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法医，和个亲呗【刑侦】》辰寻

55、审判者（十七） 我没想到，

　　恒发商场是是十年前才建起来的商场，不过两年，就荣登沧北市居民最喜欢的商场，每季度的人流量最多，销售额也最高，但这不是周郴风认定凶手会选他的理由。他的理由在于，恒发商场隔一条马路，就是沧北本地的新闻广播台。

　　“角英和范绍强一定会把地方选在那里，从他们杀人开始，受害者本身就不再那么重要了，受害者暴露在人前才重要。如果之前只是开胃菜，那最后一次，他们一定会干票大的。”警车在路上飞速行驶，驾驶员把车速提到了极限，周郴风坐在副驾稳如泰山。

　　“那潜在的受害者呢，他们都去了平栖村，凶手把地点选在商场有什么意思，难不成要跟演讲似的在民众面前指出那些人是恋童癖，让民众远离他们，让警察来抓他们吗？”何道峰现在堪比十万个为什么，预想到的对峙场面没有发生，却出现了更糟糕的场面。他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按照周郴风的意思把现存的警力调往恒发商场，一边心存疑虑，生怕又错了，那之后无论凶手要做什么，都无力回天了。

　　“我……”周郴风刚要答话，就听见那边有人急匆匆和何局汇报：“何局，凶手打电话过来了。”

　　何道峰高血压都快犯了，他接过凶手的电话，和周郴风的通话也没有关，让他一起听着。

　　“你好啊，警察同志。”是一道女声，应该是角英。

　　“你是，角英？”何道峰低沉着声音问。

　　“嗯哼。”

　　“你现在在哪，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在哪？哈哈哈，我不是都告诉你们了吗，我在我的老家平栖村啊。”

　　“你撒谎！你根本没回去，你在别的地方是不是？”

　　“啊，原来你们已经去过了啊，怎么样，我家乡的风景还不错吧。”

　　“角英！你以为你还能逃吗，你杀了这么多人，我们已经锁定了你，迟早都会抓到你的，不如现在自首，好过你亡命天涯。”

　　“哦，是吗，那你来听听这个。”

　　“救命，救命，警察同志，救救我，救救我！”一个男人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听上去怕极了。

　　“你那还有人质？”何道峰问道，也是在说给周郴风听。周郴风虽有所预料，但真的听到人质的声音心脏还是紧了紧，他脑中快速过了一下恒发商场和周边的地形，为刑警和狙击手安排位置。

　　“大惊小怪做什么？放心吧，我暂时不会杀他，记者们还没来呢。我另外几个宝贝呢？”她指的是那几个潜在的受害者。

　　“被我们保护起来了，你没有动手的机会。”

　　“是吗，可我还需要他们啊。给我带过来吧，我在这等你们，记得快一点，一会儿太阳大了，我可能就没有耐心了。”

　　嘟嘟嘟——电话直接被挂断，气得何道峰直接把它摔了。但他忘了这是座机，那弹性极佳的电话线拽住了快要坠在地上的听筒，演了一出无声的营救默剧。

　　“她都没说地点在哪，让我们带着人往哪去？”这是何道峰生气的点。

　　“局长，队长推断的没错，凶手他们应该就在恒发商场。”电话里传来陈正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哦，我听到了烤凉糕的声音，那家我经常去吃，全沧北市只此一家是那个调调，嘿嘿。”

　　何道峰：“……”怪不得老人常说，爱吃是福呢。

　　-

　　“队长，我们已经到了恒发商场，凶手他们应该是在顶层天台上，我们正往上走，但不确定上面有几个人。”

　　周郴风：“收到，你们上去后不要轻举妄动，尽量按照凶手的做，我们马上到。”

　　从警局到平栖村，再从平栖村回到市里，上上下下四五十号人被凶手跟耍猴一样来回折腾，但没人抱怨，也没人喊累，因为前方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还有好几个人的性命，掌握在凶手手中。

　　恒发商场总共八层，站在最下面往上看，能看到豆大的人影。何道峰调派的四名警员已经沿着凶手的行踪到达了天台，凶手竟然一路放行，允许四名警察和她一起站在天台上，四支枪口齐齐对着她。

　　“周支队，这里只有角英还有一个人质，没有见到范绍强。角英让我转达，让你把那五名民众一齐送上来，记者也要跟着一起。”

　　“好，我知道了。”周郴风挂断电话，向何道峰汇报目前的情况。

　　“我们现在只能先按照凶手的话去做，狙击手已经安排到位，营救措施也搭好了，我现在正往天台走，角英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存在。”

　　“郴风啊。”何道峰心力憔悴，一口气叹出了九曲十八弯，“六条人命，还有记者，都在咱们手里，一旦出现任何差错，我们都承担不起啊。”

　　“我明白，何局，今天就算是我倒在天台上，也会保住他们的性命。”

　　-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太阳被挡在厚重的乌云后面，天空阴翳一片，树叶被风刮得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演奏着不和谐的交响曲。天台墙壁上贴着的广告纸松了一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郴风推开天台与楼梯连接的、厚重的铁门，那令人倒牙的声音吸引了在场警员的注意，就连被控制的人质也忍不住扭过身朝后望，站在旁边的人却没有回头。风狂乱地吹拂着她如一团干草似的棕色短发，消瘦的身影像是下一秒就能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走，没有方向地飘向远方。

　　可那只是错觉，她□□着站着，似是在地上扎了根，飞扬而起的沙石土砾迷了众多双眼，她仍是纹丝不动，像是在专注地聆听风声。

　　周郴风一时间没有打扰他，直到最后一个受害者因为惧怕被门槛绊了一跤发出一声惊叫，周郴风才开口：“角英，你要的人，都在这里了。”

　　那身影顿了一秒，缓缓转过身。和想象不同，那是一张并不普通的脸，甚至可以说得上漂亮，只是脸色因为身患重病有些发黄，嘴唇涂着一抹红，成为这灰暗环境中唯一亮丽的颜色。

　　“我没想到，在这还能见到老同学。”

　　角英居然认出了周郴风。

　　“我也没想到，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呵，我要是过得好，我还会站在这里吗？”角英没工夫在这和周郴风寒暄，原本横在人质脖颈前的刀指向站在周郴风侧后方扛着摄像头的一个女记者，“摄像机打开了吗？”

　　女记者点点头，“打开了。”

　　“现在，立刻，开通直播，把这个天台上的场面都播出去。还有，对面这个电视大屏也要同步。至于怎么办，就得由你们想办法了。”

　　女记者犹豫着看向周郴风。

　　如果按照角英的指示来做，那天台上发生的一切都会公布于人前，群众会实时看到画面，这显然不利于警方，但现在他们没有选择。

　　周郴风向女记者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让陈正联系对面商场。不到十分钟，大屏上就显示出了天台上的画面，周郴风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兜里的手机嗡嗡响着，自动挂断后又无缝衔接，周郴风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但此刻他接不接意义都不大，所以他选择不接。没过一会儿，它就自己安静了。

　　“来，跪下，好好地和电视机前的观众说一说，你们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角英的刀又回到了人质的颈侧，从周郴风的角度看过去，那距离实在太近，人质不小心打个喷嚏，可能都会被划出个口子。

　　那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没有人动。

　　“怎么，在害怕什么，害怕别人知道你们是变态？”角英嘴角露出一丝邪笑，手中的刀慢慢贴紧人质的皮肤，在上面轻轻划出了一道口子，那人质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但额头和鬓边已经布满冷汗。

　　“角英！”周郴风喝止她。

　　“喊什么，我又没打算杀他，只是杀鸡儆猴而已。既然他们不愿意，就麻烦周同学帮一下忙吧。不然，我就顺着这道口子，慢慢，慢慢地给这位兄弟放血。”

　　这句话说得轻柔又缓慢，散在风里，像是哄睡孩童的摇篮曲，但那刀却是越扎越深，血迹沿着人质的脖颈往下流，洇湿了他白色的衣领。

　　周郴风立马朝那几个人喊：“按照她说的做，快点！”

　　在他这句话落的下一秒，耳麦里就传来怒吼，“周郴风你在干什么！凶手已经有伤害人质的行为了为什么不要求狙击手立刻击毙，狙击手是被你用来当摆设的吗！”

　　这是市局的某位领导。

　　“凶手只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并没有杀害人质的意图，抱歉林书记，我觉得现在还不到击毙凶手的时机。”周郴风解释。

　　“现在不到难道等人质被她杀了以后才到吗！你怎么回事！要是指挥不了就由别人来！”

　　“哎呀老林，不要这么激动，小周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考量。这个案子除了她还有一个凶手，现在还没现身，要是击毙了，谁知道另一个会做什么，咱们稍安勿躁，看看凶手究竟想要做什么。”何道峰虽然在周郴风面前显得急躁，但在上级领导面前，还是得护着周郴风，毕竟让周郴风负责的总命令是他亲手签的字，怎么也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哼！”

　　那几个人质在周郴风的指挥下，扑通扑通跪成一排，记者的摄像机也对准了他们。有了那几具血淋淋的尸体在前，他们自然知道角英想要听什么，于是不用人教，他们就挨个说明自己有恋童癖的倾向。有人在恐惧之下承认，自己摸过邻家小孩的屁股，但更多人说自己喜欢小孩之后就沉默不语，自我安慰只要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自己做过的龌龊事。可他们今天跪在这里，跪在电视机前，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名誉和信任，无论他们是否有付出过实际行动，周边人以后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他们会被嫌弃，会遭受世人的唾骂，会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而这就是角英的目的。

　　周郴风不知道正在观看现场的群众是什么反应，但无非就是那几种，惊讶，害怕、厌恶，那些都不重要。他在全神贯注地等待角英下一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