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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断臂维纳斯(九) 我听说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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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因为事发突然,卢凯什么准备都没做就开溜,买高铁票用的还是自己的身份信息,没等上车就被车站的乘务人员扣下了,灰头土脸地来到了公安局。
“你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跑就算了,你连信息都不带改的啊,你哪怕开别人车走,现在都上高速了!”赖浩明啪一声挪开椅子,怒气冲冲地坐在了卢凯的对面。就是这死小子,让他在办公室里苦等了快四十分钟,连厕所都不敢去,生怕错过了,结果这人直接放了自己鸽子还跑了老远,让人恨不得手撕了他。
卢凯的样貌符合大众眼里中年男性的普遍模样,油头肥耳,身高矮小,下巴的肉快耷拉到锁骨上,层层叠叠得有三层,肚子像个大气球,一坐下来裤腰带绷得紧紧的,赖浩明生怕它崩开,那肚子的油脂不得流的满审讯室都是?被自己想象的画面恶心到,赖浩明打了一个寒战,然后进入正题。
“说说吧,你跑什么呢?”
“你们警察要抓我,我还不跑?”和浑厚的身形形成强烈反差,卢凯的声音说得上单薄,甚至可以说尖细,好像那种一捏就会叫唤的可达鸭。
“我们什么时候说要抓你了?我们说问你些问题,我看你是因为心虚才跑的吧!我劝你赶紧交代你做了什么,这会儿说还能算你一个坦白。”
“你们就说的好听,还问问题,到时候抓进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就要严刑逼供!不跑是傻逼!我才不上你们的当!”
赖浩明瞪着眼睛看对面这个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本来他对卢凯靠枪手成名这件事还有点怀疑,现在是彻底信了,只有没有文化的人才能说出这种话,但凡睁眼看看那刑诉法条和刑法法规,也不至于只有这点认识。
“别在这转移话题,我问你,你是不是找过枪手?”
卢凯脖子一梗,不承认:“没有,没有的事,你们污蔑,这是对我名誉权的损害!我要找律师!”
赖浩明伸出手掌打住:“别,别着急找律师,要没有证据我们也不可能把你带这来。潘思哲、曹风,这两个名字熟悉吧?”
卢凯瞪着两只绿豆眼,一时没有说话。
“别狡辩,他们可是说了,你们三就是蛇鼠一窝,化成灰也得黏在一起,别说不认识。根据他们的供述,是你最先找枪手开始代做作品的,你从哪联系上的枪手?”
卢凯的眼珠转了转,估计是清楚自己要是不交代点什么无法顺利地走出警察局,也泄气了,开始讲条件:“我要是如实说了,能算我坦白?这有什么好处?”
赖浩明差点没绷住笑出来,说他没文化真没文化,坦白那是适用犯罪嫌疑人的,他现在顶多算是涉案人员,说了算他履行公民义务,不说警察也奈何不了他。赖浩明脸上正经,点点头:“算,当然算,只要你如实说,我就和上面打个报告,交代完就放你出去了。”
卢凯觉得这警察真好,满意地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和他说:“不是我联系的他,是他主动联系的我。”
赖浩明:“仔细说说。”
“三年前吧,我在软件上发了一条博文,就是发发牢骚,当时我参加了一个小型比赛,本来觉得挺有希望,那是我灵感最充盈的一次,想着拿了奖,就能正式迈入艺术界了,结果最后只拿了个第二名。我挺不服气,我看着那个第一名的作品没我的好,后来听参会人员说,那第一名家里有点人脉,是这次比赛的一个小投资商,那我就明白了,还是后台不够硬呗。但咱就一小老百姓,还能和人硬刚吗,就发了帖,说艺术节不好混,有灵感不如有好爹重要。这篇帖子就被一个叫阿尔忒利亚的人刷到了,他说他对艺术挺感兴趣,手上有几个作品,问我要不要看看,如果觉得好,他可以给我,当然我得支付报酬。那会还没有枪手这个概念,但我也知道这是不对的,暂时没搭理他,但我关注了他的账号。他时不时会发一些他做的雕像或画的画,别说,做的还真好。之后我又参加了几次比赛,都不如人意,而阿尔忒利亚那边发了一个带翅膀的马,栩栩如生,我就想,如果我拿这个作品去参赛就好了,没准就能得第一名。一旦开了口子,就刹不住车了,我总是在观赏他发的作品,最后忍不住联系了他,然后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那你知道对方确切的身份吗?”
卢凯颓废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没想过见他。或许是在自欺欺人吧,总觉得只要我不见他,我就没有找枪手,我如今的身份地位也就不会被揭发,但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知道了。我能问问,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吗?”
赖浩明撩起眼皮,“因为你找的那个枪手死了。”
“死了!”卢凯惊慌抬头,“怎么这么突然?你们,你们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我都没见过他我怎么杀他啊,我总不能顺着网线索他的命吧!”
“没杀他你跑什么?上周三到上周四这个时间段你在哪,有没有人能为你证明?”
“这不是怕找枪手的事暴露你们抓我坐监狱么!”卢凯再次向警察展示了他那为数不多的知识水平和对法律的崇高敬畏,“上周三,我上周一整周都跑外地学习去了,和我同行的还有我们协会王明洋,我们俩开会吃饭睡觉都在一块,你可以去问他。”
“我们后续会调查的,你要是撒谎,我们可轻饶不了你。”
“我这能说的都说了啊,其余的可不管我的事。”
“行,在笔录上签个字,你就能走了。”
“好,好,好,谢谢警官,谢谢警官。”在纸上写完狗爬的两个字,卢凯好奇:“警官,那个阿尔忒利亚,真死了啊?”
“我们骗你有什么好处么?”
“没有没有,那他……怎么死的啊?”
“你话怎么这么多,要不我带你去看看尸体?”赖浩明最烦这种磨磨唧唧的,没你事赶紧走得了呗。
“就,有点好奇嘛,我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命案呢。”卢凯搓搓手,希望警官能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我们没有满足你好奇心的义务,相关情况暂时保密。”赖浩明也在本上签了名,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认识高威吗?”既然都找了程宇恒,那高振飞那边会不会也是卢凯介绍的?
“哦,老高啊,认识啊,我们走的还挺近的呢,有时候会一起吃饭聚会什么的。”
“那他有没有和你提过,他儿子要做断臂维纳斯的事。”
赖浩明没抱太大希望,毕竟多次询问高威他都说没有,但没想到卢凯听到这嘶了一声,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重要的突破口:“我记得好像有呢,有一次聚餐的时候,他提了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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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凯说,大约半个月前,高威组局,邀请了本地艺术领域挺有名望的几个人一起吃饭,想着给自己的儿子积攒一下人脉和资源,也趁机宣传一下此次的艺术展览。饭桌上高威喝醉了,有人打趣他非要雕自己儿子那块朽木,别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儿子没培养起来,家底也散尽了。高威不服气,喝醉后脾气也冲,和那人吵嚷了起来,说什么他儿子体谅老子的苦心,这次说要做一个断臂维纳斯出来,到时候做出来吓死他们。那个人面露轻蔑,说等着看母猪上树,饭局最后闹得挺不愉快。卢凯也说了,高威这个人就是条鱼,喝醉了就断片那种,根本不会记得自己喝醉后说了什么。”赖浩明给周郴风汇报。
“他还记得参加聚会的都有谁吗?”
“记得,这是他写的名单。”赖浩明把纸递给周郴风。
周郴风一个一个看去,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邝宏明?他怎么也在?”这种教授级别的,不应该很难请吗?
“说是别人邀请过去的,卢凯写的时候也说,居然还能出现邝宏明这样的教授,算是给高威捡着了。”
知道高威要开艺术展览,清楚断臂维纳斯,又和程宇恒熟识……
周郴风把纸拍到赖浩明的身上,告诉他:“催一下技术部门那边的进度,同时查一下邝宏明上周三到上周四的行踪,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这时,余文也兴冲冲地跑上来,一脸神秘地和周郴风说:“老大,我去那个宾馆实地问过了,你猜,赵澈那晚消失是去干什么了?”
周郴风看着余文那满脸写着“快问我快问我你绝对想不到”的神情,说:“yp吧。”
余文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天,老大你是百事通吗,这你怎么猜到的?”他当时从宾馆服务员那隐晦的提示中知道的时候吃了好大一惊呢!“别说老大,这就是传说中的人不可貌相吧,看着挺老实一个孩子,成绩还全系数一数二,结果,啧啧啧啧。”
“快滚滚滚滚滚!”周郴风都快烦死了,到现在没有一点有用的消息,没时间在这听余文胡咧咧,“你去帮张非查酒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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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包青安来找周郴风说明调查的结果:“先和你说一下学校那边的情况吧,根据清湖公寓到北门的监控显示,程宇恒下午四点从公寓出来,然后一直走到北门,路上接了个电话,不知道谁打的,图侦都快钻进屏幕了也看不清,此后就消失在茫茫人海。艺术馆周围的监控已经和你说过了,本来就少,对车辆进行筛选后,有两辆面包车,三辆大车可能是运送雕像的工具,我已经给余文去查了。至于那个邝宏明,监控显示他在周三下午六点多从南门进入,直到周五中午才出来。给门卫打电话,他说邝宏明在此期间的确没出过校门,因为给他打了招呼,所以他印象比较深刻。”
“所以说,邝宏明没有作案时间?”
包青安却说:“不一定。”
周郴风纳闷,包青安打开电脑,调出沧北大学整体的建筑图,上面标着各处的监控摄像,指给周郴风看:“你看,从艺术楼到南门这是最短的距离,中间会经过三食堂和振宇楼,这一路的监控摄像是没问题的,但从艺术楼到北门会经过一片草地、化学实验楼和明智楼。学校保卫科说,学校这两天正在明智楼附近施工重新铺路,不小心把电线挖断了,从周二下午,到周四早上才修好。如果邝宏明真是凶手,这个时间,完全够他杀完人再回来了。而且我觉得保安记得他这点也很突兀,学校每天来往那么多人和车辆,保安看都看不过来,居然会对他有很大印象,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故意为之。”
“即使是这样,可是动机呢?”虽然现在看来,邝宏明是唯一一个同时知道雕像和认识程宇恒的人,但如果真是他杀的人,动机是什么?毕竟一个是德高望重的老师,一个是有天分有钱并且参与了手下课题的艺术院学生,两者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是程宇恒抓住了邝宏明的把柄才参与上了课题,引起了邝宏明的忌惮?那该是什么样的把柄让程宇恒非死不可呢?贪污?论文剽窃?总不能是邝宏明也找了枪手吧。
“谁知道呢,这是你们的活了。”
“行,我找人深入调查一下邝宏明的过往,如果真是他履历有问题,被程宇恒抓住了小辫子,那动机就有了。”
包青安收起自己的电脑,没急着走,反而屁股一抬,半坐在了周郴风的桌子上。
“还有什么事?”周郴风不知道他这是在干什么。
“哎,我这两天,听说了一个事。”包青安俯下腰,放低声音,一本正经地和周郴风说。
周郴风竖起耳朵,以为是什么大事要事。
“我听说兄弟你,性取向和我们不太一样啊。”
……
“你有病是不是?”
因为包青安坐的高,周郴风得抬起眼睛仰视他,从包青安的角度看,周郴风就是对他在翻白眼。
“你这怎么还急眼了呢,又不是我说的,我这就是来问问。哎,你真的……喜欢男人啊?”
“我喜欢你二大爷。”周郴风面无表情地骂他。
“哎哎哎,这就重口了啊,我二大爷今年都五十七了,前两天刚安了一副假牙,你要是真喜欢,那以后你俩要是亲嘴,你不得把他的假牙吸嘴里。”
“我草你大爷包青安,你给我滚出去!”周郴风快被他恶心死了,恨不得一脚把他从窗户踹出去让他当场血溅三尺,怎么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
“啧,你看你压抑的,又是喜欢又是草的,不行我明天给你订个娃娃吧,这么下去明天就不只喜欢男的了,别连人妖都挪不开眼。”
“包青安!”
当天下午,以周郴风所在的办公室为圆心,方圆五米都听到了周郴风的一声怒吼,随后就是哎哟哎哟的痛叫声和拳拳到肉的击打声。有过类似经历的余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跟个弥勒佛似的超然物外:“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深柜,是招惹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