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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断臂维纳斯(十二) 我太爱他了 ...

  •   时间还剩下两个小时,孟庭羽和邝宏明耗了半天,已经疲惫了,到走廊来透口气。周郴风刚给她打过电话,同时给谢清词也同步了消息,说在民和家园这找到了一处车库,刚租出去不久,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只有满地的涂料和一些碎肉组织,而承租人居然是程宇恒自己。

      案子好像只能到这里了,周郴风等人从白天查到晚上,已经是极限。和孟庭羽一起参与审讯的那位人员叹了一口气,说:“咱们尽力了,不行就把现有的证据提交上去,看检察院那边怎么说吧。”

      但谢清词不想放弃,这是他来沧北办的第二个案子,虽然说他只是被借过来的,案子能否破获和他没有太直接的关系,但他就是不想让案子就这样结束,他相信无论是孟庭羽还是周郴风,还是队里的其他人员,同样不甘心,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居然就看着邝宏明这么从手中溜走。

      谢清词思索着,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从地点进行筛选太过客观,那是自己的想法,而不是邝宏明的。如果他是邝宏明,那么每一个地点的选择一定都有原因,酒吧是因为可以放下程宇恒的戒心,办公室是自己的私密场所有安全感,出租屋方便处理尸体,还有哪个场所?还有哪个场所是我没有用到的?

      有,有一个。

      谢清词缓缓抬起头,走廊的灯刺目地照着,他站在窗边的阴影里,外面已经是一片浓黑。这两天他总共睡了不到十二个小时,脑细胞几乎都已经昏死了,但此时却被注入了一剂兴奋剂,全部跳了起来,激动地在脑袋里开启了夜晚party。

      他拿起手机,给周郴风拨去电话。

      “怎么了?”周郴风此刻其实很烦躁,但还是尽量压平了嗓子和谢清词说话,在盛夏的夜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记得在询问高亚鹏的时候,他是不是说过,艺术馆后面在施工?”

      “对,他说被吵得睡不着,估计凶手就是那个时候把雕像放进去的。”

      “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你想冒个险吗?”谢清词这样说。

      周郴风从众人还在忙活的车库里走出来,站到不远处一棵树下,全身心地去听谢清词的声音,“你有想法?”

      “算是一个猜测吧,不知道准不准,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不是吗?”

      电话那边传来周郴风的一声气音,谢清词猜测他是在笑:“这怎么能叫死马当活马医呢,这叫争取最后一线生机。你是觉得,邝宏明把程宇恒的肢体扔到了施工的地方?”

      “对,很可能作案时他带的手套也在里面。刀是纪念品,被他带了回来珍藏,但手套没什么用,应该在他杀人之后就一起扔了。”

      “好,我这就叫人去那挖地,要是真有,等杨副局长回来,估计得对你感激涕零。”

      “感激就不用了,希望我的猜测是对的,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为什么你会觉得他把东西扔到了那?”

      “因为他还没有使用过那里。”

      “啊?”周郴风没明白。

      “酒店,办公室,还有出租屋,都是程宇恒死亡过程中的使用地,只有那个艺术馆,他还没有使用过。”

      “雕塑都出现在那里了,还不算使用吗?”

      “那只能算是最终成果的展览,如果没有艺术馆,他也可以放在学校,放在广场,宏创艺术馆只能说是因为没有监控而被他选中了,他最终的目标,是那片施工的道路。只要土一埋,时间长了,里面的东西会溶解在土里,再想抓住他,可就难了。”

      “真是老奸巨猾啊,把艺术馆顶在前面,谁会想到物证就被他埋在身后呢。”

      “这可能也是他选择艺术馆的原因之一吧。”

      凌晨十二点二十三分,万家灯火熄灭之际,沧北市公安局新城分局的刑侦支队全体出动,外加施工队的几名人员,打开车辆大灯,以艺术馆为中心,东西南北各延伸十米,开始刨地。

      这块的道路是刚修好的,上面的沥青都还没干,施工队的头头本想着再过两天工程就能结束,结果新城分局一个电话就让他带领手下开拆,他是有苦说不出。拆就算了,还不能用大型机器,必须使用加热设备和软化剂一点一点往下挖,机器响起来的时候,他都听到了对面小区住户问候他祖宗的声音。

      “挖的时候注意一些,手套可能在里面,不要用铲子。另外如果找到了,把周围的土都一起铲起来送到法医室。”周郴风叮嘱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在场的警察或弯着腰,或跪在地上,戴着线手套一点一点往深挖。这对于他们的腰力和膝盖都是一种折磨,但没人喊苦喊累,也没人说要休息,他们的眼里只有手边的土,他们的脑子里只有受害者的肢体和珍贵的物证。他们不仅仅是在和时间赛跑,也是在和凶手对弈,在和受害者携手,他们想把这起案件归到已完结的档案里,想在受害者的尸体腐烂之前,让他看到凶手被绳之以法。

      “队长,找到了!”

      层层叠叠的黄土里,程宇恒的左右双臂惨白地显露出来,那上面还有未干的颜料,红红绿绿,伴随着死者一起被埋进了土里。在肢体的旁边,两只白色的塑胶手套凌乱地摆放,那上面,有着凶手的重要物证。

      “手套上检验出了你的DNA,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孟庭羽啪一声把鉴定报告甩到邝宏明的面前,面色冰冷似铁。

      “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是想让我夸奖一下你们警方的英勇神武吗?”直到现在这一刻,邝宏明依然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没有出现谢清词想象中的那副懊恼和气急败坏。

      “不必,我们消受不起,说吧,为什么,程宇恒和你无冤无仇,只不过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你怎么忍心下的了手的?”

      “无冤无仇?”邝宏明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告诉孟庭羽:“你们年轻人哪,想法还是太片面,这世界上的事千奇百怪,为什么一定得有冤有仇才能做呢?你们没有办过那种无动机的刑事案件吗?我光是从书上看,就看到了不少呢。”

      孟庭羽:“这不是报告厅,我们也不是你的学生,你给我收起你这副高高在上说教的态度,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杀害程宇恒?”

      邝宏明一时没有说话。他的手腕被铐住,银色的手圈遮挡了他过敏的那处湿疹,他活动右手,将食指伸进去挠了挠,然后张口:“因为爱,我太爱他了,所以想让他死在我手上。”

      ——

      “邝教授您好,我叫程宇恒,是艺术学院大三的一名学生,听说您的课题在招一名本科生,我想来试一试。”面前的孩子笑着说。

      来的人一头卷发,穿着白色半袖和不过膝的短裤,腿上毛发茂密,粗黑浓长,一团一团抱在一起,肌肉紧实,行走间都是蓬勃的生命力。我上下扫了一眼,这是一个年轻的躯体。

      “哦哦,那你有没有什么作品,或者参加过什么比赛吗。说实话,我这个课题报的人还挺多的,竞争有点激烈啊。”

      “这个我有准备,教授您看,这是我进入大学后获得的奖项,还有这些,是我做过的所有作品的照片,您看这些满足您的要求吗?”

      “行,你放这吧,我看一看,三天后你过来,我给你答复。”

      我把这些作品翻阅了个遍,白天看,晚上想,睡不着的时候就想着他做过的那些作品,想着想着,我突然感觉有一股火在我的胸膛燃烧,燃烧了我不能亲自制作雕塑的遗憾,也燃烧了我快熄灭了十年的欲望。

      “教授,您看的怎么样?”那个孩子又来了,带着运动后的汗味和汽水的香气,让人蠢蠢欲动。

      “同学啊,我承认你很优秀,但这两天又有另外一个学生来找我,他和你一级,你应该也认识,叫赵澈。他的成绩要比你高一些,从我个人角度而言,有点纠结啊。”

      “可是老师,我的作品要比他多。实话和您说老师,现任艺术协会会员的那个卢凯,就是拿着我的作品才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这些不够吗?”

      “哎,但我这个人吧,其实有点古板,更看重成绩,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的?”我把手轻搭在了他放在桌子的手背上,感受那细腻的皮肤,还有那皮肤下快速跳跃的血管。我已经暗示得这么明显了,这个孩子应该懂得吧。

      他倏地抽回了手:“我明白了老师,我会证明我比他更合格的。”

      他要怎么证明?

      “老师,我这有赵澈同学生活作风不正的录音,您要不要听一下,这样的学生参与您的课题,要是哪天被爆出来,肯定会对您有影响。”

      我有点失望,现在的孩子都这样一根筋么,不懂得老师的苦心。但没关系,一样的,我可以就坡下驴,把他招进来,或许招进来更好控制。

      “这样啊,那是不太行,那就你吧。”其实我根本就不在乎谁进这个课题,只是课题有要求,必须有本科生参与才能进入市级评选。我烦透了这个形式主义,但我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会让我在这个岁数还能遇到自己的真爱。这具年轻的身体,这个充满才华的年轻人!为我那漫长的、枯槁的岁月,带来了无限生机。在课题申请表成员一列写上他的名字时,我的小和尚都微微抬起了头。

      “你干什么呢?”那孩子一把推开了我,脸上带着愤怒。

      真的是够了,这个婊子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已经暗示他这么多次了,他怎么还是无动于衷!我忍不了了,我胸膛的那把火已经烧到了最烈,一刻钟也等不了了,再等下去,我会被烧成灰烬的!

      “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我饥渴地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感受那紧致的皮肉,激动地快出来了。昨晚上我脱光衣服站到镜子前,看见了我那松垮的肉皮,还有那凹凸不平像老树干一样的身材,我差点吐出来!我需要这年轻的身体为我注入血液,我需要感受那紧致的肠道,抚摸那充满汗水的皮肤,这样我才能活过来。

      “你可真够恶心的,我受够了!我要退出课题组!你另找别人吧,死变态!”

      别,别!我在心里怒吼着,你要是走了,我的灵魂也会被带走,以后,就只剩下一具空壳了啊!

      “宇恒同学啊,那天老师喝了点酒,对你做出了非常不好的事情,简直没脸见你。你看看能不能出来一下,让老师给你道个歉,你也可以继续留在课题组,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我知道这个课题对你很重要,你想出国,我正好有一个同学在希腊一个很好的大学里当老师,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就当赔罪怎么样?”

      他来了,他穿着短袖长裤来到了我面前,这让人怎么能不激动?但我要控制住,我是来道歉的,我不能再行过分之举了。

      “宇恒啊,累了吧,这有水,先喝点,剩下的事情,我们慢慢谈。”

      他睡过去了,这其实是一个为所欲为的好时机,但我不想了,和一个昏睡的人一起睡觉,与和尸体一起睡没什么区别,我的小和尚没有站起来,说明他也不想。就这样吧,让他就这样死在我手上,以后他就和我紧紧连结了。提起他,就会说,是我!是邝宏明杀了他!这是多么令人陶醉的一件事情,我的小和尚已经流口水了。

      孟庭羽有点恶心,她不知道是天气太热有点中暑,还是说她又怀了。

      “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弄到艺术馆钥匙的?”

      邝宏明轻蔑地看向她:“没人告诉你们吗?啊,那会儿都喝得烂醉,谁也注意不到谁了。那艺术馆老板,是我亲手送回家的啊。”

      ——

      审讯结束的时候,已经上午六点了,何道峰看他们太辛苦,特批了他们半天假回去补觉,周郴风走出大楼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天上飘着。

      谢清词也困顿得不行,经过周郴风身边的时候打了个哈欠,和周郴风摆摆手就当打招呼了。周郴风喊住他,问:“你觉得,邝宏明对程宇恒,真的是爱吗?”

      谢清词抬头,湛蓝的天空一望无际,一团云彩正慢慢地飘过头顶。他望着那片云彩,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是嫉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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