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法医，和个亲呗【刑侦】》辰寻

54、审判者（十六） 我们被凶手

　　“那个小偷说，凶手给他打电话，让他在周五去平栖村的树林里，那里给他准备了一个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让他不要迟到。有了前面几个受害者的教训，他接到电话立刻给我发了信息。不止如此，他说和他加上联系方式的那两个人也接到了同样的电话，话术基本相同，地点也是一样。他试着往回打，又成了空号。”

　　余文：“这是什么意思，角英母子俩要把这几个人一网打尽赶尽杀绝吗？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要抓他了？”

　　孟庭羽：“很难不知道吧，咱们给她打过电话，又去过她老家，虽然村里的人承诺咱们会保密，但村庄是一个有什么秘密都很难隐藏的地方，角英的父母也还在那，难免会通风报信。”

　　余文：“可是好几个人，两个人怎么杀啊？二对多，怎么看都没有胜算。”

　　陈正：“你以为杀人和串羊肉串一样必须得一个一个杀吗，一颗炸弹，一个陷阱，想要一网打尽，再容易不过了。”

　　孟庭羽：“没错，而且凶手要求的地方和范绍轩的坟墓相距不远，作为母亲，角英是不会让那些变态好好离开的，看来我们得联系特警那边了。可是很奇怪啊，如果角英和范绍强知道警方已经盯上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把地点告诉受害者，这不是明摆着告诉警方杀人的地点和时间吗，一旦警方设防，他们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周郴风顺着孟庭羽的话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上次我和谢法医去平栖村的时候经过了那片树林，虽然茂盛，但树木之间的间隙很大，完全可供通行，只要他们一出现，根本隐藏不了，直接就能被警方控制。如果他们提前在那埋了炸弹想要把受害者和咱们都炸死，那爆炸的威力太大，势必会危及到范绍轩的坟墓，角英肯定不会这样做。那她把地点设置在那里的意义在哪里？”

　　众人都被周郴风这个问题问住了。

　　“枪，他们会不会有枪？”如果有枪，那就可以远程射击，凶手不必出现。

　　“可只要他们射出一发子弹，必然会引起警觉，咱们警方就会保护受害者，他们没办法达成杀死所有人的目标。”

　　“如果这只是障眼法呢？”一直没说话的谢清词说。

　　孟庭羽：“小谢是说，凶手真正想让咱们去的地方，不是那片森林？”

　　谢清词点头：“既然凶手选的地方不太符合常理，那就说明那里不是真正的布局之地。森林开阔，不宜隐藏，而且离范绍轩的墓地近，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很明显，凶手无论做什么都施展不开。”

　　“那还有什么地方是凶手想让咱们去的？”

　　谢清词看向周郴风：“那片玉米地。”

　　玉米地。

　　那里的植物长得和一个成年男人差不多高，一进去视线就会被遮挡住，而且间隙密，行走都很困难，只能听到声音，见不到人，容易隐藏，而且耗费时间。最重要的是，那里是范绍轩的自杀地，远比森林更适合做受害者的埋葬地。

　　孟庭羽：“如果真是这样，咱们能想到的凶手肯定也能想到，他们为什么还要放出森林这个烟雾弹呢？”

　　“为了疏散警力。”周郴风回答。

　　如果他们直接说玉米地，因为玉米地特殊的地形，警方就会把所有的警力都投入到玉米地中，即使想到了森林这个地方，因为森林地势开阔，就不会作为布局的重点，最多分几个警员在那观察情况。可现在情形颠倒，警方就要仔细斟酌，他们猜想的和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不是一样。对于这么明显的漏洞，有可能是凶手没有想那么多，但有可能是凶手故意引导警方这么想，他们最终的陷阱可能就是森林，只是警方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样实施，如果把更多警力分配到玉米地，很有可能对森林的突发情况无法及时应对，最后的损失就都要由警方全部承担，还会遭遇群众和媒体的指责。如果在前面那种情况下，玉米地和森林的警力可以七三分或八二分，在后一种情况下，最多只能五五分或六四分，这样有潜在的危险，但作为决策者，周郴风只能这样布局。

　　想到这里，周郴风不得不感叹一句，凶手实在是太高明。

　　由于事关重大，周郴风将此次的行动计划撰写成报告，交由领导上会，而且因为事关重大，受害者人数不明确，上级领导也参与其中。他们指出，由于凶手明确地点在平栖村的森林，加上特警在内的警力应为四六分，四分在玉米地，六分在森林，否则一旦警方的推断有误，将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上级也会怪罪，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杨立国在会上力挽狂澜，与其他的领导争辩，甚至和上级领导据理力争，据说甚至吵起来，也没能让他们改变主意，但考虑到情况复杂，特从沧北市其他机关分局抽调队伍，协助沧北市新城分局完成这次抓捕行动，周郴风为这次行动的总负责人。

　　周五凌晨五点，九辆警车从新城分局出发，其中包括新城分局和其他分局的刑警，还有一辆搭载狙击手和拆弹专家，后面还跟着一辆医护车，以备不时之需。

　　按照周郴风的规划，此次行动兵分三路，一路由他带着几个人埋伏在玉米地，因为玉米地面积过大，再多的人手进去也只是迷路，又没有合理的理由铲平，他们只能守在外围，静观其变。另一路由隔壁分局的副支队长带队护送已知的三名潜在受害者去往凶手指定的位置原地等候，一旦看到凶手就想办法控制住，不要让他们逃往其他的地方。第三路则是由孟庭羽带领几个人作外围支援，算是机动小队，一旦任何一边有突发状况，她就立即赶往支援。

　　凶手告诉潜在受害者的时间是上午七点，五点五十的时候刑警就已经在各自的地方等待，等待着凶手的出现。

　　孟庭羽坐在车里，前方挂着两块显示屏，显示着玉米地和森林的状况。这块显示屏和局里的设备同步，沧北市的领导聚集在会议室，一起观察着现场状况，以应对复杂局面。

　　虽然距离凶手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对讲机里一片静默，只有时不时响起的呼吸声和周郴风调配队员的声音。凶手只有两个人，听起来不值得大动干戈，但潜在的受害者未知，他们手中的武器未知，最终动手的地点也未知。如果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那未知就意味着不确定性，而不确定性，就意味着无法预测的风险和威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正在玉米地里站得腿麻，他活动了一下腿，不小心踢着了旁边的植被，引发了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他立刻站着不动，并立刻通过耳麦汇报：“是我发出的声音，不要紧张。”

　　其余众人立刻松了口气，周郴风皱了下眉：“下次注意。”

　　“好的队长。”

　　过了十几分钟，趴在树林里的一个刑警说：“有人来了。”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半袖、臂膀紧实的男人，一身的腱子肉一看就是在健身房专门练过。他从一辆灰色的轿车走了下来，直奔森林，边走还边打量着，一看到穿着警服的人员，神情空白了两秒，然后转头就跑。

　　两个警察冲上去控制住了他，问：“你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

　　那人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结巴着说：“我，我就是路过来撒泡尿。”

　　“撒尿？那你看到我们跑什么？老实交代！”

　　“啊啊啊啊”，刑警使劲摁下了他的肩胛，疼得他嗷嗷叫唤，“我说我说，是有人让我来这的。”

　　“来这干什么？”

　　灰衣男支支吾吾不愿意说。正好这个时候潜在受害者之一走了过来，确认道：“他也是常去书店的人之一，我见过他。”

　　灰衣男懵了，没明白过来眼前的状况，警察在这就算了，其他的人怎么也在，那个人不是说给他专门准备的惊喜吗？

　　没给他问出口的机会，警方就拉扯着他一起进了树林，让他和其他三位相聚。慢慢地，又有四个人来到树林里，同第一个灰衣男一样，都纳入到了警方的控制下。

　　分针不断走动，直指向五十五，距离七点还有五分钟，却迟迟没有见到凶手。

　　“怎么回事？凶手是不是在诓我们，他不会杀人去了吧？”隔壁分局副支队说。

　　周郴风也有点慌了神，但这个时候最忌讳军心不稳，他安抚众人：“不要慌张，原地等待，还有五分钟，凶手没有出现也正常，他们就想和我们打这个心理战，别让他们有空子可钻。”

　　耳麦里安静下来，周郴风开始思索此次案件和行动计划有没有什么没有考虑到的地方，他脑海里想到受害者的尸体，想到茂密的森林和身后的玉米地，想到角英破碎的家庭和死去的儿子，最后想到了杨立国曾经对他说的一句话。

　　那是一个深夜，凌晨四点左右，周郴风又一次被杨立国叫到了警局。那时候杨立国刚梳理完一个入室盗窃的案件，面前的泡面冒着袅袅热气，杨立国隔着浅白的烟雾对周郴风说：“凶手的每一个行为，背后都有其动机，如果某个行为突然和之前的相矛盾，那不是目的改变了行为，而是行为之后有更大的目的。不要被眼前的表象所骗，必须找出矛盾之处，那无法解释的，才是凶手真正要做的。”

　　矛盾，到现在为止，凶手哪个地方存在无法解释的矛盾之处？

　　一个是目标人数，这是因为凶手可能已经知道警方盯上了他们，所以想要一次性解决。还有一个是地点，这是因为树林和玉米地对凶手有重要意义，一个是儿子的埋骨地，一个是自杀地，所以把警方和潜在的受害者引来这里。还有哪些矛盾的地方。

　　回到问题的最初呢，无论是给所有潜在受害者打电话，还是告知他们具体地点，既然他们已经知道警方发现了他们，那这就是再给警方提供指引。无论怎么样，凶手都没办法杀掉所有人，这样做就是在和警方玩表面游戏，这对凶手来说没有任何必要。假如这真的是场游戏，对凶手来说，趣味性可能还没有冒着风险再杀掉一个恋童癖来的高。毕竟把警力都吸引过来，留下一个受害者抓在手里慢慢屠杀，应该会很有意思。

　　吸引警力？

　　这是周郴风说过的话，他说凶手把地点定在树林里是为了吸引警力，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玉米地，那是跟着凶手走的想法，因为这两个地点都和范绍轩有关。如果凶手想最后拼死一搏，必然会选择老家，这是自然而然的想法。可是如果都不是呢，不是老家，不考虑范绍轩，按照凶手之前杀人的地点，电影院，明悦广场，还有早餐店，凶手选择的地方是越来越广阔、越来越引人注目的地方，他们要让这些恋童癖横死阳光下，暴露在人前，要让众人知道他们潜在的、恶心的癖好，而无论是森林还是玉米地，都不符合这两点。

　　如果凶手要做最后一桩大事，他们会选择哪里？

　　周郴风的心重重一跳，从兜里掏出手时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何道峰，给他拨去电话，每一声滴滴的声音，都响得周郴风发慌。

　　“何局，我们被凶手骗了，他们最终的目的地，在恒发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