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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断臂维纳斯(七) 跟个守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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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宇恒,我有点印象,我有两节研究生的课,见过他几次。”纪宣看着谢清词说,“但和他接触不多,也就偶尔聊两句,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听说他参加了你们学院教授的一个课题,这个你有了解吗?”谢清词不接他的话茬,只问自己想问的。
“我听另一个老师和我说过,他还把名单发给我了呢,你等等,我给你找找。”说完就开始翻自己的兜掏手机,那动作快的,生怕慢一秒谢清词就跑了似的。
而支队长周郴风只能在一旁干坐着,插不进话。他就不明白了,谢清词是法医,自己是刑侦人员,按道理不应该和他说吗,这人直勾勾盯着谢清词干什么,偏偏谢清词还无知无觉,和他一直打配合,难道他看不见对面那过于殷勤的眼神?
“你看这个,这上面都是今年沧北市的重点资助项目,程宇恒……在这里,他是和我们院邝老师一起做的,当时听说的时候我觉得这个孩子还挺厉害的,邝老师可是艺术界的大拿,手上有不少课题和著述,谁见了都得尊称一声邝教授。不论这个项目最后做到什么程度,只要他出去说是和邝老师一起做的,哪个院校都得多看他一眼。”
谢清词循着他的手指看,有一栏的名字里写着程宇恒和其他三个陌生的名字,前面写的是邝宏明。
“你们这选择学生的标准是什么?绩点,还是作品?”谢清词在国外读研的时候,带教老师很是严格,对于想参加项目的学生,手里必须有一篇在重要期刊上发表的文章,还要举行一次现场模拟,他出题,学生根据尸体的模拟状况进行分析,分高者才能入选。听赵澈的舍友说,程宇恒的排名没有赵澈高,那邝宏明为什么会选择程宇恒?觉得他有拿得出手的作品,还是另有隐情?
“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可能就是邝老师综合评价吧,毕竟这就是老师的一言堂,他说带谁就带谁,国内国外不都这样嘛。你也清楚,大学不像高中,老师们聚在一起说这个孩子好,那个孩子有什么不足,大学老师都在关注自己的事情,最多看一看哪个老师又立了什么项目,对于学生,名字都记不住,更详细的,我也提供不了了。”
这倒是真的,只能说谢清词碰上的那种导师是例外,大多数时候,是否能够参与课题要看你与老师的关系,和自身实力关联的确不大。
谢清词:“那我们只能去找这个邝老师聊聊了。”
“他不经常在学校的,只有偶尔有课或学校有活动他才会来,我有他联系方式,我帮你和他说一声吧,看他现在在哪,你可以去找他。”
“好,麻烦你。”
纪宣笑了一下,“不客气。”
周郴风在一旁悄悄地、趁人不注意地翻了一个克制的白眼,不客气就不客气,你笑什么笑,谢清词身上是喷了什么笑笑香水吗一个劲的笑。痕检那老大哥早已经置身事外,往旁边一坐,心安理得地刷起了手机,周郴风却在这边恶狠狠地盯着两个人,跟个守山的猴子一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心理已经有点扭曲了。
“他说他今天有点不方便,明天上午可以吗,年纪大了,今天下午又举办了一场讲座,身体有点吃不消了,或是有什么问题,你们电话问也可以。”
“电话里说不清,明天上午公安局的人来一趟吧,让他把地址确定一下。”
“行。”
本以为到这就结束了,周郴风终于不用再看纪宣那讨好的恶心神态,谁知道还没完。“已经快九点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好久没见了,咱们坐下聊一聊。”
抢在谢清词开口之前,周郴风弯曲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但我们着急办案,死者的尸体还躺在台子上等着谢法医解剖呢,这顿饭就免了吧,你说呢谢法医?”
“尸体,谁的尸体,这个学生的吗?”纪宣惊恐地看向周郴风。
周郴风挑了一下眉,心里想:吓不死你。
但纪宣也只是惊讶了那么一下,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谢清词:“那你今晚又睡不成了吧,你现在还靠喝咖啡熬夜吗?那个对身体不好,你还是少喝点吧。”
“早不喝了,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下次再会。”这么说完,谢清词便要走,没有一点留恋。
“哎,加个微信吧,要是后续我再想起来什么,我在上面和你说。”说话间,纪宣已经调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谢清词有些犹豫,但想着是为案件,便拿起手机要扫,却被一只手掌拦住,“不用,这是我们刑侦的事,谢法医不管,你要是和他说,还得麻烦他再来告诉我,你直接打给新城公安局就行,官网上有电话,随时都有人接。”
纪宣收敛了笑容,看上去带了一分敌意,但周郴风不在乎,他把这当作是他笑累了的表现,已经笑了二十分钟,牙都快风化了,不得歇歇吗。
“这是我和清词之间的事,周队长作为同事,管的是不是有点宽了。”
“哪能啊,我这不是为下属着想吗,我们刑侦大楼和法医鉴定中心隔了好几公里呢,你说你要把信息发给他,他还得跑着来找我,耽误时间不说,这要累着谢法医可怎么办,谢法医可是我们局里排除万难聘来的专家,有一点闪失我可担待不起,你多理解,啊。”
周郴风张嘴就跑火车,在一旁超然物外刷手机的痕检听完,都没忍住抬头瞧了他一眼。
“清词……”纪宣喊了谢清词一声,声音听起来有点可怜。
谢清词倒没心软,收起了手机,“周队长说的是,要是真有什么线索,直接打电话吧,回见。”
走出沧北大学的社团活动中心,周郴风就像一只在求偶战中打了胜仗的雄狮一样,走得威风凛凛,神清气爽,脸上还带着一丝迷之微笑,直到坐进了车里还飘飘然,谢清词本想坐到后面,被痕检抢了先,只能打开副驾驶的门。
系好安全带,谢清词望着前方拥挤的车流和结伴出来的学生,嘴里说道:“没想到咱们周队长居然是个扯谎高手,说起假话来脸不红气不喘的。”
周郴风这就不爱听了:“啧,我这是为了谁啊,你那张脸从见到那个人开始就不大痛快,一看就不想和他多聊,加微信也是勉勉强强,我要不编这些,你能好意思拒绝吗,怎么还狗咬吕洞宾呢。”说是这么说,但周郴风话里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
“不客气,不过我有点好奇,那个人谁啊,你大学同学?”周郴风的语气很随意,听起来好像只是随口一问,一点也不在乎谢清词的答案。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算是吧?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最让人心烦了!
这时,一辆电动车突然冲了出来,抢在周郴风面前加塞抢道,他猛地刹了一下车,然后狠力地摁了一下喇叭。作为公职人员他不能公然摁下窗户骂街,只能愤怒地吐槽一句:“看不看路啊,这么着急去投胎?”
谢清词用眼角余光瞟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对自己的答案不满意,趁机发泄,但他现在也心烦得很,不想过多解释。况且他也觉得没必要和周郴风解释,他已经说过了,他和周郴风就是同事,甚至是几个月的同事,到时候调派结束他就会离开,没有必要交往太多。
回到局里,周郴风去找手下了解他们调查的信息,谢清词也赶着去解剖尸体,时间紧急,明早五点就要开讨论会,在这之前,他必须查清尸体的死因。
——
发现尸体的第二天,凌晨五点,会议室里接连响起哈欠声,周郴风倒是神采奕奕,看着底下快要睡着的小鸡仔,扣了扣桌子,让底下的人结合目前的状况谈谈想法。
“陈正,把你现在调查的和大伙说一下。”
“好的队长,昨天我们按照队长的指示到学校逮捕赵澈后就安排了对他的讯问,根据他的表述,他的确和程宇恒在宿舍前几天发生了冲突,就在程宇恒消失的前一天,也就是周二下午,原因是学校老师立项的课题出来了,上面有程宇恒,但没有赵澈。听赵澈的意思,因为这个项目是教授带头,很重要,他以后有读研的打算,而且目标院校很高,算是全国顶尖院校了,这就需要一块好的敲门砖,因此听说邝宏明教授课题组招收本科生之后就去积极争取。他知道程宇恒也想参加,但他没在意,因为觉得自己的成绩比他好,程宇恒得的那些荣誉奖励他一样也不少,应该没多大问题,没想到最后是程宇恒选上了自己没选上,他虽然不服,但那毕竟是学校老师,他没胆子去和老师要一个解释或说法,只能自认倒霉,可程宇恒不依不饶,回宿舍之后不仅含沙射影地说他自不量力认不清自己的位置,还多次故意冲撞。其实之前他们两个就有些不愉快,他说程宇恒这人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特立独行,在宿舍经常制造噪音,泥人也有脾气,新仇加旧恨吧,他就动了手,要不是舍友及时赶回来,他们俩还不定打成什么样呢。”
“不是说赵澈消失了一晚上吗,他干什么去了?”
“他说他嫌宿舍热就出去住了一晚,就是那种七八十一晚的宾馆,我们和酒店确认了,确实有他的入住登记。”
“住宾馆?那他为什么不和舍友说?”
“不太清楚,我们也觉得奇怪,但宾馆入住记录没有问题。”
“再查一查,这个赵澈肯定有什么问题。监控呢,学校监控是否捕捉到了程宇恒或赵澈的行踪?艺术馆周围的监控有发现吗?”
参会的是技侦的冉东阳,他摇了摇头:“包主任说学校太大了,监控也多,正在看,艺术馆因为位于建平街,那一带不算繁华,店铺少,只有三家店铺安了监控。考虑到雕塑体积太大,如果凶手只有一人,那必然要用到工具,因此正在对中型和大型车辆挨个登记,等整理好了需要刑侦的兄弟去查。”
“张非,你们对程宇恒的家进行搜查,发现了什么吗?”
“其他的倒还好,但我们发现了一本作品集。”说着拿起手边的一个素描册,递给周郴风。
“素描册?这上面有什么问题吗?”周郴风一页一页翻过去,到了后面几页,发现有点眼熟。
“队长,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这个作品……”周郴风看着本上画着的瓷瓶,熟悉感扑面而来,“是不是在宏创艺术馆里出现过?”
“没错,队长你往后翻,一共有四幅画,上面的作品我们和艺术馆的作品核对了,都是一致的,而且你看,这上面的画都有一个小c的标志,应该算是独特的印记,巧的是那几个艺术品的底座下也有,但奇怪的是,这些作品在艺术馆的账簿上面,记的都是别人的名字,这些名字还都不一样。”
“程宇恒在给别人做枪手?”
“没错,我们发现后迅速联系了这几个人,他们起初不愿多说,怕毁了自己的名声,后来都承认了,而且他们还透露了一个信息,说他们几个都是经人介绍的,而介绍人,叫做卢凯,现在是沧北艺术协会的成员,他们帮忙联系了人,说今天上午九点就能过来。”
“他们家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还揽这活?”
“嗨老大,这话说的,谁会嫌钱多啊,要我有这本事,我也做枪手。”
“他父母呢,怎么说?”
“他爸正在外地出差,他妈昨天认领了尸体之后痛哭,说自己的儿子虽然有时候有点叛逆,但本性不坏,和邻居相处得都挺好,也想不到谁会杀了他。”
“我记得高振飞不是也找了枪手,会不会也是程宇恒?”
“你是对的周队,”冉东阳回答,“我们根据高振飞和枪手的对话对对方进行了定位,发现对方多次IP地都在沧北大学,于是拿着作品集和高振飞进行了确认,上面的确有高振飞要求对方帮忙做的雕塑。”
“但这对破案好像没什么帮助啊,难不成他做枪手期间惹恼了顾客,顾客把他杀人灭口了?而且这么一来,知道雕塑存在的又只剩下姓高的那三个,兜来转去又回到原点了。”余文问。
“根据现有的记录,没发现有前面那种情况,都是做完了结账。现在程宇恒的手机消失,我们也没办法知道更多的信息了。”