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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断臂维纳斯(十) 为什么不太 ...

  •   “周队,我们对小型的、没有安监控的兽药店进行了走访,还真有一个情况值得注意。恒安兽药店,位于川民巷子后面,已经是二十几年的老店了,里面的药品种类有限,附近的人要什么他就进什么。大约上周二的下午吧,一个人走进了他的店,说要买麻醉剂。他就多留意了一些,因为麻醉剂这两年国家管控的严,别说个人了,他们这些药店都没有,他就多嘴问了一句要干什么,那人说家里有动物不听话,他想注射点麻醉剂。巧的是,这店主手里还真有,他有个侄子现在在兽医医疗站工作,他因为家里有只牛犯病就拿了点回来,手里还有剩,就出价卖给了对方。”孟庭羽顶着大太阳站在恒安兽药店的门口,给周郴风汇报。

      “他还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吗?”

      “说那人带着口罩和帽子,没看清脸,身高和队里的小霍差不多,那也就是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体型中等,年纪估计不小了。”

      “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周郴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邝宏明,当时谢清词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呈半倾斜的姿势,大概与谢清词的下巴平齐,如果站起来一点,那就到谢清词的嘴唇处,谢清词的嘴唇……当时他是不是抹了什么,怎么那么红?

      “周支队,周支队?周郴风!”孟庭羽一声怒吼,周郴风连忙回神,“什么,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这店主违规售卖药品得带回去,得你签字。”

      “知道了,带回来吧,顺便给市监那边打电话,把他店给我关了,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私自交易麻醉药品。”

      “得嘞。”

      挂了电话,周郴风琢磨邝宏明这么做的原因。根据调查,邝宏明过往履历基本清白,无论是论文发表还是课题立项,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走到今天这步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打拼过来的,工作上没什么问题,家庭上他和老婆是大学同学,这么些年一直琴瑟和鸣,有一个女儿,早几年就出国了,现在在国外工作,老两口准备退休后就去和女儿一起待着,和程宇恒更是八辈子打不着边,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邝宏明痛下杀手?还是说目前的一切只是巧合,和邝宏明根本没有关系,凶手另有其人?

      案件目前陷入到了迷雾之中,举目望去皆是空白,周郴风找不到头绪,在迷茫之中生出了一股子焦躁。他站起来抻抻胳膊抻抻腿,溜达了几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法医室的门口。

      怎么走到这来了,周郴风疑惑,难不成是因为刚刚想到了谢清词所以下意识就来这了?来都来了,现在走回去有点刻意,不如看看他在干什么,正好和他聊聊案件,没准能有新思路。

      周郴风这么和自己说,但他没急着进去,而是透过法医室那一扇椭圆的玻璃,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里面的谢清词。

      他正在为死者缝合伤口。一个风华正茂的在校大学生被人杀害,死后也没能留个全尸,双臂到现在还没有踪影,很可能被凶手扔到犄角旮旯或是被他带到了某处作为珍藏,留给程宇恒的只有孤零零的上身躯干。他的双眼紧闭着,嘴唇发紫,双颊干瘪,很难想象他是同学口中那个几天就换一个女朋友的人,更别说那条从胸膛到小腹处的缝合线,虽然谢清词已经尽力缝的完美,但还是竖直的一条,像是一条细蜈蚣正趴在尸体身上吸食血肉。谢清词的表情还是那样,一如既往的冷漠,从他来新城分局到现在的半个月时间,除了客套似的假笑,周郴风就没见过他露过几次笑脸,也不是说他的笑脸有多么值钱,但对周郴风来说还是挺重要的。在他的观念里,笑脸代表着开心,代表着豁达,一直没有笑容的人是很可怕的,那意味他心底压着冰山,难以对外界美好事物产生共鸣,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或失望,或痛苦,长时间下去,是要得病的。

      你遭遇过什么呢谢清词?周郴风想,那是不是你从永溪远赴肇安的理由,是不是你经常忧愁的理由,又是不是,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理由?

      “周队长,你站在这干嘛呢?”物证鉴定科的一个人员来到法医室外,问周郴风。

      法医室的门不隔音,谢清词听见门外传来声音,抬头看了过来。

      周郴风竟然有一丝的慌乱,嘴都有点发瓢,“没事没事,我就是来看看谢法医。”

      “啊?看谢法医?谢法医怎么了吗?”那人往里面探头瞅了一眼,以为谢法医生病了还是怎么的。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来看看谢法医的进度如何,殡仪馆那边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火化呢。”

      “哦哦,行,那咱们进去吧。”他先一步打开了门,周郴风站在后面,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进去。事后他对自己当下的慌乱做了深刻反思,觉得他的反应也挺正常,任谁视奸(其实就是偷偷观察一下而已)别人被人发现,还被正主当场捉拿在案,都是得手足无措一下的。

      “谢法医,这是你要的东西,我们那边没有大袋子了,拿来了两个箱子,应该够装这些材料了。”

      “好,辛苦你了。”

      “客气,那我就先走了,那边还有事。周队长,走了啊。”

      鉴定科的人离开,顺便还把门给关上了。尸体上的最后一针缝合好,谢清词直起身,转了转发硬的脖颈,问他:“有目标了?”

      周郴风发现谢清词是个很体面的人,不论是上次故意提及身材的事缓解他的尴尬,还是这次绕过他站在门外偷看的事给他体面,他都能妥当应对。和这种人成为朋友,应该是件很幸运的事。

      “没有,药店排查说见到了和邝宏明身材类似的人去购买麻醉剂,但没有监控,买药的人还遮住了面容,没法辨认,无法成为锁定嫌疑人的证据。学校监控那也有点问题,他老婆说那两天邝宏明去了学校,他们还打了视频,背景是他的办公室,学校保安也说这两天都见到了他,要是邝宏明咬死了说他在学校,警方也拿不出证据。”

      谢清词一边听周郴风说,一边把剥下来的雕塑材料装进纸箱,这些东西又重又占地方,现在成分鉴定完毕,上面也没有什么物证残留,这些材料也没什么用了,他准备把它们装起来堆在墙角,有时间一起处理了。

      “邝宏明……如果是他的话,原因是什么呢,培养一个好学生,远比除掉他更有利吧,除非到了不得不动手的地步,邝宏明的过往经历没有可指摘的地方?”

      谢清词和周郴风的思路一致,也是想到了程宇恒枪手身份这回事,“邝宏明很少自己动手做艺术作品,大多是理论研究,论文发表上都是按程序走的,这方面还比较清白,情感纠纷就更谈不上了,邝宏明只有一个女儿,早在程宇恒认识邝宏明之前就在国外了。就是因为想不到动机,所以我觉得现在一切的查访,都像无头苍蝇在瓶子里乱转,没有什么头绪。”

      “慢慢找吧,所有的案件都要靠摸排走访才能慢慢捋清,线索会浮出水面的。”谢清词安慰他,手上的动作不停。

      硬质材料掉进箱子里发出不小的声响,周郴风被吸引了去,“话是这么说,但做了这么多的工作还是没有锁定嫌疑人,总归让人有点泄气……等一下,为什么不太一样?”

      “什么不太一样?”谢清词从一堆材料中仰起头,没明白周郴风在说什么。

      “材料的颜色。你不觉得,和头部的比起来,躯干的材料有些暗吗?”按道理已经过了这么多天,材料都已经完全固化,呈现出来的效果应该一致才对,但为什么会出现差别呢?

      谢清词进新城分局没两天就听刑侦部门那边的人背后说过,说他们支队长长了双鹰眼,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别说摸鱼偷懒了,就是抖一抖腿、眨一下眼都能被捕捉到。这里面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周郴风的视力的确是好得出奇。谢清词就不行了,他从高中起就开始近视了,又读了多年书,一直精心照料着才没让自己成为高度近视人群。因为注意力都在物证的提取和尸体的解剖上,他没留意过材料的颜色,现在经过周郴风提醒,他仔细将躯干上的材料与头部的材料进行比对,将两者拿到窗户下边观察,对周郴风说:“不,不是暗,是因为头部的材料比较光滑,而躯干处的,比较粗糙,这大概是因为用了不同的材料,所以才会呈现不同的质地。”

      “不同的材料?做一个雕像,为什么会用到不同的两种材料?”周郴风不理解,难道是有什么特殊要求,这样做会让雕像的头更好看?

      谢清词一时没有答话,他想起了邝宏明手腕处的红疹。

      “教授您这是,过敏了?”

      “可不是,人老了什么毛病都上来了,家附近一处工地施工,我吸入了点粉尘,这身上痒得不行,昨天下午就是因为去医院才没能过来,不服老不行啊。”

      ……

      “清词,痒死了痒死了,这破材料,用的便宜不行,用的贵还不行!”一个少年咬着牙,使劲挠着手心,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已经被主人挠出了道道红血丝,看上去甚是可怖。

      谢清词把他的手拿过来,不让他再挠,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过敏药和药膏,“别挠了,再挠就破了,你得养好几天,到时候作品该完不成了,先把药吃了,我给你涂药,一会儿就好了。”

      “清词,你怎么这么好,我离了你可怎么活啊清词,清词,清词。”他黏黏糊糊地一直叫着,像只离不开主人的哈士奇,总能把人喊得心软一片。

      ……

      “因为过敏。”谢清词回答。

      “过敏?”这个答案是周郴风没有想过的。

      “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一般人如果是因为粉尘或花粉过敏,应该会同时出现咳嗽打喷嚏或流泪等状况,但他没有,只是局部发痒,这一般是触碰特定过敏原的反应,但人的身体症状各不同,我也不敢轻易下论断。而现在在同一个雕像身上却出现了两种不同的材料,一定是有原因让凶手中途放弃了一种材料的使用,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过敏。我联系成分鉴定那边的人,把头部和躯干各处的材料再做一次鉴定,或许就能证明我的猜想。”

      幸好谢清词以防万一留了一手,没有把所有材料都混合到一起,而是按照身体部位摆放好。他从上到下分别取了一小块材料,装进证物袋,贴上了不同的标签,等着一会儿送去鉴定科。

      “你对这方面,好像很了解?你之前学过艺术,还是,认识学艺术的朋友?”周郴风想到了那个纪宣。

      谢清词的写字的手停顿了一下,黑色的走墨笔在纸上留下了一圈明显的印记,他不走心地说:“有一个朋友是学艺术的,有类似症状,正好就想起来了。”

      如果是纪宣,那他会直接告诉自己,而不是用一个朋友来代替,周郴风想,看来谢清词的身上,真的有故事。

      会是那个边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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