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亮之前【刑侦】》辰寻

7、沙坑尸体（七） 怪

　　天光破晓，昨夜刚熬完大夜的一众人员个个跟刚从基地里出来的丧尸似的，肢体僵硬，目光呆滞，脸色惨败，看上去必须得靠吸食热乎的血液或精气才能存活。有的直接趁着领导还没来趴在桌子上补觉，平时令人感到头疼的厚厚一摞卷宗此时成为了很好的蔽体，让人睡得非常有安全感。

　　一阵引擎声响彻在楼下，响了几秒便熄了火，警员们都没当回事，但技侦部门的冉东阳是个好事的，也为了看是不是大领导来了，就伸头往下面看。这一看，就让他有了大发现。

　　在一众汽车里，那辆车实在是亮眼地出奇。暗黑的颜色其貌不扬，车身却修长如一条流动的暗影，镀铬的格栅在光线下泛起冷冽的银芒，银色的车轮支立两端，更是显出了它的与众不同。更别说车前竖着的那一个小小的三角徽标，让这辆车稳重而不失内涵，大气又不失高贵，简直就是男人们的梦中小老婆，出去约会女孩的最佳车选！

　　冉东阳啪嗒啪嗒嘴，对一辆车流出了垂涎的口水。

　　“你在这看什么呢……卧槽！！”同事直接惊呼出声，这一声就像口哨，把周围灵魂飘在半空的同事都给唤了过来，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这车，得有几百万了吧。”

　　“不止，看上去像是顶配。”

　　“天爷啊，我昨晚刚刷到这辆车的展示视频，梦里还梦见我去提车了，结果今天就有人过上了我梦里的生活，果然靠自己不靠谱，还是得靠爹妈。”

　　“我家要是有这个财力，我还上什么班啊，直接开这个车出去拉客，一天赚几百也够生活费了。”

　　“这应该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吧，物质得到满足后精神空虚，只能靠工作得以填补，这么一想，也怪可怜的。”

　　“有咱们可怜吗，物质没有得到满足，精神也是一片废墟。”

　　“要不是老梁住院，咱们哪有机会看到这样的车，今天下班去看看他吧，人虽然不在单位，但依然创造了巨大的价值。”

　　“你们在这干什么呢？”周郴风赶在最后节点来到单位，就看到手下跟排葱似的往窗口一站，就连一向老实的张非都像大鹅似的抻着脖子往前看，“外面有什么奇景把你们吸引成这样？”

　　“支队，你来看，迈巴赫！”一个警员热情地招呼。

　　“迈巴赫？咱们单位什么时候来了个富家子弟，这么招摇不怕被请去喝茶啊！”周郴风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不得不说，车对男人来说天生就具有致命的吸引力，就连视金钱如粪土（？）的周郴风也不例外。

　　“这谁的车？”周郴风问。

　　最先看到的冉东阳回答他：“是那个新来的法医的。”

　　怪不得有洁癖，要是他有钱，别说洁癖了，那些霸道总裁患的什么胃病、头疼病，他非得都得一遍。

　　“行了，别看了，趁早上脑子清醒抓紧办案，苏杳的出市记录查完了吗？”

　　“查完了队长，车站说近一周内无论是苏杳还是何瑶，都没有这两人的乘车记录，大概率还是在市内。”

　　“那刘志鹏那几天的行踪呢？”

　　“那个还在查，小区附近的监控能见度比较低，技侦正在想办法。”

　　说话间，谢清词推开公安局大楼的大门，走了进来。

　　今天他的着装依然是休闲为主，上衣是一件蓝色带白色条纹的衬衫，口袋处绣有红黑色徽标，然后是淡蓝色的工装版型牛仔裤，脚踩一双绿色运动鞋，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利落，名校毕业的精英范扑面而来，不说法医的职业，谁能相信这样一个人干的是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活。本来谢清词在沧北市公安局的人眼里就是一位普通的帅气男法医，今天过后，谢清词就是开迈巴赫的富有、专业、帅气、且不属于沧北市公安局新城分局的男法医。

　　“那件上衣，好像是拉夫劳伦的！”周郴风听见身后的人悄悄说。

　　“啊？那个牌子的标志不是一匹马吗？”旁边的人疑惑。

　　“也有这种标志的啊，我前两天看见一个美食博主穿过，底下的人评论说就是拉夫劳伦的，和谢法医穿得一模一样。这么一说我还想起来，谢法医来的那天，脚上穿的貌似是LV！”

　　想起谢法医来到沧北的第一天都做了什么，那个人幽幽感叹：“……竟然让那么昂贵的鞋沾染了血腥之气，真是罪过。”

　　谢清词对其他人的讨论一无所知，只能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有羡慕的，有惊讶的，要是谢清词没想错，那里面还有求抱大腿的。他一脸雾水，问被众人包围在中间的周郴风：“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周郴风叹了一口气，“就是从古到今，从国内到国外，所有人都会有的一种传统心理在作祟罢了。”毕竟，谁能不爱钱呢？

　　谢谢清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把太多注意力放在这上面，而是对周郴风说：“你和我过来，昨天的案发现场有发现。”

　　法医室里，谢清词将电脑上的彩色图谱给周郴风看：“这是从现场提取到的血迹的电泳图谱，你应该知道这意味这什么吧。”

　　荧幕闪着微微的白光，上面的彩色折线图恍若股票市场般剧烈波动，而在某个基因座上，出现了密密麻麻重叠的彩色山峰。周郴风倏得抬头：“……有两个人的DNA?”

　　“没错，因为现场太过干净，凶手必然是戴着手套作案，我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只是例行检验，把案发现场确定下来，没想到有了这个发现。现在咱们的嫌疑人主要有两个，只要把苏杳找到，看DNA能否匹配上，就离嫌疑人更进一步了。”

　　即使是发现了能够锁定嫌疑人的关键证据，眼前的人依然不慌不忙，像是把一切都置之度外的工作机器，冷漠，不近人情。但在这一刻，周郴风觉得自己的想法产生了偏差，而且是极大的偏差，放在案子里估计能导致冤假错案的程度。

　　“你昨天几点睡的？”

　　“什么？”谢清词不明白，自己在和周郴风讨论破案的关键思路，对方居然还有心思问他几点睡？

　　周郴风隔空指了指他的眼睛：“黑眼圈都出来了，这要让其他人看到，还以为公安局奴役外来法医呢。”

　　谢清词下意识摸向眼睛，手指却先碰到了自己佩戴的半框眼镜，于是下意识地扶了扶，对周郴风说：“案子解决完给我多放两天假，现在的关键是抓紧找到苏杳。”

　　周郴风原本半倚在放着尸体器官的冰柜上，闻言直起身，笑了一声，觉得此人怪有意思的。

　　“明白，我这就投入全部警力，帮你把苏杳找到。”说完转身出了法医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为什么是给我找？”谢清词在周郴风走后喃喃自语，破案是他们刑警的指标，他顶多算是协助配合，怎么说的像是给他做任务似的。

　　周郴风从法医室出来，大步流星地走进技侦部门的办公室，拍了拍正在带领手下弟兄们和监控摄像鏖战的部门副主任的肩，“包大人，有发现什么吗？”

　　副主任名叫包青安，名字和周郴风手底下的张非有异曲同工之妙。当初此人第一次进单位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大领导往旁边一坐，抬头说：“包青天？你这个名字，适合去法院哪，怎么想到来我们公安了呢？”从此以后单位同事都管他叫包青天，他也因此获得了爱称“包大人”。本来包青安是个精神昂扬、热情友好的青年小伙，皮肤也比周围人白了几个度，此时面色和嘴唇却呈现出凄惨的灰白色，倒真和包青天有几分相像。

　　“郴风啊，找着了，13号晚上六点死者回到家之后，在凌晨一点，小区门口出现了疑似他的身影，背上还背着一个长条的东西，估计是尸体，然后开着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走了，这辆车在下午七点多也出现在了小区门口。我记得死者是没有自己的车的是吧，你拿着它去问问吧，看能不能找到车的主人，给了行车路线什么的，不行的话就还得在全市范围内一帧一帧找。”包青安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已经是他熬的第三个白天，几天加起来都没睡够十小时，之前是找刘志鹏死亡的案发现场，现在又要开始找刘志鹏抛尸路线。随着技术的发达，破案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靠大量走访和问询，隐藏在城市里的摄像头就能为警察指引方向，但依然离开不了大量人力的分析和捕捉。在各种各样的画面里寻找嫌疑人，就和大海捞针的难度相差无几，尤其是不知道具体踪迹的情况下，必须要一帧一帧去分析，去观察，一个画面漏了，嫌疑人的踪迹就可能凭空消失，到时候就得回溯，对人的眼力和精力都是巨大的考验。包青安不知道人的平均寿命是多少，但按照这样下去，他估计自己是活不长了。

　　周郴风看着车辆上模糊的车牌号，对包青安说：“辛苦你们了，我去问问，看车上有没有行车记录仪，你们先休息一会儿。要是没有线索了，我让刑侦那边的人和你们一起查。”

　　“客气，希望早日能把那具尸体找到吧。”

　　——

　　在另外几个人对修车店附近的人员和车店进行走访时，周郴风这边先有了发现。

　　“你再确定一下，这辆车是你店里的？”周郴风举着照片问老板。

　　老板估计有四十多，矮胖身材，因为天气炎热，背心的前胸处一大片都被洇湿。听完周郴风的话，他探头往前仔细瞅了瞅，确定道：“没错，就是我们店里的，我有时候还会开出去呢！”

　　这是一家租车店，离刘志鹏现在居住的房子大约有两公里。周郴风从手机里找出刘志鹏的照片：“那这个人呢，他之前应该是租过这辆车吧，你有印象吗？”

　　“每天来往的人很多，我怎么可能都记得呢？我看看租车记录吧。”说完到后面的柜台里取出一本册子，扔给周郴风：“你们找找吧，每个租车的我都会有记录。”

　　刘志鹏小区门口的监控摄像显示，车辆在13号当天下午七点开进了小区，那应该就是刘志鹏租车的时间。周郴风将记录本快速翻到了13号，在最下面一栏看到了记录，上面有刘志鹏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那车现在在哪？车上得有行车记录仪吧，我们需要调取一下。”

　　“啊，那车现在被人给开走了，说是得租个好几天。”听到老板这么说，周郴风正准备让他给租客打电话把车开回来配合调查，就听见老板话音一转，“不过我这电脑是连着行车记录仪的，近一个月的行车记录我都留着呢，你们要是想看就看吧。”

　　这句话给了周郴风希望，老板按照周郴风的指示，在电脑上搜索车牌号，然后输入13号的日期，结果是一片空白。

　　老板疑惑地“嗯？”了一声，再次输入，依然没有结果。

　　“不可能啊，上午我才确定过，行车记录仪没坏啊。”

　　几次重复后，依然没有得到结果，周郴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仍没有放弃，“你再输入一下14号的日期。”刘志鹏真正抛尸的时间是14号凌晨，但现在看来，既然刘志鹏有心关闭行车记录仪，那必然不会留下记录。

　　等到荧幕上又是一片白的时候，租车店的老板已经有点慌了，他哆嗦着抬头：“这，我的确没有发现他什么时候关的，一般只要把车给我安全送回来，我也不会特意去查这个东西，警察同志，这和我没有关系啊！我跟他都不认识！”

　　看这老板的样子，生怕周郴风一怒之下把他带走蹲局子，周郴风宽慰他：“知道，看你积极配合的样子估计你也不认识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就是你店里当天的监控我们得看一下，确定是刘志鹏本人来租的车。”周郴风指了指店门口悬挂的摄像头。

　　“您看您看，把这个监控带走都行！”

　　“另外，你需要和现在租车的人联系，说牵扯到案子，那个车辆很可能被人运送过尸体，现在需要开回来配合调查。”

　　“啊，这个……”老板看上去有些为难，毕竟要真这么说了，不说损失的租金，以后再想把这辆车租出去都困难。但警察就在这站着，他把不配合的后果和租不出去车的后果对比了一下，咬咬牙狠狠心，还是拨出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