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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断臂维纳斯(十一) 我的屁股没 ...

  •   “谢法医,你的猜测是对的,根据鉴定,头部漆料的成分和躯干的成分的确不一样,头部的是氟树脂,到了躯干就成了水性树脂,你怎么这么厉害,我看这两种没什么区别啊,你居然能看出不同来。”鉴定科的人兴奋地和谢清词说。

      “是周郴风发现的。”

      “行吧,周支队的眼睛果然名不虚传。实在不行我明天问问他有没有意向来物证鉴定科吧,在刑侦怎么感觉有点限制他的发挥呢。”

      谢清词接电话,周郴风就在旁边站着,听到这句话,和那边的人说:“我要是去了能当主任,我就和何局申请一下。”

      “别别别别别,那董主任不得把我杀了,那就这样吧。”

      那边火速挂了电话,周郴风吃完晚饭就等在法医室门口就是为了得到第一手的消息,现在谢清词的猜想得到了验证,相对于得到关键线索,他更多的是有点唏嘘,“学艺术的居然对雕塑材料过敏,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应该会受到很大限制吧,怪不得邝宏明把重心放在论文上呢。”

      “这或许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抽屉里备有氯雷他定,已经过去好几天,他的手腕仍然痒得厉害,说明他的身体对氟树脂有很大的反应。我猜测他应该是知道自己过敏,为了隔绝材料,也为了不留下证据,所以戴上手套,手套虽然有一定的阻隔,但长时间的液体浸润仍会沾染上皮肤,导致瘙痒红肿,无法让他再继续,所以不得不更换材料。依照他的性格,他是不会去医院诊治的,只能依靠过敏药来压制。他可以找出千万种理由来解释过敏的事,现在关键的是,要找到他的作案场所和工具。”

      “你是说,他的那间办公室?”周郴风想起那天谢清词格外在意的那个小隔间,会不会里面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谢清词摇摇头,“你也说了,他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不会把这么重要的证据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咱们问的时候,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慌乱,说明他对他藏东西的地方非常有信心,那是一个警察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管他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不信他真的能谨慎到实施完美犯罪的地步。先把他抓过来问问再说。”

      周郴风转身就要下楼梯,结果好巧不巧碰上了赶来和周郴风汇报调查情况的张非,按照余文的话来说,张非的小身板,风一大他能和垃圾袋一起被刮飞,碰上风风火火着急去捉拿犯罪嫌疑人而又满身肌肉身高一米八九体重最起码一百五十斤的周郴风,那就是一粒小沙子碰上了几十倍的大陨石,张非直接跟颗球似的被弹飞了,那场景仿佛周郴风对他使用了降龙十八掌,双脚离地几十厘米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就差一点点距离,他的屁股就要和角落里那盆仙人掌来个负距离接吻了。

      “你的屁股,还好吗?”在张非发懵之际,谢清词在一旁及时对他表达了关怀。

      “没事没事,谢法医,我好得很,我的屁股没有碎。”说着扶着边上的窗台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后面的灰。

      “干什么呢着急忙慌的,查到邝宏明和程宇恒在一起的画面了?”

      明明是周郴风更着急,现在却倒打一耙说张非急,张非也没有争辩,毕竟他现在确实很急。“路羽,路羽酒吧的一个服务员,他说对程宇恒有印象!”

      ——

      现在正是白天,酒吧里人影寥寥,音响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是邓丽君那版的《我只在乎你》。酒保百无聊赖地窝在圆形旋转椅上,抱着手机笑得开怀。

      “你好,我们是新城分局的,找一下吴思远。”

      酒保看见警察证,嘴角不咧了,手机也不刷了,像是上课偷看漫画书被老师抓到的学生,一下子就摆出正经神色,敞开嗓子对着远处正在打扫地板的背影喊道:“远子,警察找你!”

      吴思远听到喊声转过头,放下手中的工具,走过来,脱掉塑胶手套,在制服上抹了一把,然后给他们带路:“请跟我来吧。”

      张非在找到这家店后,就让人守住程宇恒和邝宏明待过的包厢,不再让人进去,但因为已经过去好几天,清洁人员早就进行了清洁,周郴风也不奢望能留着什么证据,只要有人证在就行了。

      “说说你当时看见的情形。”谢清词和痕检在桌子上的水杯、沙发、地板和卫生间等处搜查,周郴风在一旁再次对吴思远进行盘问。

      “周三的晚上吧,那天正好轮我值白班,这个房间的客人点了两瓶冰啤酒,我收到订单之后就来送。本来我们进屋前是要敲门的,但我看门敞着一条缝,就直接推开了,正好看见坐在靠窗沙发的那个人,我们俩一对视,他立马低下头,像是害怕我看到他的脸一样,他当时戴着帽子,口罩摘掉了,我就看见了他的脸。因为来这的大多数是年轻人,像他那样年龄的不多见,我就印象深了点。”

      “那你进屋后呢,他们有交流吗?”

      “没有,我放下东西就离开了,那个年轻的跟我说了声谢谢。”

      “好,麻烦你,到时候案子开庭可能需要你做个人证,到时候在法庭上你就把你看到的说出来就好。”

      “啊?还要打官司啊?这会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吴思远有点害怕。

      “放心,到时候我们会给你出个证明,要是老板借机炒了你,你来公安局找我,我帮你说话。”

      “那没问题。”

      吴思远离开后,周郴风也加入到搜查的队伍之中,和在场的另外两位交流,“从走廊外的监控可以看到,程宇恒最先到达了包厢,然后邝宏明走了进来,应该是把门关紧了。三分钟以后,程宇恒走了出来,去往尽头的卫生间,然后返回。我估计就是这趟出去,程宇恒留了门,没过一会吴思远就走了进去,打了邝宏明一个措手不及,才让他得以暴露。”

      “从酒店出去呢,他们去往了哪个方向?”谢清词用胶带在沙发上不断摩擦,撕拉的声音接连响起,像是网络上那种asmr催眠的声音。“只能看见邝宏明扶着程宇恒上了一辆面包车,往东北的方向走了,那辆面包车和出现在艺术馆的一辆对上了,但查完之后,发现那辆车的驾驶人叫做姜成,是邝宏明已经死去的老丈人,两天前已经被拉去汽车修理厂报废了,就剩下了一堆废铁。”

      “这个酒吧,不论是离邝宏明的家,还是距离沧北大学,都有一定的距离,他为什么会选择这里?这里还有监控,不符合邝宏明的一贯作风。”谢清词指出问题。

      “没错,而且从监控也可以看出来,当时程宇恒已经神志不清了,应该已经喝下了安眠药。虽然有交通工具,但他也会担心程宇恒会醒,所以我怀疑,这里应该是离他处理尸体的地方不远。我已经派人对附近那些没有监控的宾馆、不常住的旧房子以及最近新租的房子进行排查,他办公室的房间我也派人去搜了,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进入12小时倒计时了。”

      刑侦部门的人兵分三路,一路是孟庭羽,她负责在审讯室攻破邝宏明的心理防线,让他尽早交代杀人经过,一路是余文、张非等人,负责去邝宏明的办公室和家里搜集证据,而周郴风则带领几名队员,顺着路羽酒吧,沿东北方向进行大量寻访和排查,找出可疑的房子,争取在时间截止前,把邝宏明钉死在犯罪嫌疑人的柱子上。

      时间紧迫,工作量又大,周郴风考虑到谢清词已经连着两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回绝了他跟着去走访的要求,让他留在局里。如果实在坐不住,可以去旁听孟庭羽的审讯。

      “邝宏明,沧北大学教授,卓越学者,这样的名声和头衔足够你安享晚年受人爱戴了,怎么会想到要去杀人呢,想给自己找点刺激?”孟庭羽单刀直入,不给邝宏明反应的机会。

      “说什么呢小姑娘,本来午休好好的被你们闯入家里带走我就很疑惑了,杀人的罪名,我可担当不起。”邝宏明仍然是那副好脾气的教授模样,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真的抓错了人。

      孟庭羽可不管他的模样是凶煞还是胆怯,她只看证据,现在一切都指向他,最坚硬的蚌都有被撬开的时候,孟庭羽不信邝宏明能水滴不漏到最后一刻。

      “也是,你是得考量考量,要是真被安上故意杀人的罪名,别说你的工作了,你女儿那你也过不去吧,人家好好一个高材生,也不想自己的父亲是杀人犯啊,所以你现在只能干挺着,觉得挺到最后一刻你就赢了。不过我真挺好奇,你哪来这么大的把握觉得我们警察找不到证据,我们连看见你在酒吧包厢不小心露出脸的服务员都能找到,你觉得还有什么不可能吗?”

      “我当然相信你们的能力,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就是因为没做过所以才任由你们抓过来的啊。我说了,程宇恒那孩子的死和我没关系,他一个学生我杀他干什么?他又参与了我的课题,这不是自找麻烦吗?”邝宏明说得头头是道,也点出了警方现在仍然感到迷惑的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

      “你说的对,那确实是自找麻烦。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也清楚,现在的证据都只是间接证据,无法说明你真的杀了人,所以你也不会承认。那我们来聊点别的吧,打发一下时间,不然干坐着也怪无聊的。”

      邝宏明不置可否。

      “你为什么会选择走艺术专业呢,当时我们上学的时候都知道,艺术这东西,费钱就算了,还非常靠天赋,像你这样专攻理论研究的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想靠作品一飞冲天,你的理由是什么?”

      “嗐,这不是受家庭影响太深嘛,父亲是艺术学院的副教授,从小接触的就多,长大自然而然就走上了这条道路。”

      “这确实,我当警察是因为我舅舅是警察,选专业的时候就想到了他,然后便走上了这条路。当时周围人都觉得我傻了,一个小姑娘,学警察干什么,又危险又累,以后都不好嫁人。我选什么专业是我自己的事,为什么还要想好不好嫁人,我又不是为嫁人而活?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我对这个职业充满了喜欢与敬畏。那邝教授你呢,你在著作方面硕果累累,想必你也很喜欢这个行业吧。”

      “这么多年了,其实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了,就是一份需要坚持下去的事业罢了。”

      “那你没想过做一些艺术作品吗,学艺术的,对这都会有追求的吧,拿我来说,进入了警察这一行,你要是天天让我坐在电脑前写材料录案卷我肯定是不干的,我想参与审讯,想出去调查证据,想亲手捉拿犯罪嫌疑人,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邝宏明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想法的,我觉得待在办公室就挺好。”

      “是吗?你是不想,还是不能呢?氟树脂过敏让你很难受吧,我猜你不仅对氟树脂过敏,对于大多数的材料,你是不是都无法上手?”这是孟庭羽自己猜的,毕竟如果只是氟树脂过敏还好说,大不了不用,但邝宏明这么些年只做了几件作品,这就让人难以理解了。

      “什么过敏?”邝宏明眼里一下子便露出精光,不上孟庭羽的套:“谁说我对氟树脂过敏?”

      这个糟老头子,反应还挺灵敏。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怀疑他有问题。

      “哦,那估计是我猜错了吧。那我们来猜一猜你把程宇恒的双臂放到了哪里吧,办公室,出租屋,还是,家里的某一处?要是你现在回答了,念在你老实和我们回来警局的份上,没准还能算你一个自首,就不用被判死刑了。”

      “哈哈,这么大岁数了,死不死还有什么重要。再说了,我不承认,你们警察就找不到证据,我就能安全地走出警局,我承认了,最起码也是一个无期,孰轻孰重我还不明白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可不能被你们这帮小年轻忽悠了。”

      “所以说,真的是你杀了程宇恒。”

      邝宏明就带着笑意看着她,拒绝回答。

      孟庭羽愤怒地敲了一下桌子,恨不能把邝宏明的脑子扒开,看看他到底在哪实施的杀人行为,又把物证放到了哪里。

      门里的孟庭羽感到焦灼,门外的谢清词同样心急如焚。经过对邝宏明的家和办公室进行搜索,只带回来一把泡在水里的水果刀,经过鉴定,上面没有指纹,水里也没有任何人体组织或血液残留,应该已经被提前清洗了。周郴风他们还在搜找作案场所,但直觉告诉谢清词,即使找到了,那也不会有什么关键线索存在。

      还剩四个小时,邝宏明不再像刚进来那样拖拖拉拉虚与委蛇,开始从上帝视角看这帮警察着急跳脚,这就意味着他有从公安局出去就不会再回来的把握。是什么呢?出入境那没有问题,他没有购买出国的机票,没有要退出国籍,那还有什么能帮助他逃脱法网?只能是证据的彻底销毁或藏匿。

      邝宏明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事事做得周全,但谨慎过了头,会衍生出自负,认为什么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种人虽然不会相信“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陈词滥调,但他也一定不会介意,甚至强烈地渴望着和警察玩一把猫抓老鼠的游戏,藏在那些猫已经探查过,再也不会光临的地方,然后再偷偷地把猫要找的食物吃掉,擦干净嘴,挑衅地从猫的身前经过,看猫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是哪里呢?谢清词想,那是一个警察一定去过的地方,但并没有在意,甚至没有当回事,只是大概的瞟了一眼,绝对不会把关注点放在那里的地方。

      办公室?那里刑侦部门已经掘地三尺,连书架都挪开了,没有暗格,没有血液试剂反应,不会是那里。

      程宇恒的家?那里因为主人多天未回,已经起了一层灰,没有明显的足印,他的母亲把东西都收拾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

      酒吧?那里人多嘈杂,而且监控密集,他把人带走容易,但孤身回去就会显得可疑,而且对于邝宏明这种人来说,酒吧太显眼了,这会让他下意识回避。

      还有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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