家的方向突然亮了。
不是灵气。
是火。
红光从窗户里炸出来,浓烟冲上雨幕。木头、布料和塑料烧焦的气味一下子盖过妖气。
牡丹脸色骤变。
"不好!"
幽助僵在原地。
"我家……"
萤子没有停。
她冲进了火里。
幽助的脸瞬间白了。
"萤子!!"
他也冲过去,却只能穿过门和火,什么都拦不住。
我解决掉最后一只妖怪,立刻赶到门口。
屋里已经烧了大半,烟浓得几乎看不清路。萤子和温子都是普通人,撑不了多久。
我正要进去,牡丹一把抓住我。
"凪小姐,生命之源必须由萤子小姐传递。你不能替她完成最后一步。"
"我没打算亲。"
牡丹被噎了一下。
"我不是说这个!总之,复活的部分不能插手。"
里面传来咳嗽声。
还有木梁烧裂的声音。
咔。
像骨头断了。
幽助的吼声从火里传出来:
"出去!萤子,你快出去!"
流程真麻烦。
我咬了咬牙。
"我只护她。"
牡丹立刻点头。
我冲进走廊,把扑过来的火压下去,踢开掉落的木板,又拧断两只想趁乱钻进去的妖怪。
温子已经被烟呛醒,扶着墙从客厅里跌出来。我把她送到门外,邻居立刻上来接住她。
萤子却已经跑到床边。
她抱住幽助的身体,咬着牙往外拖。她那么瘦,手脚又一直发抖,却硬是没有松开。
幽助飘在她旁边,急得脸都变了形。
"放下我!你会死的!"
萤子听不见。
她被烟呛得睁不开眼,仍然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幽助……你一定要回来。"
木梁从上面砸下。
我抬腿,把燃烧的木头踹向另一边。火星炸开,萤子没有抬头,只继续拖着他往门口走。
小阎王说,她不会打架。
跑得也不快。
可她敢冲进火里,抱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认定他还会回来。
我觉得她很厉害。
快到门边时,她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
我伸手托住她后背。
她咳得眼泪直掉,手指却仍抓着幽助的衣服。
"凪……他会回来吧?"
我低头看她。
她脸上全是烟灰,眼睛却亮得惊人。
"会。"
牡丹在旁边喊:
"时间到了!"
萤子听不见她,却像察觉到什么,俯下身,吻住幽助的唇。
那一瞬间,周围的火声和雨声好像都远了。
幽助胸口那点生机猛地亮起来。
灵气从心脏冲向四肢,沉寂的血重新流动。幽助的灵体被一股力量拉过去,他脸上还带着没骂完的表情,下一秒就撞回自己的身体。
那具身体猛地一震。
咚。
第一声心跳重得像鼓。
咚。
第二声以后,死气开始从皮肤和骨缝里退下去。
我松开手。
"活了。"
萤子伏在他身边,几乎已经失去力气。
幽助睁开眼。
先看见萤子。
再看见四周的火。
最后看见我。
他猛地坐起来,立刻被烟呛得撕心裂肺地咳。
"萤子!"
他一把抱住她。
这一次,手没有穿过去。
萤子睁大眼睛,像不敢相信。
"幽……助?"
幽助咬着牙,眼睛红得厉害。
"你这个笨蛋!谁让你冲进火里的!"
萤子看了他两秒。
然后抬手。
"啪!"
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很响。
我眼睛一亮。
好掌力。
幽助被打得偏过头,彻底懵了。
萤子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幽助!你这个笨蛋!混蛋!你知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
她抓着他的衣领,又哭又骂。
幽助刚活过来就被晃得东倒西歪。
"等等!我才刚活!"
"活了也该骂!"
牡丹站在旁边,一边哭一边笑。
火还在烧。
我提醒:
"先出去。"
幽助立刻扶起萤子。
"对,出去!"
他回头看我。
现在的他不再飘着。
脚踩在地上,脸上有灰,衣服湿透,左脸还留着巴掌印。灵气很乱,身体也虚,眼睛却亮得像火。
热的。
活的。
能碰到。
也能打。
幽助看懂了我的眼神,额角一跳。
"你现在不会想动手吧?"
"不会。"
他刚松口气,我补了一句:
"等你好一点。"
幽助脸黑了。
萤子疑惑地看过来。
我立刻弯起眼睛。
"先出去啦。"
幽助打了个寒战。
他终于有身体了。
所以这次真的起了鸡皮疙瘩。
我心情很好。
我们冲出屋子时,雨还在下。
邻居已经被惊动,有人打电话,有人拎着水桶。温子跌跌撞撞地从另一边冲出来,看见幽助站在雨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住。
幽助抓了抓头发。
"哟。"
温子的嘴唇抖了半天,突然冲上来抱住他。
幽助被勒得脸通红。
"老太婆!松手!我刚活,不想再死一次!"
温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萤子在哭。
牡丹也在哭。
眼泪混着雨,分不清是谁的。
我站在屋檐下,不太明白。
活了明明是好事。
为什么还要哭这么久。
可温子一直抓着幽助,萤子给他披上毛巾,幽助嘴上嫌烦,手却没有把任何人推开。
我看着他们,胸口慢慢热起来。
像喝了一口太烫的汤,热气卡在喉咙里,有点堵。
我摸出手机,给纲吉发消息。
【活了。】
那边很快回复:
【太好了!】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所以不用打架了吧?】
幽助正好从人群里抬头看我。
他咧开嘴。
我低头回复:
【现在能打了。】
纲吉沉默三秒。
【为什么啊啊啊啊?!】
我按灭手机。
火扑灭时,天已经快亮了。
浦饭家半边屋子被熏得漆黑。温子被邻居劝去休息,萤子也进去处理擦伤。牡丹急着去向小阎王汇报,临走前指着我和幽助,反复警告:
"幽助刚复活,绝对不准乱来。尤其是打架!"
幽助撇开脸。
"谁会啊。"
我点头。
"嗯。"
牡丹盯着我们看了很久,还是不放心。
"我很快回来。你们两个老实一点。"
她骑上船桨飞走。
院子里安静下来。
雨后的空气很凉,焦木味还没有散。天边泛着灰白,水从屋檐一滴一滴落下。
幽助站在我对面。
他的脸色还很白,灵气也乱,却已经开始活动肩膀。
"喂。"
"嗯。"
"备忘录里的事还算数吧?"
我掏出手机。
【幽助复活后,打一架。饼干。】
幽助看了两秒。
"把饼干删掉。"
"为什么?"
"听起来像我为了一块饼干约架!"
"不是吗?"
"当然不是!"
我收起手机。
"那现在打?"
幽助笑了。
像一只终于挣开绳子的兽。
"打。"
门口忽然传来萤子的声音:
"幽助?医生说你要休息。"
我和幽助同时僵住。
他反应很快,一把勾住我的肩膀。
"没什么!我站一会儿!"
他的手臂有温度,力气还虚,但确实能碰到我了。
萤子眯起眼睛。
"你是不是又想打架?"
"没有!"
回答得太快。
很假。
她转头看我。
我弯起眼睛。
"真的没有。幽助刚复活,我只是扶他。"
幽助手臂一抖。
萤子仍然怀疑。
我在他后腰轻轻掐了一下。
幽助差点原地弹起来。
我声音放得更软:
"是不是呀,幽助?"
他额角青筋直跳,却只能僵着脸点头。
"……是。"
萤子终于稍微放松。
"那就好。幽助,不准乱来。凪也别惯着他。"
"好。"
门重新关上。
幽助立刻跳开,捂住后腰。
"你刚才掐我?!"
"萤子信了。"
"你还用那种声音!"
"有用。"
幽助憋了半天。
"你这家伙果然很危险。"
我满意地点头。
"谢谢。"
"不是夸你!"
巷口传来一阵笑声。
牡丹趴在船桨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幽助怒吼:
"你不是走了吗?!"
"回来拿东西。"牡丹把一个油纸袋递给我,"雾岛小姐的饭团落下了。"
我接过来。
"谢了。"
牡丹擦擦眼泪,终于说起正事:
"小阎王大人让我转告你们,幽助复活以后,灵界侦探的工作也要正式开始了。"
幽助皱眉。
"灵界侦探?"
"替灵界调查人间的妖怪事件。"
他的脸一点点僵住。
"等等,我才刚活。"
牡丹笑得很灿烂。
"所以正好可以开始工作。"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给那个奶嘴小鬼打工!"
我咬了一口饭团。
鲑鱼的。
"有妖怪吗?"
"当然。"
"能打?"
牡丹点头。
我看向幽助。
幽助沉默了两秒,啧了一声。
"先听听是什么事。"
牡丹笑得像偷到鱼的猫。
雨后的云被晨光从边缘照亮。屋顶还在滴水,水珠砸在焦黑的木头上,啪,啪,啪。
幽助活了。
院子外更远的地方,也有新的妖气正在醒来。
比前几天那些杂鱼浓一点。
我闻见了。
幽助也像察觉到什么,活动了一下肩膀,转头看我。
"等身体恢复。"
"嗯。"
"我们打一场。"
我笑了。
"好。"
屋里立刻传来萤子的声音:
"幽助——!你是不是还在外面吹风?"
幽助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没有!"
我低头咬饭团,没有再替他说话。
这次给他留点面子。
天啊,真是暴露年龄的漫画……哈哈哈哈,应该好多人都没看过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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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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