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法医，和个亲呗【刑侦】》辰寻

53、审判者（十五） 过两天就是

　　在周郴风看来，角英的童年时代说不上幸福。

　　二十多年前，家庭其实都说不上富裕，但角英还要更可怜一些。她是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外出打工，角英平常寄宿在学校，周五放学的时候，他爷爷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来接她，有时候会背着从垃圾桶中翻出来的纸箱子，经过的家长和学生都绕道走。角英是个孩子，但也是有自尊的孩子，甚至因为缺少父母的陪伴，她要更敏感一些。每次放学，她都等到最后才走，小小的身体爬上自行车后座，回到那个位于破落巷子的土坯房。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角英也在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中长大。上了初中，周郴风和角英就不再是同学，他也就没有再关注过她。谁承想二十多年后，周郴风又再次见到了这个名字。

　　他放下照片，忽然觉得有点累了。

　　“陈正。”周郴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沉重。

　　“我在，队长。”

　　“去查一查这五个人现在在哪，家庭状况如何，还有过往的人生经历，都找出来吧。”

　　谢清词这边，那枚褐色的药片成分鉴定出来了，是吉非替尼。

　　“它一般作为肺癌用药，这也和凶手咳嗽的特征对应上了。”谢清词给周郴风解释。

　　周郴风半天没说话。

　　“你怎么了？”谢清词觉得周郴风自从去了一趟学校回来后，状态就有点不对劲。

　　“什么？”周郴风像是才回神。

　　“我说这个药片的成分是吉非替尼，应该是用来治疗肺癌的，凶手应该得了癌症，可以去医院查查记录。”

　　周郴风揉了一把额头，说：“好，我让陈正先从那五个人的就诊记录查起。”

　　“你是遇见什么事了吗，今天一上午都不在状态。”

　　“没事，我就是突然有点迷茫，犯病了，你不用理我。倒是你，感冒还没好全，药记得吃，今天晚上可能还有场雨，穿得厚一点。”叮嘱完这些，周郴风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办公室，谢清词再想问都没有机会。

　　陈正的效率很快，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陈正急匆匆给周郴风汇报，脸上难掩激动：“队长，找到了，就是你说的那个人，角英。我们在中心医院查到了她八个月前的化疗记录，和医院确定过了，她是肺癌晚期，去年都在靠化疗治愈，但是自从八个月前她就再也没去过医院了，可能去别的医院，也可能在采取保守治疗，靠药物撑着。”

　　“她的家庭情况呢？”

　　“她结婚挺早的，在20岁刚满法定年龄的时候就领了证，但她现在是离异状态。详细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我们和她老公没联系上，打她本人电话也没打通，咱们可能得跑趟她老家才能知道更详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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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英的老家在平栖村，离北池村不超过二十公里。八月份正是农忙的季节，拖拉机的声音辗转不停，树木蓊郁，草木茂盛，留在家的妇人正准备午饭，河边还有人在涮洗衣服。

　　“角英？这孩子可怜哟，年纪轻轻就结了婚，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后来还是离了。”一个老人坐在树荫下的竹板凳上，给周郴风和谢清词讲述角英这些年的经历。

　　“大概上完初中吧，她就不上了，说是家里穷，交学费也困难，就辍学回来帮家里干活。她的父母忙着在外面挣钱，也顾不上她，就随她去了。后来在外面入不敷出，她父母又回来村里，包了两亩地种，勉强够四口人吃饭生活，刚满20岁，就在邻村找了个养马的男人把她嫁了。据说婚后几年还是可以的，角英不用出去干活，就在家做饭哄孩子，第一胎就生了个儿子，虽然家里的钱不归她管，但生活还可以。后来他们又要了一个孩子，也是男孩，原本以为她的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下去了，可惜天不遂人愿哪。”

　　结婚第九年，角英家重新翻修，找来了施工队，包吃包住，那几个男人面相随和，饭菜不挑，干活卖力，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让角英一家很放心。那时候大儿子八岁，小儿子四岁，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经常上沙子上铲土玩，和那几个工人也很熟悉。有时候那些工人还会买一些零食给两个孩子，相处得像亲人。那会正赶上夏天，正是忙的时候，有的时候角英和丈夫需要一起去地里，角英偷偷和丈夫说，毕竟是外来的，还是要留点心，让他自己去，或找其他的村民帮忙。丈夫却不以为意，觉得家里没什么好偷的，这几个都一起喝过酒，人品信得过，而且就出去几个小时，没什么大事，有合同和手机号在，他们也跑不了。角英还是有些担心，丈夫却不先一步不耐烦，两人差点吵起来，大儿子这时候已经有点懂事，他说他会帮忙看着的，让爸妈放心去，角英拗不过，便一起去了。去了几次，大儿子说没问题，角英也逐渐放下了心。

　　“人心叵测，人心叵测啊，谁能想到，就那么一回，就那么一回，老大出去玩，回来，老二就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即使再成熟，孩子毕竟是孩子，抗拒不了诱惑。那天，后院的一个孩子来找老大玩，老大跟着去了，结果其中一个工人趁别人在家，qj了小儿子，等角英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你想想，那小孩才四岁，身体脆弱，哪能遭受的了这个，角英和她丈夫带着孩子走了好几个医院，用了好长时间，那孩子才能正常排便。身体是好了，可那孩子的心理却出了问题。原本挺开朗一孩子，后续见人都不说话，见着男人更是大喊大叫，像发了疯一样，带医院去看，说是什么心理创伤，很难好，需要家长的积极配合。咱们这哪懂什么那个，得吃饭啊，得生存啊，不能绕着一个孩子转。后来角英又发现他丈夫出去pc，其实不算什么大事，男人嘛，有几个能守住底线，可角英性子烈，忍受不了，死活要和男人离婚，一个家，就这样散了。”

　　周郴风问：“那个工人没有受到惩罚？”如果那个工人逃脱了制裁，那他应该才是角英杀的第一个人。

　　“怎么没有，他们后来跑了，但哪能跑得过警察，没两天就给抓着了。说是那个人好像有什么喜欢小孩的毛病，专挑小孩下手，判了好多年，连带着那几个工人都判了，算算现在应该还没出狱呢。”

　　“那孩子都去哪了，跟着她丈夫？”国人都注重子嗣传承，不管贫穷富有，都张罗要个孩子延续香火，角英又生了儿子，男方应该不会让角英都带走。

　　老人回答他：“角英给带走了，就因为孩子的抚养权问题，角英和他丈夫还有她婆婆没少闹。他丈夫那边说是一人一个，他们要大的，小的角英带走，角英不干，两个都要带走，你说一个女人带两个儿子怎么活啊？我们也劝，但就是劝不听，角英跟疯魔了一样和她丈夫纠缠，最后还是让她给带走了。她把两个儿子带回村里，她爸妈帮忙照看着，她出去打工，大儿子估计受此事影响不小，上完小学就不上了，在家一起看管着弟弟，有时候出去干活也会把弟弟带上，小儿子一直也没上学，他活的也挺辛苦的。就头年吧，他走进了那片玉米地，喝农药自杀了。”

　　周郴风和谢清词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过去，炎炎烈日下，那一大片玉米秸秆被晒得了无生机，叶子边缘泛了黄，像是在祭奠即将逝去的夏日。

　　“话说，过两天就是他小儿子的忌日了，角英应该会回来给他扫墓，你们要是找她，可以那天过来，没准能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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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联系不到角英的前夫，分局的人专门去了一趟前夫居住的村子了解情况。

　　“受害者死亡的时候只有一个人出现在画面里，无法确定是角英还是与她一起的男人动的手，所以我们就询问了一下那天早上车辆烧毁时角英前夫的位置。他说那个时候他正在放羊，有同村的人给他作证，基本可以排除他的嫌疑了，与角英一起杀人的应该是他的大儿子，范绍强。根据记录显示，角英在前几年不停到各处去打工，有时候还会出市，但最近两年，角英就没有出去过了，一直在沧北市里。”陈正说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余文犹豫着说：“那咱们，该怎么抓她呢？”

　　“村里的人不是说大后天是角英小儿子范绍轩的忌日吗，咱们就那个时候在墓地周边设网，把角英抓住。”

　　“你怎么确定角英一定会回来呢？要是她不回来，咱们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而且凶手还有范绍强，如果只有角英回来，就会打草惊蛇，范绍强肯定会逃跑，以后他可能还会犯案，毕竟他们现在手里还有其他七八个人的联系方式。”

　　“你们别忘了还有一个问题。”孟庭羽敲敲桌子：“你们看看日历，再过两天是星期几？”

　　张非想了一下，颤颤巍巍地说：“是，周五。”是范绍轩的忌日，也是角英和范绍强杀人的日子。

　　孟庭羽：“我们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如果角英在回老家之前先杀了人，那就会出现第四个死者，我们必须提前阻止她。”

　　赖浩明：“可是今天已经周二了，我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谁接到了凶手的电话，不知道凶手下一步要杀的是谁，凶手的行踪我们也找不到，这怎么抓啊？”沙特亚书店周围的监控并不是很清晰，角度也不好，除了那个小偷，其他人照到的都是侧脸或背影。从那个小偷那里，只找到了两个人的联系方式，都说没有接到凶手的电话，警方难以知道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能不能发通缉令？”

　　“可凶手平常都不以面目示人，群众连脸都看不见，怎么举报？”

　　“实在不行，咱们就把她小儿子的墓围起来，逼她主动现身。”

　　“那样的话会让他们知道警方已经盯上了他们，他们万一跑得更远怎么办？他们肯定知道咱们作为警察，没办法把一个死人的墓地怎么样。”

　　七嘴八舌之际，周郴风的手机嗡嗡两声，是那个小偷给他发来的信息：“周队长，我接到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