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法医，和个亲呗【刑侦】》辰寻

57、审判者（十九） 下辈子，别

　　“怎么回事？”周郴风听见何道峰问。

　　“报告领导，嫌犯之间距离太近，但所在建筑宽度不够，我和另外一名狙击手无法形成安全距离。而且人质和嫌犯贴得太近了，如果从后射击，很难保证不会伤害到人质。”

　　“上下错位射击不行吗？”

　　“角度有些偏，无法保证能够射中目标区域。”这就意味着，一旦射歪，嫌犯没死的话，他就有可能立刻动手，杀了谢清词。

　　“那如果一个狙击枪一把手枪会不会好点？”

　　“但距离超过了手枪的有效范围。”

　　“别给我说这个，你就告诉我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狙击手思考了一会儿，告诉领导：“从后射击风险很大，需要有人从前面射杀控制人质的嫌犯。”

　　“你的意思是让在场的警员进行击毙？”

　　“是的。”

　　“在场的警员都有谁，谁枪法好一点？”

　　“何局，天台上的四名警员都是辅警，还没有过枪击的经验，这……”

　　“那我们临时上哪去找人？凶手逼的这么急，就算找到了时间也来不及啊！”

　　耳机里七嘴八舌，周郴风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角英，他不是你的目标，你何必要为难他？”本来今天的行动谢清词也是想一起参与的，但周郴风不知怎么就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做的那个噩梦，因此没让谢清词一起，想着他去警局，怎么也比和他们一起出现场安全。如果要知道面临这样的局面，周郴风一定会把他带在身边。

　　“游戏嘛，就得来点新鲜的，这样才能吸引人的注意不是？我耐心有限，我数十个数，数到最后一个，要是他们还没有从这跳下去的话，我真的会动手哦。第五个十字架我已经准备好了，这个脖子这么漂亮，插进去一定会成为艺术品。”

　　耳麦里还在商量营救方案，何道峰光滑的额头上布满了汗，周郴风前所未有的烦躁，在看到谢清词因难受而皱起的眉头时，烦躁达到了顶峰。他在一瞬间就做了一个决定。“把他放了，我来当你们的人质。”

　　角英正仔细观摩谢清词，听到这句话，抬眼看他：“你说什么？”

　　“你们现在不就是需要一个警方的人质吗，我来。按照你的逻辑，导致你不幸的人都该去死，那其实我也有错，在你受嘲笑的时候冷眼旁观，没能帮你一把。但你手里的那个人和你完全不认识，他现在还发着烧。你不是得了肺癌吗，要是再患上感冒，你的身体会撑不住吧。我来，我来代替他，我比他更能产生威胁，对你更有用。”

　　谢清词静静地注视着周郴风，眼里弥上一层大雾，里面的情绪叫人一眼看不清。他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周郴风你他妈疯了是不是！”对于耳麦里发狂的吼叫，周郴风置若罔闻，倒是有空对谢清词笑了一下，然后像交代后事一样点到孟庭羽的名字：“孟副队。”

　　正急得焦头烂额想办法找新的狙击点的孟庭羽：“我在，你要说什么？”

　　“我今天要是发生任何意外，估计接任的就是你了，你要把那些下属照顾好，把工作对接好，尤其是市里组织的技能大赛你得继续参加，你得发挥你的优势。”

　　技能大赛？

　　“你什么意思？”

　　“谢清词和我都觉得你很有潜力，十分得成绩你要继续拿，这样才能带领市局取得更好的成绩。”

　　十分，在去年的技能大赛中，她有两项比赛取得了十分的成绩，一个是两百米负重跑，一个就是射击。

　　“你是要我……”

　　周郴风打断了她继续说：“你还记得吧，在柳强那个案子里，你非要进隔壁小屋去看一眼，结果还真发现了嫌疑人，从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有当队长的潜质。”

　　“你记错了吧，那个案子我明明……”孟庭羽倏得抬眼，明白了周郴风的意思。

　　“陈正，天台两边是不是有屋子？”

　　“啊？稍等稍等我问下商场经理。”

　　停在恒发商场后门的一辆汽车忽地打开，然后被大力关上，孟庭羽飞奔着挤过重重人群，坐上电梯往上走。

　　“孟副队，我问了商场经理，八楼天台没有，但七楼有一个，那是放置气球和彩带等开业用品的地方，但是位置有点绕，你要去那吗？”

　　“对，我马上就到六楼，你指引着我走过去，要快！”周郴风提到的那个柳强的案子，是发生在农村的一起入室□□案。当时对柳强进行抓捕时，他在大院里情急之下用菜刀挟持了自己的妻子，要求警察放他离开。孟庭羽找好位置，在茅厕里将柳强进行了击毙。现在周郴风的意思是要她去天台一边的小屋，对角英进行射杀。

　　“孟副队，你现在的位置是红领电玩城，接下来往左直走三百米，到跳街舞的地方，你会看到左右两条路，选择左边这条，直走到尽头，然后推开那个垃圾箱，那里的门经理已经让人打开了，你直接进去就可以。”

　　吱呀一声，孟庭羽推开门，被满屋的灰尘扑了满脸。这个屋子应该很久没有用过了，就十几平米大，连个能放狙击枪的位置都没有，怪不得周郴风要她来。她咳咳两声，小跑几步到了窗前，从这一仰头就可以直接看到天台上的景象，但凶手由于离得太远，视线都被天台挡住，自然也就看不见孟庭羽的到来。

　　她连通了与周郴风的通讯，角英十有八九拒绝了周郴风交换人质的提议，正要求在场的警员放下手枪，而周郴风正在为孟庭羽争取时间。

　　“我这边已经好了，位置有些偏，我没有十足的的把握郴风。”孟庭羽从警这十一年来，从她枪里出去的子弹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可即使是第一次开枪的时候，她的手也没有这么抖过。不仅是因为谢清词是她的战友，是她欣赏的同事，也在于这次的射击难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她没有把握。

　　“没关系的，我和谢法医，都相信你能做好。”周郴风这样说。但他没有立即下达开枪的指示，而是又问了角英最后一句话：“明宇第一中学的万树荃，是不是你杀的第一个人？”

　　“没错，那个王八蛋，他就该死！只是我很好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你是怎么发现的？当年我可是一点证据都没留下。”

　　“他留下了一本日记。”周郴风点到即止，没有多说。

　　“呵，原来如此，你能查我身上，是不是也是因为那本日记？他活着折磨得我痛不欲生，死了还要来坏我好事！我当时就应该把那所学校都烧了！”时隔多年，谈到万树荃，角英还是有万千的恨。

　　“够了，你拖得时间也太长了！我知道你们在犹豫什么，有狙击手又怎么样，你们要是不怕伤到这位警察，就尽管开枪，有他作伴，我死也光荣了哈哈哈哈！”她大笑完，不再和警方墨迹，立刻开始报数：“十！九！”

　　伴随着角英报数的声音，狙击手和孟庭羽的耳麦里同步出现了一声一声有规律的敲击的声音。那是他们和周郴风定下的暗号，在第五声敲击声落下后，他们就开枪。

　　孟庭羽更加紧张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谢清词苍白的脸和瘦削的身影，在阴暗的天幕下，像是随时会飞走的纸鸢，美丽又易碎。

　　他的命掌握在我的手里，孟庭羽想，她不能让小谢这样死去。

　　咔嚓一声，子弹上膛。耳麦里的敲击声一声比一声明显。

　　三、二、一！

　　两颗子弹从相反的方向同时射出，椭圆的弹头破开虚空，破开大雨来临前的雨雾，一颗击中了范绍强的后脑，另一颗则击中了角英的太阳穴。在角英中弹的同一时刻，周郴风扯开步子，几步就跑到了谢清词的眼前，在角英的刀割破他的颈侧前，稳稳接住了他。

　　“妈的，吓死我了。”谢清词听见周郴风在自己的耳边这样说，他呼出的热气，染红了谢清词的耳朵。

　　而角英和范绍强因为子弹冲击的惯性，一个向后倒，一个往前扑，因为挨着天台太近，角英直接天台边缘坠了下去，站在旁边的辅警已经尽力在拉了，但还是没来得及。角英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消失，在从高空下坠的过程中，她乘着风，脑海里是走马灯似的一生。

　　她这一生该怎么形容？凄惨，可怜，还是不幸？面对同学们明里暗里的嘲笑，她忍了，因为爷爷告诉她要和同学友善相处，多交朋友，可这没有什么用，她忍让迁就，卑微讨好，最后还是一个朋友都没有。面对老师的偏心，她忍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可能老师就是会喜欢那些家境更好、父母更有钱的小孩，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是忍来忍去，她什么也没有得到，只得到了他们的变本加厉和欺人太甚，在那个令人恶心的物理老师把东西插进她的身体那一刻，她忽然发现，世间千万人有千万人的丑恶，而她既然得不到别人的喜欢，那就去摧毁吧，把厌恶的一切都摧毁掉。既然得不到喜欢，得到恨也是不错的选择。

　　“妈妈，妈妈。”风中传来了范绍轩的呼喊，她的孩子在召唤她。他是知道自己要去陪他，所以开口说话了吗？过去六年，她没有听到范绍轩的一点声音，她实在是，实在是太想念了。

　　“小轩……”砰的一声，她的身体落在了弹簧床上，然后被高高弹起。等到再次落地时，角英已经没了呼吸。

　　下辈子，别再让她投胎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